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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望月空长叹 敖淇牵着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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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淇牵着马缓缓前行,深深吸着冷冽之气,绕绕转转又轻车熟路般地进了一条窄谷,谷里雾气腾腾,潮湿土气扑面而来,带着些许臭味,昔日滚烫沸腾的岩浆变成了玄色岩石如刀剑般突兀壁立,漆黑一片,周遭肃然阴森。
嗷——
狼嚎声声,在深谷里回荡,刺破茫茫迷雾
敖淇瞳孔猝然放大,只见狼眼如点点萤火,一头头雪狼嗖嗖飞奔,呼啸扑来。座下黑马奋蹄昂首,把扑上的雪狼踢了丈远,受伤的雪狼蜷缩倒地呜呜哀鸣。
更多雪狼不要命似地从前方犹如山崩巨石般地砸来,敖淇紧握双拳,拳拳带着刚劲的力道,击向扑来的狼群。狼群悍不畏死,敖淇擒住一狼脖颈,甩出去丈远,又飞脚踢走一头,敖淇感觉后背如尖刀刺入,一头已经挂在后背上张开血口咬住了肩胛,一头紧咬住他的小腿。
一路上的好心情在这一刻终于被破坏殆尽,此时,他感觉到的不是疼,是一种深深的恐惧,一种被彻底抛弃的恐惧,压抑已久的无助直冲上脑,几近崩溃让他自己都无法抑制。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把后背攀扯的雪狼揪了下来,狼牙刮带着淋淋血肉,双手生生掰开狼嘴,正欲把雪狼撕成了两半,一股刚猛的力道冲撞他的胸口,他只得丢下手中雪狼,急退数步,跪倒在地,胸膛犹如被重锤击打,透不过气来。
敖淇整个人像失去了支撑,双膝如铁杵重重地敲击在地上,脑袋更是像断了线的木偶低垂不起。一年!整整一年!心里头的那丁点儿萤火般的希望,此时此刻终于彻底地灰飞烟灭,点滴全无。像在沙漠行走多日饥渴欲绝,依旧是海市蜃楼的绝望。
一头体格健硕、额顶如漆的狼王似踏雾而来,众狼都退到狼王一侧。狼王歪头看着跪地的敖淇,像似嘲笑又似可怜。敖淇咽喉里涌出来铁锈的甜腥,苦笑“达兰,是你先惹我的。”说罢,把沾满鲜血的双手举高,“我无意伤它。”狼王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似乎默认。
敖淇踉跄地着站起来,牵着黑马跟随狼王进了黑谷之中。
幽暗狭长的黑谷尽头,颜色明朗了起来,宝蓝色的湖旁一侧白雪皑皑,一侧杂花生树。清洌温香的水雾里朵朵白花宛如振翅的白鹳随风轻舞。湖边竟然有个小毡帐,给这不似人间的景造透出些烟火气来。
敖淇顿了顿,缓缓道“我需待几日。”
达兰遂即冲着敖淇呲牙,背毛如钢针直立竖起,一双幽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敖淇。
敖淇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一指毡帐,又摆了摆手“我不进那里。”
达兰哼了一声,卧在毡帐外,紧阖双目似乎不想多看敖淇一眼。
敖淇一瘸一拐地走向那片花从,摘了数片攀附在双头白花茎上的缠丝叶,放在嘴里嚼巴嚼巴,漫不经心地糊在自己的创口上,也走向小毡帐,贴着达兰,蜷缩着躺在毡帐旁,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夜晚月凉如水,敖淇恍惚间感到有只微带凉意的手轻轻点着他的额头,“红纹叫敖淇,黑纹叫达兰。”那双温柔手又轻轻执起他的小手,缓缓地拉他站直,“人要站起来走。”他想睁开眼睛,奈何眼皮沉重,心中的委屈、不甘、慌乱压得他无法呼吸,拼命挣脱虚无的梦境,让他骤然起身,看着自己血痂满布的手,缓缓地捂住脸来抵挡此刻甚是耀目的月光。
忽然,敖淇敏锐地感知到有重物袭来,侧脸躲开,血腥气迎面而来。一只吃了一半的雪兔扔到他面前,达兰似乎赏赐一般,趾高气昂地睥睨着他。敖淇通红着眼,低声道“我不会吃白食的。” 达兰鼻头微皱,嘴巴一咧挑衅意味十足。敖淇手提短刀,几个纵跃,消失在如水的月华中。
七、八只雪狼在追逐着马鹿群,飞溅起扑面的雪泥,呼呼的白气自口鼻喷出,马鹿仓惶逃窜,雪狼从横列变成纵列,从一侧半包围住鹿群,鹿群只得紧急转弯,在地面上刨出深痕,奔向另一侧方的枯石林立的荒草从,狼群似乎力竭,放慢了速度,有的马鹿边跑边回首目测狼群和自己的距离,不停地喘息。
瞬间,突立的巨石后又窜出数条雪狼,达兰飞扑向一只雌性马鹿,硕大的身体压向马鹿,张开锋利的獠牙,刺入马鹿的脖颈,公鹿低头用巨大的鹿角相抗,一头雪狼被鹿角洞穿,血流汩汩,呜呜哀叫。黑影如电,纵身骑在公鹿身上,手上青筋毕露,紧抓住鹿角,幽光闪过,用力一旋,血喷如注,热血在雪地中砸出一条血坑,鹿头低垂,只有薄薄一层皮肉相连,强健的公鹿轰然倒地。
劫后余生的鹿群从刚才的四散逃开,又集结成群,远远望向狼群。狼群呼嚎,群狼围着猎物,达兰狼爪按着马鹿的脖颈,撕扯着腿上的肉,敖淇用刀割了一块鲜肉,也放入嘴中,群狼口涎滴答等待狼王进食,不敢上前,一只体形比较小的雪狼在达兰面前走来走去,打滚翻腾,卖乖讨好,达兰毫不理会,甚至还呲牙发出威胁的呼喝,那头小白狼只得又重复了一遍在敖淇跟前,敖淇仰天大笑,不可自已,把猎物踢向小狼,自言自语道“有何不同?”
