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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如同鸟一般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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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想再跳一次了……”
孔青阳满脸崩溃。
周睿抓着他一边肩膀,也有点急:“别啊,你可是和我一起回的家。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他作为觉醒者在副本里冷眼看腻了生死,现在面对熟悉的朋友,竟然连最普通的安慰都不会了。
“我不知道……”
穆子涵什么都没说,但她苍白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齐煊头疼地挨个审视了队友一圈,对褚月识说:“你对这个副本还知道什么?”
“我不确定,”褚月识眺望四周的高楼,“如果我没搞错,这应该是几年前C市流传的一个怪谈。”
跳楼的人年年有,处处有,但加上三年前这个时间,C市的范围限制,以及最重要的“雨衣”作为关键特征,她好像的确知道些什么。
三年前,褚月识还在C市读大学,隐约听同学传过一嘴雨衣男跳楼的怪事。只是她并没有听说过“石良”这个名字,还是刚才快坠到楼底时,看见十分眼熟的槐石路附近的街景,才逐渐记起。
“我也记不太清,”她抿了抿唇,“据说梦主有被害妄想症,死前的几个月,一直嚷嚷自己见了鬼。”
“所以,他其实不是自杀,而是被鬼逼得跳了楼?”
不止齐煊,在听闻此噩耗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加倍糟糕起来。
周睿左顾右盼道:“但这么个空无一物的平台,就算真有鬼,能从哪冒出来?”
“不在这,就在别的地方。”齐煊随意地说。
褚月识在原地来回打转。平台上除了几句规则外没有任何线索,他们想要通关,必定还要再跳。既然直接跳到楼底没有任何作用,那么线索大概率藏在二者皆非的地方。
她再次看向三张提示版,一遍遍默念规则。
“有人死掉了。你怎么能这么冷漠?”孔青阳问的人当然是周睿,“如果我死了,你也这样,什么反应都没有吗?”
周睿有些尴尬,默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确对唐和盛的死无动于衷,甚至连装都装不出难过来。如果孔青阳死了?那他又能怎么办,不还是得继续往前走么。难道非要痛苦得死去活来,跪在地上呕吐发抖,拿自己的命作陪,才是正常人应有的反应?
“现在不是表演友谊万岁的时候,小弟弟,”齐煊有些烦躁,瞥了一眼穆子涵,像是想要同时警告他们两人,“别急着可怜别人,要是解不开副本的谜题,我们也迟早会死的。活人才有哭坟的资格。”
他不想再刺激孔青阳,所以没有指着唐和盛的尸体说“就像他一样”。
褚月识道:“当我们直接从平台往下望,只能看到底下一片漆黑,还有黑白灰方块一样的楼房。但在坠落途中,却能看见和现实无二的街景路人。副本的线索,我们恐怕得飞着找。”
“刚才你们也说跳就跳,结果死了一个人,现在又随随便便提出猜想,”穆子涵哑着声音说,“你们把人命当什么,试验品吗?”
正是如此。
虽然他们现在身处的平台和最初的平台看似完全一样,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两者的确是同一个平台。
就像刚才众人直接往下跳一样,即使成功脱离副本,也不会有人返回平台传递信息,对于留在上方的人而言,成功和死亡毫无分别,全都隐没在未知之中。只有自己跳下去,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才能得到答案。
穆子涵当然可以选择不跳下去,看看天上会不会有人落下,但这同样是拿自己的命做实验。毕竟谁也不知道,一个人留下来,究竟会遭遇什么。
“我先下去了,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褚月识对齐煊和周睿点了点头,再次站到平台边缘,深吸一口气,恐惧坠亡的本能扯住脑后的某根筋,拽得她隐隐作痛。
想象飞比想象飘更困难,不能让精神恍惚,还要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搜寻线索,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她跨出平台,稳稳地站在了虚空之中。
还站在平台上的四人惊讶地看着她。
“人会飞。”她强调道,便像坐着看不见的电梯那样,缓缓降下。
如同从水面沉入水下,原本看不清楚的东西陡然分明,就连脑后的发丝也如失重一般飘荡起伏。脚下是槐石路的景色,这条路离她的大学不远,没课的时候,她常独自来这边看电影或吃饭。
褚月识漂浮在空中,这一次,没有人惊叫跳楼。路人们行色匆匆,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顶有个人。
“披着雨衣的人……”
她沿着道路往前走,很快被一扇窗户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栋半废弃的老楼,漆着绿色的两片木框窗扇能够从中间推开,甚至还有老式的窗勾。而那扇独特的窗户却被黄纸糊满,上面画着红黑色的符咒图案。
褚月识凑近去看,碍于知识水平不足,没能看出什么门道。
“这是驱邪的符咒。”
褚月识扭过头,看着齐煊:“你靠近怎么没声音的?”
