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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运动会 ...

  •   刚动了个小手术住院准备回家,公交站台前,贺渝斜倚在身后的广告牌,胸口起伏呼吸还伴着些许抽痛。

      …不过这些事情他早便习惯了,毕竟打娘胎里生下来的毛病,倒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只不过今天他遇到了个奇怪的家伙。

      “欸帅哥,帮我拿一下呗,谢谢啊。”

      “…?”贺渝抬眸盯着这个莫名其妙往自己怀里塞了一堆东西的…瘸子,梁澈用没挂在脖子上的那只右手别扭地伸进身前挂着的背包中,胳肢窝下还夹着拐杖,嘴里嘀嘀咕咕道,

      “欸?我公交卡呢?”

      “……”贺渝便这样托着那一堆东西看他将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他默默把怀中的东西往一旁的座椅上别人挪出的空位放去,起身,语气冷漠疏离,

      “车来了,我先走了。”

      “欸等等我找到了!”梁澈从裤兜里摸出寻找许久的公交卡,回头看了眼身后停下的公交车。好在公交秉持着人性化理念在医院这一站都会多停一段时间,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杂货的交接。

      “你也做这班车啊小哥,真巧哈。”

      梁澈单腿蹦哒到贺渝面前,将身前的背包拉链废力扒拉开,

      “你放这里面就行…呃,塞不进去的我…”

      “算了,我帮你拿上去吧。”

      贺渝偏过身,看着眼前人直直朝马路边蹦哒,蹙了蹙眉

      “你自己上的了车吗?”

      “没问题的!”梁澈抽空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小哥你人真好,谢谢哈。”

      于是坐上车后贺渝就开始后悔了。由于自己帮人拿着东西,两人不得不并排坐在一块,而身边这人自从屁股挨上椅子后嘴巴就跟洪水开了闸一样喋喋不休找自己聊天,

      “欸,小哥你是来看望人的?”

      “…不是。”

      “噢—你也是没人接的自己回家吗?”梁澈气愤地挥舞着自己缠成包子的胳膊,“我妹本来都说好要来接我的,结果突然就鸽了,让我自己回去…很过分吧!”

      “嗯。”

      贺渝看了眼窗外,差不多快到站了。身边这家伙实在太热情,自己已经迫不及待想逃跑了。他起身,便发现身边人也抓着座位边的扶杆起身,感受到相同动静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你也这站下啊?真巧!”

      “…是挺巧的。”

      最终,两人在同一栋单元楼门口面面相觑,梁澈挠了挠后脑勺,笑嘻嘻地说道,

      “…这还不是一般的巧啊。”

      贺渝此刻已经无奈接受了现实,走在前逃亡似地按下电梯,看着缓缓张开的电梯门,却迟迟没有迈出下一步。梁澈刚将靠在墙边的拐杖立起来,转过身便不爽地皱起了眉,

      “这谁啊在电梯里抽烟,真没素质…”他抬手扇了扇面前含烟量极高的空气,便听见身边人急促的咳嗽声。贺渝捂着口鼻,眉已然拧成了麻花状。

      “原来你是因为肺病啊…吓死我了,你刚才咳得都止不住。”梁澈将手搭在人后背,嘴里仍旧说个不停,

      “真是的…明明电梯里贴了禁烟,这些人…欸小哥你还好吧,咱等下一班电梯就是了…”

      贺渝点点头,清了清干涩的嗓子,缓了一会才哑声道,

      “谢谢。”

      “哎呀我还要谢谢你帮我拿东西,”梁澈绕了个弯将放在左边口袋的手机摸出来,贺渝早就发现了,这家伙似乎是个左撇子,干什么都下意识把吊着石膏的左边胳膊抬起来。梁澈半开玩笑道,

      “真是的…我妹不来接我就算了,居然还让我给她煮宵夜!!超过分吧!”

      “啊对了小哥你…”

      “我姓贺。”

      “好好那小贺你晚饭吃了没,要不去我家坐坐?我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贺渝刚准备拒绝,看着对面人亮晶晶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看着对面另一扇电梯门张开,身旁的瘸子自然地扯着自己的袖起身,笑道,

      “走呗,就当我谢你帮我拿东西喽。”

      不来贺渝还担心着这家伙又瘸着胳膊还打着绷带该怎么做宵夜,但看到他单手打蛋精准投到垃圾桶里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后,终于是放下了悬着的心,

      就是这家伙看自己是病人,煮的面汤除了一点盐什么也没放…淡出鸟来了。

      “欸小贺你吃不吃炸蛋?…不对,刚出院还是清淡饮食些好。”梁澈只好将金黄冒着油泡的炸蛋尽数挑进自己碗中,端着碗一点点扶着墙往外挪…看着怪可怜的。

      “怎么样?会不会有点太淡了?”

