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副本通关技巧与实例》巡天白星

7、狗与狼共舞之时2

　　考试，还是校园怪谈副本中的考试。
　　不必想这场考试意欲何为，任何一个上过学的人都知道，考砸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褚月识的座位被安排在教室正中偏前，比她坐得更前的人只有谭子安和周睿。
　　她掐着脏兮兮的橡皮，目光轮流盯着这两人的后脑勺，像是想从他们背上硬撕下一张带着答案的小抄，好用他们的态度求出这场危机的客观难度系数。
　　这对他们来说究竟是挑战，还是压根没有难度的送分题？
　　即使嘴上说得好听，什么“觉醒者相互关照”，但比起“被照顾躺赢的新人”，“作为新人被质疑能力”才是她坦白后更可能拿到的剧本。人人都喜欢独当一面的大佬队友，当被带飞的挂件，却不愿被吸血，痛苦带飞没手没脚、只会划水的蝌蚪。
　　如果褚月识被质疑能力不足，虽然可能可以留在安全区，但也等于被排挤出了集体。
　　她已经骑虎难下，这个大头蒜不装也得装。
　　左前方，谭子安软绵绵地趴在课桌上，脸颊枕着手臂，一边用水性笔在草稿本上乱涂乱画。
　　而周睿坐得笔直，炯炯有神地盯着老师，时不时还像模像样地点点头，手指却一下一下敲着课桌边缘，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褚……月识？一起走吧？”
　　宣告放学之后，学生们窜离教室的速度比倒了树的猢狲更快，没几分钟就走了个七七八八。
　　“可以吗？”褚月识指指自己，又指指周睿，“会不会有违规嫌疑？”
　　“这里的‘我’是尖子生，”周睿只用半边肩膀背着书包，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拽着包带，站在褚月识桌边，低头看她，“‘一中’对尖子生的管控好像还挺松的。”
　　褚月识微不可查地顿了顿，翻出自己的试卷：“我也算吗？”
　　她一直忙着翻找文字记录，和同学打听八卦，之后又焦虑明天的考试，压根没想到要看“自己”的成绩。
　　反正不管这里的她以前成绩如何，明天的她面对数学试卷时，大脑只会比死人的小脸蛋更惨白，区别只在于“烂得稳定”和“尖子陨落”。
　　周睿看都不看她的试卷一眼便道：“算。外面贴着光荣榜。”
　　他把语速拖得更慢：“七个人里，只有我们两个是尖子生，所以我来找你。其他几个只有中游，姚宏远和贺永年还是全班倒数。”
　　这态度实在算不上尊重，褚月识摸了摸下巴，学着程梦岐那恨得人牙痒的态度，用一派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也是，你一个快高考的学生，考试肯定比我们这些上班的轻松。想必你平时成绩挺不错，重点大学稳了？”
　　周睿没有看她，再开口时语气却骤然紧绷许多：“为什么你这样觉得？”
　　褚月识故作高深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于是周睿主动道：“我对你没什么恶意。只是想说，如果你需要，明天考试我会帮你。”
　　撒谎。
　　褚月识矜持道：“也行。既然这样，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来找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觉醒者之间的争斗比她预料中的还要严重。
　　虽然程梦岐没告诉她，但通关怪谈副本应该是有奖励的，否则兰星泽也不会警告其他人“不要贪心”。
　　不过周睿找的借口也够偏门，或者说角度真够刁钻——竟然是“尖子生”。
　　相比起来，其他人，即使是被副本安排成倒数的姚宏远和贺永年，也显得相当不在意，褚月识甚至怀疑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也就是说，至少在其他校园副本里，参与者的成绩不是一件要紧事。毕竟校园怪谈是发生在校园里的诡异故事，而不是某个学生突然成绩下滑。
　　那只是单纯的惨剧。
　　周睿脸嫩，推测他的大致年龄不难，不是高中生就是大学在读，总之不是褚月识的同龄人。至于具体年纪，哪种人会这么在意自己和别人的分数排名，就连在副本里都想讨个好彩头？
　　当然，这些话她才不会告诉周睿。
　　虽然有欺负小孩的嫌疑，但要是刚才褚月识没能及时糊弄住他，落了下风，想从周睿手里拿到明天考试的答案可就要大出血了。