齐煊同样飘在空中。但和褚月识不知觉间变成的,几乎像是游泳的平趴姿势不同,他竖直地飘着,一只脚微微蜷起,勾着自己的另一条腿。
“这种情况,想有声音都难。”齐煊说。
“周睿呢?”
“还在上面做思想工作。那两个新手,这一遭怕是不成了。”
入侵现实的副本和梦里的不一样,不会按难度分层,逮到谁就是谁。褚月识只能叹气,除了倒霉,没什么能感慨的。
随便铺垫两句,齐煊续上之前的话题:“这张符咒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不是说驱邪吗?
齐煊把脸凑近窗户:“不是画得有问题,是使用的‘墨’有问题。里面掺着不干净的东西。”
“意思是有人要害使用这张符咒的人?”
褚月识没有纠结符咒的效力,询问直指使用者的意图。她对神叨叨的事没什么研究,现在又不是听科普课的好时机。无论现实里到底有没有怪力乱神的东西,只要石良信这些,他的副本里就免不了出现。
“是,”齐煊说,“你不是说梦主生前觉得自己被鬼追了吗?如果使用者是他,给他这张符的人,恐怕是故意要害他。”
“那如果我们现在进这栋楼,见到的是人,还是鬼?”
“说不定都能见到。”
齐煊拉开窗户,脸色登时一变。
穿着雨衣的石良就站在这扇窗户后面,差点和他来了个脸贴脸。此时的石良,五官还是正常的形态,和程梦岐印出的肖像画并无二致。
他两眼无神,脸色铁青,死死地揪着自己的雨衣。即使还在呼吸,也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救……救我……”
“你为什么穿着雨衣?”褚月识问。
在白水巷的时候,她并没有注意雨衣的问题,因为颜令秋被杀的那个晚上,附近正下着暴雨。而知道石良在商场门口跳楼时也身披雨衣,她的第一反应,是程梦岐缝合梦境带来的副作用。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下雨了……下雨了……好冷……”石良哆哆嗦嗦地说。
“现在不是雨季。”褚月识说。
就算她把C市的气候记错了,副本本身也不会在这样的细节上产生矛盾。方才她在街道上空巡视时,四处都因长期的晴朗天气积了浮尘,完全没有下过雨的迹象。
下雨只能是石良的幻觉。
往石良身后望去,里面根本不是能住人的房间。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弹簧叉出的破床垫与墙角的黑色双肩包,看起来是个临时的避难据点,和石良的精神状态一样岌岌可危。
齐煊指着窗户上的黄纸问:“这符咒是你求的?还是谁给你的?”
“啊……啊啊……”石良像是理解不了齐煊的话,瞳孔颤抖。
“好吧,换个问题,”他说,“是什么在追你?”
这个问题触到了石良脆弱的神经,他立刻倒豆子一般,用极快的速度,和极混乱的逻辑,颠三倒四地哭诉:“是个女人!!是个女鬼!!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追我……每到晚上,就会下雨……我去到,巷子……女的……她和雨一起,她在后面追我!!!!啊啊……她杀我……我死不掉……我死不掉……我是她的玩物……她不放过我……”
“巷子?你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下雨的巷子,有个女人在后面追你,折磨你?”齐煊扭头问褚月识,“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巷子吗?”
褚月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试探性地问石良:“你知道白水巷这个地方吗?”
“白、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在哪,”他崩溃地低下头,惨声哭道,“不要再下雨了,不要再下雨了……”
“白水巷?”齐煊皱眉,神情一时凛然,“A市一年前死过人的白水巷?两地之间有什么瓜葛?”
他竟然也知道那个都市传说。
褚月识露出灿烂又空白的笑容,试图用这种方法逃避全然乱套的现实:“嗯……大概就是,那桩一年前的凶案,犯案的人就是面前这位,嗯,三年前就死翘翘了的先生。”
这下换成齐煊表情空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