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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如同鸟一般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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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糟糕透顶。
三年前,雨衣人石良被某种东西折磨得精神崩溃,跳楼身亡。但一年前,早就身亡的他却出现在白水巷,在某个类似的雨夜,用同样的方式杀死了颜令秋,导致白水巷怪谈出现。
齐煊有些混乱:“你是说怪谈杀人,还是说鬼魂杀人?”
“都不是,”褚月识答,“听说他变成了拟羽。”
死在怪谈副本里的人,尸体不会回到现实,而是就此消失。像是那个网红团队一样,社会上的认知更类似于失踪。颜令秋是实打实地被某种东西杀了。
鬼魂杀人更不可能,因为褚月识已经把石良来回剁了个遍。
“不,这不可能,”齐煊却立刻否定了褚月识的推论,“拟羽是不会亲自动手杀人的。”
即使它们在副本中现形追人,安全起见,也只是幻化出的身外身,而非本体亲至。
非要比喻的话,怪谈与副本的关系,就像人类的大脑与身躯的关系。人类通过大脑,用脚走路,用手写字,用嘴吃饭,用鼻子呼吸,却不会直接用脑子做这些事情。
在副本出现之前,早就有怪谈杀人的记录。那时怪谈的手段还十分原始,害人必须亲身上阵,还有被懂行的猎物反杀的风险,所以藏匿极深,狩猎频次也不高。比如有一个怪谈说的是一根会蛊惑人上吊的绳索,绳上的一个绳结,代表着一条人命。结果几百年了,绳结也就二十七八个,已经算大凶之物。
如果放到现在,一轮大型副本下来就能轻松完成KPI。
“比起被怨念驱使的混沌死物,拟羽能够思考,智慧程度和活着的人类没区别,更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齐煊顿了顿,“而且怪谈对害人的方式很执着,就像留下签名一样。既然石良死于坠楼,副本规则也是关于跳楼的,就不该选择用刀砍的方式杀人。”
他转身问石良:“你说的女人什么时候来?”
石良似乎真的把面前的二人当成了救命稻草,知无不言:“她、她下雨的时候来。”
“什么时候下雨?”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眼见着又激动慌张了起来。
褚月识抬头,看着黑色的太阳,雾灰色的天:“也许,这个副本不是关于跳楼的。”
“什么?”
她指了指上空:“石良是被鬼逼得跳了楼。如果在副本里,跳楼只是一种逃跑的方式呢?”
或者应该说,“飞”。
狂风骤雨的深夜,在两侧都是高高围墙的小巷中奔逃,身后是拿刀的疯狂女人,前方是永远到不了的终点,石良在日复一日、无法摆脱的噩梦中绞尽脑汁想到的方法就是飞。
当脑中现实与梦境的界限被彻底抹消,精神恍惚的他真的飞了起来,并在下一刻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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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缓缓下落,褚月识还是没能踩到槐石路的地面,但身处的平台却换了不同的景色。他们原本想先回到平台上提醒其他人,结果副本是个单行道,只能往下,不能往上。
“你看那边。”齐煊指向身后。
她转过身,不由得抬起头,只见一栋纯白的大厦定海神针般插在楼群之中,如鹤立鸡群,格格不入。那是他们最初落脚的平台,这片混凝土林海的最高点。
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已无法将四周一览无余。
与之前的黑白灰不同,四周的图景铺陈开来,脚下的平台也已变成普通楼顶景象,一旁的几根立柱连着粗铁线,上面晒着衣服床单。边缘围着栏杆,栏杆底下有零散的几盆小花,正晒着温暖耀目的太阳光。平台的正中央是往下的楼梯口,铁栅栏门敞开着。
明明是大晴天,门内却一片漆黑,看不见楼下的景象。一阵风从道口吹出,阴冷的气息让褚月识一哆嗦。
大门旁用玻璃框贴着蓝底白字的守则:
“一、不能出声;二、不能回头;三、不能停步;四、不能身处黑暗之中。”
这四条规则实在太眼熟,褚月识警惕道:“和白水巷副本的规则一模一样。”
这是楼道,不是巷子,自然不该下雨。但这里是以梦境为基底的副本,楼道口和小巷接壤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石良在任何地方都穿着雨衣,也能说明这一点。
白水巷真是比鬼更阴魂不散,究竟是因为她让程梦岐把颜小芸的梦缝给了石良,还是石良的副本里本来就包含这个部分?