　　这是明目张胆的趁火打劫，想必周睿也是因为握有这枚筹码，才会主动试探她。可惜他摸不清褚月识的底细，不敢随意得罪她，反而被褚月识反过来一顿忽悠，马失前蹄。
　　两人离开教室时，天色已经昏黄。
　　一中的食堂离教学区域很远，下课的学生们得走过很长的一段距离，经过小广场和篮球场，再下一个大斜坡才能到，临近更后方的学生宿舍区。若不特意加快脚步，大约需要20分钟。
　　就在褚月识和周睿去往食堂的路上，已经有许多吃完晚饭的人行色匆匆，跑着赶着回教室复习。
　　食堂不小，分为两层，食物品类十分丰富。
　　两人跑上跑下，沿着窗口走了一圈收集情报，分别刷卡打了饭，没有发生任何状况。没有看见颜色奇怪的肉，也没有闻起来恶心的菜，只有抱着书包吃饭，还在争分夺秒看笔记背课文的学生。
　　褚月识用筷子夹起一小团米饭，放在嘴里慢慢地嚼。
　　“今晚你要怎么做？”
　　褚月识不答反问：“你想怎么做？”
　　“按兵不动，先结束明天的考试再说。”周睿的神情警惕而严肃。
　　非常合理的判断。
　　周睿有信心通过考试，其他人可未必，褚月识搭了他的顺风车，也能松一口气。
　　如果其他人想摆脱困境，就得率先踏足危险区域，而率先进入危险区的人，相当于帮别人挡了枪子。就算谁都不出手，自己也至少明哲保身，不会是当了炮灰的无头苍蝇。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她说。
　　“我知道，时间不等人，进度不能拖，”周睿耸肩，“反正我去查图书馆，你随意。”
　　校园副本与其他类型怪谈相比，最显著的特征之一，就是能够活动时间很少。
　　如果不冒着违反规则的风险翘课翘晚修，乃至于夜不归宿，参与者们从睁眼到闭眼，绝大多数时间都将被迫坐在教室里浪费时间，急得屁股冒火，心似针扎。
　　他们唯一能够自由探索校园的时段，就是放学后到晚修前的这短短两个小时。
　　而恰好一中占地面积广大，有怪谈出没可能性的地点很多，如果参与者们不能齐心协力，各自分工，是无论如何都探索不完的。
　　吃完饭后，周睿匆匆去了图书馆，而褚月识回到404宿舍，开始玩手机。
　　她想要调查的，是一中的相关新闻，尤其是负面相关。
　　校园怪谈中最容易出现的就是霸凌。学生霸凌学生，老师霸凌学生，偶尔还可能有学生霸凌老师的情况，五花八门，奇葩纷飞。而受害者不幸身亡后，怪谈就会与他们的复仇一同自地狱归来。
　　其次是校园内是否流行过古怪游戏。
　　在校园怪谈的另一种流派里，怪谈内容和学校本身的关联并不显著，通常由胆大包天的学生意外成功召唤后出现，什么笔仙、通灵的画，湖底的精灵，都属此类。
　　要么是有人许了愿，比如成绩或者爱情，要么是有人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想要诅咒别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随着要求而来的代价。
　　再次则是和学校内的某个地点、某个时间挂钩。地点的重灾区是淹死过人的湖，摔死过人的厕所，吊死过人的宿舍，被学生跳过的教学楼，提供奇怪食物的食堂。时间的重灾区则毫无疑问是半夜，巡逻查寝的老师不是人，厕所里有怪物，旧教学楼有怪物，食堂阿姨不是人……
　　同样五花八门，但万变不离其宗，重点在于抓住“死过人”和“不是人”这两个关键词。
　　不愧是程梦岐口中老掉牙的校园系列。
　　但老套得好，老套得妙。作为身在局中的副本参与者，而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褚月识只希望副本难度只有1+1=2的水平才好。
　　她顺着搜索结果一条条细看，想要找出只言片语的传闻。不需要描述得很具体，只要模糊地提到一点，参与者们就能看见方向，接着便会有机会找到突破口。
　　然而，调查进展并不顺利。
　　一中是省内名列前茅的重点高中，网页上能搜出来的内容全是荣誉与夸赞。
　　而在社交媒体平台内，疑似本校学生的用户发言时，抱怨的内容基本集中在学校待遇不平等，对差生管束更严之类的方面。
　　偶尔看见一两个一中学生死亡的消息，兴冲冲按着名字一搜索，结果是几十年前的老校友寿终正寝，或者是悼念退休的老教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打响了预备铃，不久就要到上晚修的时间。
　　褚月识终于气馁地昂起头长叹一声，承认自己什么线索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