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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如同鸟一般12 ...

  •   虽然石良嘴上说得好听,但褚月识看得出来,他根本就不信华胥,甚至相当不以为然,只把祂当做诓人敛财的谎言,说不定还要背后笑信的人傻。
      果然,石良一挂电话,立刻笑着“呸”了一声:“心诚则灵?灵个屁灵!还降福泽……一堆脑残。狗屁‘华胥’穷得连神龛塑像都没有,就让人空对着香祈祷,然后睡大头觉。降福泽怕是也降在梦里吧?”
      他把抽完的烟随手丢在瓷砖地上,用脚尖碾了碾,拿过女生之前给他的黄信封打开,从里面拿出十来张红色的钞票,眉开眼笑地点了点,藏进卧室床底:“不过有弱智信就行。”
      褚月识对他在教里的地位已经大致有数——触肢的末端,锁链的最后一环。他不知道怪谈副本的存在,不相信华胥,只是伪装成底层教众送“外卖”,通过截留一部分交易对象给予的钱财赚钱。
      两人看着石良心满意足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梳他那头半长不短的毛糙头发。
      梳完头发后,石良对着镜子满意地吹了声口哨,仔细地将自己落下的头发收集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香囊样的小包,全部塞了进去。褚月识看到,他的抽屉里装满了类似的小香囊,什么颜色都有,红的白的蓝的,上面连图案都没有,很是朴素。
      “啊!那个香囊!”穆子涵突然睁大眼睛。
      “怎么?”
      “有个女生也有,是浅绿色的!”
      褚月识垂下眼睛,回忆了一下和石良接头的女生:“是吗?我没有看到。”
      “不是曲筱筱,”穆子涵摇头,“是她离开宿舍时,和其他女学生交谈了几句的时候,我看见别人有,就吊在胸前的带子上,和一尊小小的佛像扣在一起。当时你们在讨论分队的事,大概没有注意。”
      那人会是被冒充曲筱筱的女生诅咒的人吗?
      “还好你注意到了这件事。”
      石良拿着香囊离开了卧室,褚月识一边跟着他转移方位,一边夸穆子涵。
      只见石良来到客厅,从茶几上放的塑料袋里摸出三根残缺不全的线香,闭上眼睛,直挺挺地站着,不着南北地随便拜了几拜,便把香插在了用一次性纸杯子做成的“香盆”里。
      香囊被他伸直了胳膊,“啪”地一下扔在香前。
      他指着香囊,对线香散出的微薄烟雾道:“我要得不多。你那么穷,我也不为难你,不跟你求财。你保佑我长命百岁就行哈。”
      “他怎么能这样跟神说话,”穆子涵不满地说,“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就算是真佛来了也得怒!”
      褚月识意外地说:“原来你信这些?”
      “不算信吧。我只是觉得人该对这些未知的东西有所敬畏,”兴许是因为褚月识救了她一命,穆子涵有些不好意思,态度已然和缓,解释道,“如果连怪谈副本都不是梦境,世上有鬼神也是理所应当。”
      怪谈副本就是梦境,只不过是会死人的梦境。
      “别的不提,怪谈副本和鬼神没什么关联。”
      穆子涵疑惑地问:“那还能是什么?”
      褚月识耸了耸肩,随口道:“还可能是神经病外星人。”
      潦草拜完华胥,石良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穆子涵问:“我们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褚月识想继续看下去。她想知道石良在睡着后,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但时间并不允许她慢慢来。她抬起头,说道:“天开始变阴了。”
      原本晴朗的天气正在消退,乌云逐渐汇聚。他们必须得赶在落雨前逃走。
      -
      向下的路正在变窄。
      如同从漏斗的一端滑向另一端,褚月识费力地自虚空中挣脱,落在平台上,意识到他们没有下一次机会了。如果再不找到出口,他们将无路可逃。
      “大学那边有什么进展?”喘息着的褚月识问。
      众人再次落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不在楼顶,而是在一条跨江的桥上。正值黄昏时分,说说笑笑的行人从不速之客身边经过。
      “这是什么地方?”齐煊没有回答,径自问她。
      “槐荆河,”褚月识指向大桥的其中一端,“往那边走就是槐石路,离C大也近。”而另一边,则是更繁华的市区。
      双方交换了各自获得的情报,齐煊没能认出符咒的门道来:“他们把东西放在小香囊里。从外面看,什么都认不出来。”
      褚月识并不意外:“你们注意到其他佩着香囊的学生了吗?穆子涵说她看到一个,是绿色的香囊。”
      “注意到了,”齐煊点头,“那个女生气色的确不好,但身上没有中咒的迹象。”
      褚月识说:“说不定她中的不是术法。在石良的视角里,他以为自己是中邪,或者女鬼缠身,但真相也许出乎意料地简单。”
      在她浅薄的知识中,所谓的术法,都需要各种“引子”,辅以图案或咒语才能发动。但她从来没有见过程梦岐念过咒,或者掐过手决。她不知道齐煊的来历,但他似乎对怪力乱神的东西很有研究,或许正是思维惯性,反而让他走进了死胡同。
      “你指什么?”