也就短短两日,敖淇用头顶着达兰的额头,“我得走了!”用手使劲揉着达兰的鬃毛,达兰奋力挣扎,一爪拍到敖淇的脖颈上划出条条血痕。黑马倒是这两日在杂草丛生的山谷吃得肚肥肠圆,拱了拱达兰低头告别,达兰回舔着黑马的眼睛。敖淇随意折了两朵,驾马离去。
山脚下,弥射来回踱步,不停地用拳击掌,想减轻心头的焦虑,回头看了看被少主留下的兀凯,这些日子什么也没干,除了参与捕猎,就是缝补那个囊袋,数日都没缝好。
又回头糟心地看了看自己带出来的轻骑,每日不是摔跤就是打猎,也是淡出了鸟,而自己的弟弟须卜脱更是心宽如海道“兄长不用忧心,少主让等,等就是了。”弥射甚至想到了如果少主不回来,他就以死谢罪,可是阿娜该怎么办?
他又不死心的眯着眼睛望向远处,咦!!!
“少主!”弥射大喊,惊喜万分,立刻翻身上马,迎接敖淇。
弥射离近一看,血已经变成凝块斑点粘连难分,让黑色皮裘斑驳不堪,后背应该被野兽撕破,露出了里面灰白色的毛布衫,也是血迹斑斑,脖子上的血痕依旧随着呼吸,沁出血丝。皮靴上更是尘泥压黑血,一双持缰手更是累累伤痕。
和刚才的激动判若两人,弥射看到敖淇此番情状,如鲠在喉,更觉得脸上火热,只是静静地候在一旁。
倒是兀凯过来牵着马辔,殷勤地把皮囊递过去,“少主人,喝水歇一歇吧?”
稍作歇息后,敖淇集结众人,大声问“我不在的时候,可有人上山寻我?”
一个黑壮的男人忙忙跨步出来,殷切道“少首领数日未回,奴等担心不已,我主木杆儿让奴多护佑少首领,所以奴携兄弟们上山找寻过一次。”
“深林危险,还有人上山寻我,真是让我动容。还有谁?不知各位又从何处上山?”敖淇追问,微带笑意如春风拂面,又从队伍里跨出四人。弥射头次看到敖淇笑得如此肆意,心里不明的有些忐忑,想这是寻好还是不寻好?
黑壮男人见敖淇面露笑意,颇为得意,“有一条马鹿迁徙的窄路,我们从那里上山的,只不过隐隐听到狼嚎,于是又回来了。”弥射听后,顿时心中莫名发虚,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人何时上过山。
“弥射,我走之前说过什么?”敖淇侧首问
弥射隐隐感到了压力,一字一顿地吐出:“静待山下,违令者杀。”那匹黑马像听懂人言,“杀”字刚落,奋起前蹄飞踢在其中一名男子的头颅上,颅骨瞬间凹陷一大块,血从口鼻缓缓流出,已然气绝。
“少首领饶命,我们只是担心少首领的安危,并不是抗命。我们跟随首领多年,我们也是同族,若按辈分,连合屯也——”黑状男人见同伴已死,慌忙跪地辩解,其余几人也磕头如捣,敖淇下马走到余下四人面前,黑壮男人只见幽光闪过,忽然间,鲜血如泉从脖颈喷涌而出,眼睛圆瞪,仰面倒地。
剩下这些人见求饶不成,疾跑上马,打算逃离,弥射大喝“拦住他们!”
敖淇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尘土飞扬,一会儿,弥射一手一人拖拽着尸体,须卜脱也紧随其后,血迹混合尘土,蜿蜒出条条血路,齐跪在敖淇面前“少首领,恕罪!”
敖淇拍了拍弥射的肩膀,扶他起来,“你御下不严,有人脱队竟然不知,回去领罚吧。”然后又高声道:“军令如山!他们肆意妄为,如果引来兽潮,何如??”
众人皆静,默不作声。敖淇遂即喝马飞快向前奔去。“现在塔哈等不及!我们回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