      “…很好吃。”贺渝低头,捧起碗喝了一大口汤,将整个干涩的喉咙都润了一通,感觉浑身都暖起来了。

      “话说小贺你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不像欸。”

      “不是。”贺渝抬头,“我有口音吗?”

      “没,你普通话说的太标准了,像北方那边的…我就问问。”

      贺渝点点头,“我是川西人,之前在北京读书。”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现在已经在这边定居了。”

      “就你一个人吗?”

      嗯,一个人住。”

      梁澈趴在餐桌前撑着脑袋,笑道,“那要不咱认识一下,毕竟远亲不如近邻…我家还有个弟弟和妹妹,你要是有时间都可以来找我玩,不出意外的话这段时间我应该都在家…”

      “行。”贺渝将手机摸出来,加好友的途中又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人。梁澈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从刚才做饭来说…倒是挺会照顾人,

      而且感觉不大聪明的样子,像是大学生。

      他于是抬头问道,“你是在家工作吗?还是在读书?”

      “在上学呢…不过今年因为出车祸在家里养伤,”梁澈叹气,“明年还得回去重修…到时候肯定忙死了!!话说小贺你呢?”

      贺渝若有所思点点头,大学最忙的大概大三大四的样子。沉思半晌,他将筷子放下,答道,

      “也还在读书。”

      他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非全日制的研究生当然算学生。梁澈只当他是个生病请了几天假的同学,顿时倍感亲切。拉着贺渝滔滔不绝聊到自家妹妹回来了才将人送走。

      于是后面的时间梁澈发现自己的新朋友小贺同学机会每天都是七点半才去上学,自己偶尔送笙笙去学校回来还能与他在电梯里碰到。

      不过他每次都是去负一楼,原来地下停车场还能停自行车。他如此想着,大概小贺是因为身体原因平时不上早自习…真好啊,他也不想上早自习。虽说早自习节节自己都在睡觉,但在家被窝里睡总归是要比学校的桌子上舒服的。

      …不过这已经是他第四次忘了问人是哪个班的了,之前在学校也没听过这号人,明明这么帅的同学应该有很多人挂表白墙的。

      直到他第二年重新开学的运动会上,终于是在学校遇到了小贺同学。

      “真是的…不会跳你还要瞎报。”梁晟笙跟在自己趴在担架上的兄长身边,这家伙运动会第一天就因为跳高用力过猛扭到了腰,被横七竖八抬到了医务室。梁澈生无可恋地趴在担架上,抬头看人脖子有些酸,干脆两眼一闭低头听着自家妹妹念叨。贺渝一手拿着夹板,一手在表上飞快地写下,

      “二年级六班,梁澈,跳高…把腰扭了?”

      他顿了顿染墨的笔尖,愣了半秒钟,“谁?”

      梁澈抬头瞪着智慧的眼睛与人对视上,将一口大白牙龇开,“啊小贺,你在医务室打下手吗?”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穿着白大褂兜里还装着手机的人,顿住,“你怎么不穿校服?”

      贺渝感觉自己大脑宕机了一瞬,低头凑近看了看趴着的人儿,的的确确是住自家楼上的那个梁澈。

      梁晟笙被两人弄得一头雾水,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贺老师,表不给校医吗?”

      “噢对。”贺渝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又进了诊室。梁澈被他妹的一句话问懵了,缓了半天才抬手扯住梁晟笙的衣角,

      “笙笙,你喊他什么?”

      “?贺老师啊,他是二年级教音乐特长的老师…你个学体育的不认识他也正常。”

      “哈???”

      此刻,澈儿哥的震惊大过了腰伤的疼痛。贺渝很快从里面出来了,路过他时还冷漠地提醒了两人一嘴在医务室不要高声喧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梁晟笙坐在病床边,将冰袋随意放在她哥后腰,

      “他确实蛮低调的,也没有参加什么活动评选什么的…你认识他?”

      “何止认识啊!!我去年在家和他唠了一年的磕,还请他来家里吃过饭…豫安也见过他,就住在楼下。”

      话说一半,门忽然被一双修理整齐,骨节分明的手推开,贺渝抬手将口罩摘下,语气有些无奈,

      “你…怎么是高中生啊。”

      梁澈闻声望去,憋了一肚子问题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你不是和我说在读书吗!!!怎么读着读着变教书了啊!!”