她抓着栏杆往下望,却发现这里的景色她同样熟悉。
竟然是C大,她的毕业院校。他们正身处的地方,是C大宿舍的楼顶。刚才她光顾着看远处突兀的大厦,没有第一时间观察近旁。
“石良是C大的毕业生?”齐煊诧异道,“那他岂不是和你一个学校的?”
“不一定,C大不是严查校外人员进出的学校,他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他来过,”褚月识指着旁边晾晒的各式衣裙说:“况且这里是女生宿舍,他总不能住这里吧。”
石良身亡时的年龄是27岁,除非他留校或者升学,否则早就过了读本科的年龄。
“来女生宿舍……?”
褚月识说:“这片宿舍是旧楼,住宿条件不如另一边新建的好,被分到这住的学生绝大部分都不乐意。安保系统也很差劲,没有摄像头。管理员除了负责收拾垃圾之外,不怎么管事。平时宿舍里有女生要修灯修桌椅,或者搬大件东西,叫进来个男的的情况也不算少见,只能各自注意。”
甚至还有偷偷带男朋友进来的,被其他女生挂在各种匿名校园墙上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是不知道石良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们还是从楼上跳下去比较好。”
比起大厦,学生宿舍的高度要矮上许多,但摔死也照样轻轻松松。
“你住在这里吗?”齐煊突然问。
褚月识说:“好像是。我记不清了。”
“你今年几岁?”
“怎么问这个?”
“只是好奇……”他笑了笑,“你能告诉我吗?”
“23。”褚月识只好回答。
她知道齐煊在怀疑什么。
褚月识是所有参与者中唯一一个知道石良和白水巷关系的人,还是唯一一个没有通过正常途径进入副本的人。石良死在C市时,褚月识在C市上大学,现在石良还出现在褚月识母校的女生宿舍里。
白水巷,夜晚,暴雨,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长路。齐煊甚至还不知道,褚月识的特殊能力就是雨。要是被他知道这一点,估计褚月识就算浑身长嘴都解释不清楚了。
“刚毕业两年,连自己住哪栋宿舍都记不清?”
“我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褚月识说。
当时她忙着打工,走得早回得晚,整天不在宿舍。从没注意过周围环境,也没来过楼顶。这个角度望下去满眼都是绿油油的树顶,搞不清方位,的确一时想不起来。
“你还知道其他信息吗?”
“不知道,”褚月识坚决地摇头,“我参与白水巷的副本完全是意外。至于石良……我用某种方法动了他的梦,所以他才特地来追杀我。”
齐煊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在徒劳地追问,说:“我们下去吧。”
石良果真在女生宿舍里。
两人飘在空中,从窗外往里望。他背上背着眼熟的黑色双肩包,身上却没披雨衣,神态也和刚才脸色铁青的模样完全不同。
“……保证……这次保证管用。”他用谄媚的神色对对面的女生说。
女生烦躁不安地说:“你说管用就管用?我可是真金白银地付你钱,但她上次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说话声音太小,生怕被不存在的某个别人听见,两个“别人”只得又往前凑了凑。
“那就再来一次,”石良安抚道,“上次是我不对,这次我给你求了个大的,指定管用。感冒都还得七天好,你想见效就得坚持啊。”
女生挠了挠脖子,默了一会儿,问:“唉行了,我又不是傻子,净给空气送钱。我是知道你的东西管用,才一直买。你仔细算算,她是不是有人护着啊?我看类似的事多了,知道这些邪性东西容易反噬。要是她有后台我就不干了,免得惹火烧身。”
“放心,我看过了。那女人不仅没人护,反而命阴得很,福薄,扫帚星一个,”石良说,“别担心,你上的供多,心诚,‘华胥’神不会薄待你的。”
他们在商量着害人。
“华胥?”
“华胥号称人之祖,”齐煊说着,脸色有些不好看,“真够嚣张的。”
显而易见,绝对是某些不干净的东西借了华胥的名作恶。
“华胥、华胥……华胥不是梦的意思吗?梦神?”
“我们这儿,只是个鬼神都能入梦,就连人死了,都能从阴间托个梦上来,民间也很信解梦这套东西。周公、夜游先不论,各地相传的各路梦神、司夜神数不胜数,”齐煊说,“但唯独没有自称华胥的。”
华胥指的是梦境本身,即华胥之国,在这里不当作人名使用。
偷人名字缺不缺德先放一边,把地名当人名用,这文盲程度已经够下饭的了。
褚月识喃喃道:“这下更像了……”
缺德又文盲的阴邪梦神,除了程梦岐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