      “不是中邪,而是污染,”褚月识说,“他们害人的方式就是用某种方法污染受害者,令受害者患上梦蝶症候群。”
      “原来如此。”
      褚月识提出这个猜想,是因为她觉得“华胥”神就是程梦岐,并且目前并没有实质性证据。但本就怀疑她的齐煊竟然也完全不提出质疑,就这样全盘接受了。
      她注意到齐煊和一旁沉默已久的周睿都神色有异,多问了一句:“你们怎么了?”
      周睿挠了挠头,表情还有些复杂,答道:“你知道那只香囊,最后到了谁的手里吗?”
      心里生出不妙的念头,褚月识说:“这种时候,你就别卖关子了。谅你们也不认识别人,难道最后是到了我手里?”
      她说这话,一半是习惯性的猜疑,一半是调侃,没想到齐煊点了点头:“那个女生叫曲筱筱,她要害的人就是你,褚月识。”
      曲筱筱将香囊当做礼物,点名道姓说是某个男生要送给褚月识的,堂而皇之地转了好几手,兜兜转转,最后被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室友塞进了她的枕头下面。
      褚月识一时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齐煊继续往下说:“我们还查到了具体时间,当时就是石良死前的几个月。”
      这件事未免太过巧合了,谁也不信褚月识和石良的死没关联。如果她死了,变成女鬼前来索命完全是顺理成章,但她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成为了觉醒者,进入了变成拟羽的石良的副本。
      “就算真是你咒杀了石良也没关系的,”齐煊安慰道,“这里又没人想给他报仇。但你得说实话。之前曲筱筱也说了,她求来的东西只对你没用。”
      只有知晓原本的咒,才能解咒。
      “在把我当犯人之前,请先听一听我的辩解。第一,我从不记得我读大学时发生过这种事;第二,在我的印象里,曲筱筱根本不长这样。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不是在大学时期被污染,进入怪谈副本的。”
      周睿说:“但他们都叫她‘曲筱筱’。她后来出事了吗?”
      “至少毕业的时候,她看起来还好好的。”
      齐煊立刻接话:“你之前还说自己记不清宿舍住哪,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你的记忆被篡改过?”
      他倒是见多识广,并不质疑褚月识和石良记忆中有矛盾,只是顺着分歧提出了新的可能性。看得出来,他的立场正在“褚月识是幕后黑手”和“褚月识是替罪羊”这两个结论之间摇摆不定。
      就连褚月识都哑口无言,穆子涵却突然说:“还有一件事。褚月识,你还记得吧?我们离开之前,石良对‘华胥’许了愿,祈求自己能够长命百岁。”
      如果那算是祈求的话。
      “但他很快就死了,”褚月识说,“上诉还不加刑呢,许愿愿望不实现也就罢了,哪有反向实现,长命变惨死的。这样谁还敢拜祂啊。”
      穆子涵也是急中生智,硬是解释道:“但他对神的态度那么糟糕,会不会是华胥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长命’变‘偿命’,直接让他偿命了?”
      褚月识把这件事套在程梦岐身上想了想,摇头道:“要是说许的愿不严谨,找找漏洞就算了,哪有直接玩谐音游戏的神……”
      长命百岁也不是什么偏门的愿望。
      “我信你,”齐煊突然说,“在这种情况下,你是不会冒着生命危险隐瞒的。但如果不是你下的咒,石良又是因何而死?要是因为患上了梦蝶症候群,他要么不记得梦的内容,要么觉醒后一次定生死,不会被反复出现的梦逼得崩溃。”
      天色渐晚。
      当桥上的路灯亮起,白水巷的四条规则出现在了每一根柱子下方。参与者们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从桥上一跃而下,躲避将要出现的杀局,但它们还在不断增殖。
      墙壁上,车辆上,甚至行人的脸上。
      “我们得找几柱线香,”褚月识绷着脸说,“向华胥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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