      贺渝不太自然地将视线移开,“我在读研三啊…非全日制的。”

      他边说着边朝这边靠近,梁晟笙很识趣地给两人留出空间——在门外扒着偷听。便见着一向低调高冷的贺老师语气中带着震惊道,

      “你说你回去上学会很忙,我以为你至少得是个大三大四……”

      “哈??我才十七啊!!”

      两人面面相觑默了半晌,终是没绷住一齐笑出了声,梁澈没好气地吐槽道,

      “什么人啊,这么大人了晚上打游戏还要骂我两句…”

      “……谁让你本来能平的局非得送。”

      贺渝虽然面上仍旧带着笑,但语调却变得严肃起来,

      “在学校你还是给我放尊重些……跟学生走太近会被校领导批评的。”

      “欸?可是你都不教我啊……咱俩也不是在学校认识的啊。”

      “不然我只能谎称你是我远房亲戚,让你们班主任多加关照你了……”

      “不要!!”

      开学不到一个月便被班主任真实数次的梁澈同桌被小贺老师的一句话轻易拿捏。梁澈像只漏了气的皮球般生无可恋地趴在床上,半晌才憋出一句找话题,

      “你知不知道4*100哪几个班进决赛了?”

      “不知道。”贺渝的回答很干脆,“我不大关注这些。”

      “4*100你都不看??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没认出我来了。”

      “为什么?”

      说到这梁澈便转出一副嘚瑟的嘴脸了,“想当初哥的名字也是在运动会广播连着播的……虽然这次失误了,但是学校里的同学基本都是认识我的……”

      贺渝将手机揣进兜里,仔细想了一下,似乎自己确实在之前医务室帮忙的时候出去透气听见过这个名字…不过他这种对体育毫无兴趣的人实在是记不住。

      不过这家伙看着怪可怜的,鬼使神差,贺渝哄小孩似的笑道,

      “那你下次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去给你加油。”

      “真假啊?你看起来就对这些不感兴趣的样子……”

      “作为朋友的邀请的话,我会去的。”

      趴着的某大型犬科动物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奋力将头扬起来对上他的视线,甚至隐隐有想翻过身的趋势,

      “那说好了。”他笑着回道,“下次球类运动会来看我大显身手……欸你干嘛?”

      贺渝俯下身按住床上人的肩膀,淡淡道,

      “别乱动,小心扭成截瘫。”

      “!真假啊这么吓人。”

      贺渝勾了勾唇角,“不知道,我当年读的文科。”

      “专门吓唬我是吧?!”

      逗完人贺渝便起身了,完全不理会身后某人的恼怒。梁晟笙待人走后才满脸好奇地走进房间,

      “哥,你和贺老师真熟啊。”

      “欸?欸!你不会一直偷听在吧!”

      “你猜咯。”梁晟笙将人身上已经化成水的冰袋拎起来,“4*100半决赛要开始了,我看贺老师刚才往主席台走了,估计去帮你观摩了。”

      夜里,梁豫安看着他限时返场的轮椅哥陷入沉思。梁晟笙一边享用着自家哥哥身残志坚准备的宵夜,一边嘲笑道,

      “我就说你当瘸子那会的轮椅肯定还有用武之地……”

      “行了行了,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待会帮我揉揉腰,疼死了都。”

      梁晟笙低头捧起碗喝了碗面汤,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问道,

      “对了,我平时怎么没看见你和贺老师一块?”

      梁澈叹气,“这不是学校早上去的比鸡早放的比狗晚,晚上这个点他都睡了。”

      “睡这么早……不过好像也是,他也不用上晚自习。”

      梁澈想起两人先前放假时一块玩的场景,贺渝这家伙绝对是他见过作息最健康的人类了,每天固定十点半睡觉,而且睡得跟死了一样直接失联,甚至上次打电话听他在翻纸质书,烟酒也不沾,实在少见。

      餐桌上的手机忽然传来一条消息提示,梁澈低头一看,

      真见鬼,这个点他不应该睡了吗。

      他赶忙点开对话框,便看见对话框弹出了个巨大的文件,下面接着便发来消息,

      “今天下午一些别的老师拍的录像,基本都在这了。”

      梁澈点进去一看,甚至每个视频都备注了赛程和时间,震惊得他说不出话。

      “你还去,,,找别的老师要?!太麻烦你了吧!!”

      “不会,我和那几个年轻班主任挺熟,包括你们班的。”

      梁澈在聊天框前删删减减,已经激动且感激地不知道用什么话去给人道谢了,便见着聊天框接着弹出对面的消息,

      “我睡了,明天见。”

      ……那还是不要打扰他了。梁澈再次抬头,边看着自家弟弟妹妹正一脸八卦地盯着自己,

      “咋了,看我干啥?”

      “……买什么,就是你笑得像中了彩票。”

      “嘁,这可比中彩票开心,”梁澈边说着边熟练地转动轮椅回房间,空气中只飘着一句,

      “记得刷碗——”

      “你不要揉腰啦?”

      “今天晚上你哥要干一件大事,你们早点睡吧。”梁澈最后丢下一句话,房间门被关上,留下豫安和晟笙两人大眼瞪小眼,

      豫安:“我哥这两天怎么了?”

      梁晟笙摆摆手,“你哥不是一直莫名其妙的。”
      第二天贺渝果真刚去操场就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该说不说,年轻人身子就是好。贺渝看着远处睡了一晚上就已经恢复到在操场上溜达的梁澈,远处的身影慢慢朝自己靠近,梁澈用力挥了挥手,

      “贺老师!你不会昨天因为帮我整视频没睡好吧——”

      贺渝看着人挪到自己面前才轻笑着开口回道,

      “没有啊,我又不用早起上早自习。”

      “……可恶啊!!”梁澈暗暗在心里又咒骂了八百遍那个开运动还让人早起上早自习的校领导,贺渝看着眼前炸了毛的熊猫头,问道,

      “你昨天熬夜看完的?”

      “不然呢。”梁澈揉了揉带着倦意的眼,“我感觉昨晚上刚睡下没两分钟就被喊起来上学了。”

      “那你腰没事了?”

      “还疼着呢,校医让我别老坐着,也不能一直站着,我就寻思下来溜达溜达再回去补觉。反正待会广播体操也没什么看头。”

      广播响起准备体操的提示音,贺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身边的伤员拉着衣袖一路朝着看台走去。看台只有零稀几个伤病,老师大多也去给自己带的班拍照去了,

      “做什么?我教的班在另一块。”

      “哎呀——反正你也不是班主任,到时候把校服一套咱俩聊自己的就行,”

      “……太乱来了吧。”

      但他还是跟着去了,澈儿哥的校服大小和他差不多一个码,不过这家伙聊了两句便迷糊得睁不开眼。

      贺渝看着靠在自己肩膀嘴里还嘀咕着和自己唠嗑的人儿,无奈地将搭在胳膊上的风衣盖在梁澈背上。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也不知道这家伙出的什么馊主意,自从广播操结束后便陆续有学生过来问他是哪个班的学生,偏偏边上的傻小子睡得太死将自己身上的外套压的严严实实,

      贸然打断人睡觉实在不太道德,鬼使神差地,他低下头贴在人耳边,宛若恶魔低语,

      “4*100决赛了。”

      “…?!”梁澈犹如接受到什么特定信号般猛的弹起,看着操场上广播操结束便散成稀稀拉拉的人群,又转头看向一旁将自己校服扒拉下来的贺渝,贺渝似乎毫不在乎他的死活,将校服顺手叠好盖在他头上才继续道,

      “你没睡啊。”

      “这叫…浅度睡眠好吧!你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喊醒我……太伤我的心了小贺。”

      贺渝在他幽怨的目光下淡定起身,拍了拍风衣上不存在的灰尘,“走了,医务室有学生摔了,我去帮忙。”

      “噢……欸?广播操还能摔?”梁澈扯下头上的校服外套,看着贺渝的背影,修身米色风衣在秋风下向后摆着,他抬起手没回头地朝身后人挥了挥,

      嘁,还耍帅呢。梁澈撑着脑袋看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又自顾自想着,

      小贺这也太瘦了,他站起身,冲那人离开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声,

      “小贺老师——今晚来我家吃饭呗!”

      “……”贺渝僵硬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将步子加的更快了。

      4*100的决赛没有想象中的精彩,梁澈倒是一门心思想着晚上做点什么才能合贺渝的胃口。于是等到闭幕式时便找借口说腰疼回了家。

      结果在校门口正巧碰见熟人,梁澈看了眼手上腕表的指针甚至还没到六,震惊道,“你这就下班了?”

      “有问题吗。”贺渝从风衣口袋摸出车钥匙,边朝着门边停车位走去边回答,

      “你们晚上要看电影,学校只留了班主任。”

      ……忘了这家伙不是学牲了。梁澈见人准备进车,赶忙跑过去扒拉着车窗,龇开自己一口大白牙来,

      “贺老师,小贺老师——回家带我一个呗?”

      贺渝僵硬地看了眼边上人,又看了眼这一块似乎除了他俩没有别的人了才无奈道,“你等我先把车倒出来。”

      坐上车后贺渝才在等这条路唯一一个红灯的间隙用余光看了身边副驾还穿着校服的梁澈一眼,漫不经心问道,

      “我看你这生龙活虎的,请假干什么?”

      “上午不是说了要请你吃夜宵?我怕回去太晚你都睡了,想着反正晚上没事先回去准备着。”

      贺渝无奈地笑笑,修长白皙的手搭在黑色方向盘上,“下次再瞎请假小心我去找你们班主任揭穿你。”

      他边说着边将车转向地下车库,梁澈其实还挺纳闷自己骑自行车五分钟就能到的路程这家伙为什么还要开个车,想来应该是为了在路上少吃点灰和汽油。

      “这怎么能叫瞎请呢——我真的还没好,你别看我生龙活虎的其实那块都青了欸!”梁澈不满地嘀咕,“在教室硬板凳上坐仨小时看全损音质的励志片简直是对伤患的身心双重摧残…呃!”

      贺渝猛一个急刹,然后平静地解释道,

      “有条狗。”

      “…在你这我也收货了二次创伤。”梁澈扶正腰才朝前望去,“这么干净的萨摩耶,怕不是谁家没拴好绳跑出来了。”

      “那你下去问问它。”贺渝边说着边将车锁打开,梁澈将车门打开,才后知后觉回头问道,

      “我怎么问它啊?”

      贺渝此时已经将车拐入库,下车站在远处插着兜看着这边。梁澈有些懊恼地蹲着身一边摸着狗头一边朝他问,

      “你站这么远干什么?”

      “我对只会傻乐的大型犬科动物过敏,先上去了。”贺渝一边说着一边转入电梯口,与匆匆跑下来喊着大概是梁澈手边这条萨摩耶名字的老太太擦肩而过,消失在关闭的电梯门后。

      ……总感觉这家伙的话一语双关,但是找不到证据。梁澈也不知道贺渝究竟是真过敏还是假过敏,总之保险起见还是回去洗了个澡。洗漱台上的手机消息提示音盖过水流声,梁澈随意在搭在洗漱台上的脏衣服上擦了擦指尖未干的水渍,将手机拿起,

      贺渝:“弄好了下来找我或者打电话,没接就是在练琴。”

      梁澈想也没想便回复道,“我可以带着食材来你家做吗?”

      屏幕上分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许久,对面终于高冷地回复了一个门牌号。

      “好耶!”梁澈放下手机,胡乱用干毛巾擦了擦头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后腰处贴了片“狗皮膏药”。待到一切准备好才兴致勃勃地拎着大包小包的菜按下电梯,

      贺渝家的大门半掩着,刚出电梯梁澈便听见楼道中萦绕的琴声,仿佛置身云雾,听着高音徐徐降落,像是散落了一地的珍珠,细碎却泛着光泽。他站在门口静静等到一曲结束才从门缝边探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来,

      “小贺,我来找你咯——”

      贺渝从琴凳边站起身,梁澈环顾四周客厅架子上摆着一圈他叫的出名字和不认识的乐器…甚至没有电视机,只有边上冷色系的小沙发上整齐摆着配套的小枕头,在客厅的中央摆着一架巨大的三角钢琴,看起来便价值不菲被人精心保养。

      “哇塞……贺老师你以后就是我偶像了,”梁澈自觉自己一个不通乐理的人都被他刚才的琴曲怔住了神。贺渝看了他一眼,只答道,

      “…厨房在左边,你自己做吧。”

      梁澈将带来的东西放在灶台上,便听见客厅的乐声再次响起,梁澈的余光不时往那黑白琴键上舞动的指,乐声牵着音符恍若展翅欲飞的蝴蝶,扑动着双翅将整间屋子撒下来自古典的细碎,连空气都充斥着浪漫气息。

      他将切好的菜从刀尖推在盘中,下入油锅的一刻,客厅的曲调一瞬转入高潮,如涨潮时候激昂的海水拍打着海岸,最终又慢慢褪去,只留下海滩边的流沙。梁澈抬头朝着客厅望去,发现琴前坐着人儿的目光也正好落在自己身上,这家伙好像弹琴完全不用看键,也没听出丝毫的差错。

      他边想着边抬手将最后一道菜倒入盘中,原先拍了两片香菜充当装饰摆盘,想了想还是捻走了。琴声缓缓停下,梁澈一边端着盘放在门口的餐桌上,一边感叹道,

      “你怎么卡上我的点的,这么巧?”

      “刚才即兴了一下。”贺渝起身将琴轻柔盖下,看了眼餐桌上至少色泽还算诱人的菜肴。梁澈转身将凉了一会的玉米莲藕排骨汤端出来,“汤我刚洗澡的时候就熬着了,这会温度正好……话说即兴也太牛了吧?怪不得我听笙笙说很有几个学生给你写情书,太有魅力了小贺老师,我这种对音乐一窍不通的人都被震撼了。”

      贺渝摆摆手,“别提情书这事了,吃饭吧。”

      不过梁澈似乎有点高估自己一个本土江浙人的吃辣能力,他想着先前贺渝提到过老家是四川的,便也多放了些辣。

      ……只是没想到他家辣椒粉这么冲。贺渝一脸狐疑地看着面前被辣得满脸通红的人,

      “这不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呼,有没有水……我要死了……”

      梁澈足足喝了两杯水才压制住刚才一块虎皮青椒带来舌尖上的痛感,唇齿已经麻的像是小时候偷用了妈妈的红色唇膏,

      “嘶…我这不是寻思你上次吃得一脸寡淡无味,寻思你老家不是在四川……就多放了亿点辣椒。”

      贺渝有些无奈地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其实上次也不能说是寡淡无味……毕竟特殊情况,也不用特意加这么多辣。”

      “那这次呢?有没有比上次好?”

      “好吃好吃,很久没有在杭州吃到这么辣的菜了。”

      梁澈摆摆手,“那你慢慢享用…我无福享受了。”他瘫坐在餐椅上,没想到辣椒粉这种东西,明明都长一个样居然还有辣得这么歹毒的。此时此刻他仍旧感觉到自己胃部似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他干脆将碗筷放下,懒懒地趴在桌上开始找话聊,

      “小贺,你是不是什么都会啊——”

      贺渝抬头将嘴里的菜咽下去才开口回答,“你看到的其实有一些只是摆设。我对大部分乐器都挺感兴趣的,但是并没有什么都学了。”

      “只有一些吗?那就是说你大部分还是会的吧。”梁澈的眼睛亮晶晶的,“太酷了吧——”

      贺渝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放下碗筷与人视线交汇,

      “我脸上有东西?”

      “没,我只是感觉……小贺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为什么这样觉得?”

      “毕竟一屋子乐器还是很需要点家底的吧,而且你平时的举止也像是从小受过教育的,不过为什么是一个人定居在这呢?和家里面吵架了?”

      贺渝听完他似乎有点逻辑的推理,为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才回答道,

      “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没一个对的。”

      “……啊?”

      “家里只是普通农户,一个人定居是因为家人都去世了。”

      梁澈被他两句话给定住了,尴尬了半晌才带着歉意弱弱道,“我不是要揭你伤疤的意思…呃…”

      “没事。”贺渝低着头,看着杯中荡着波纹自己的脸,继续道,

      “至于你说的什么家底,只是读高中的时候有人资助,只是资助。”

      他将“资助”两字咬的很重,尽管语气淡淡的,梁澈还是从他语气中听出这背后应该藏着不少事情。只是聊到这一步了自己也不方便开口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他于是开口僵硬转移话题,

      “这个菜…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还可以找我给你做,以后有什么事,要是你信得过也可以找我。”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两颊的绯红还未完全消退,

      “总之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实意拿你当朋友的,”

      贺渝被他突然的动静弄得一愣神,转而又笑道,

      “怎么,先前还不是真心的?”

      “先前也是!”梁澈微微俯下身,伸出双手捏住对面人的脸颊向上提了提,捏出一个蹩脚的笑来,

      “还有你别总是冷冰冰的啦……小心过了三十长皱纹。”

      “……我又不是青春期的小姑娘,怕什么皱纹。”

      “那到时候那些个被你拒绝的人返回来恼羞成怒嘲笑你又老又丑……”

      贺渝无奈地将他的手拍掉,“行了行了,你幼不幼稚。”

      这家伙当真和电梯口那只伸着舌头傻笑的大白狗一样,只晓得带着人一块龇牙傻乐。

      ……不过倒也不讨人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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