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勿归》阒心疑

4、4 清蕈与浮光

　　六

　　桥上并无一人，可能是怕突然塌了，沈止耀走上几步，桥便“踏踏”得掉下绿色的什么东西。

　　薛蹇担忧地跟上沈止濯，而归不绌却一点也不怕，他欢快地迈着步子，白色毛领衬着他的笑颜，连桥下的蝴蝶也围着他转。
　　归不绌伸出指尖，一只淡黄色的蝴蝶立即飞去。
　　归不绌小跑到沈止濯面前，明亮的眸子里映着沈止濯一人的身影，他用另一只手摇晃着沈止濯的衣袖，笑道：“止濯，瞧我手上的蝴蝶！”
　　沈止濯冷淡地说：“嗯。”
　　归不绌仰了仰下巴，更开心了。

　　忽然，一阵大风吹来，所有蝴蝶惊起，将三人围作一团。

　　漫天的光被揉成碎片，砸进风中。

　　大风逐渐减弱，桥上三人早不知身影，唯一能瞧见的，便是那柄孤零零的青伞，伞上流苏随风而动，破碎的光也颤动着。

　　那风虽然很大，但对他们是极温柔的。
　　他们稳稳当当地落在清蕈之地。

　　“嘶——”归不绌倒吸一口冷气，把手腕挪向沈止濯面前，可怜兮兮道，”止濯，来时被你那青伞刮到了，我疼得很呐。”那白皙的手腕上有一道极明显的伤痕，伤痕还在断断续续地吐露着血液。
　　薛蹇见状，想从储戒中拿出药物，却发现灵气被封锁了。他无措地望向沈止濯，道：“师尊，灵力用不出来了。”
　　沈止濯睫毛轻颤，静了一会，他果断从自己的衣袖上撕下一块黑布，帮归不绌缠着手腕。
　　归不绌的笑容变得僵硬，他呆呆地看着心上人为自己包扎伤口。

　　薛蹇觉得他们肩上的光孢实在刺眼，便冷着脸望问别处。
　　地上泛着光的水立刻吸引了薛蹇的注意，他将手放入水中，刚想说这水清凉，忽然感到水中有股力将他往下拽。
　　他的视线里映入绿色，随即便是孤寂的黑。
　　临昏前，他听到师尊喊了他一声阿蹇。
　　温暖的光包裹着他，他愉快地想，师尊终于不叫他薛谦了。

　　七

　　“寒星仙尊，你的第一重折——”守卫蔑视地看着沈止濯。
　　沈止濯茫然地看着自己一身白衣，盘坐在地上，手中还托着一个折子，那折子上闪着几个腥红的字——“无长泪、情自深”。
　　他忽得垂了背，眸中满是慌乱。

　　身前的场景不断变换着，沈止濯不敢看。

　　场景最终定格于一片雪白中，沈止濯看着地上的雪，慢慢抬起头，一双白里透红的手出现在他眼前。
　　沈止濯呆呆地张开了唇，没说话。
　　“怎么不接住我的手？”他的声音很温柔，即便烫到了沈止濯的心。
　　他就是姚殇，温柔的代名词。

　　姚殇着一袭黑袍，以挺拔之姿立于这冰雪之上。
　　他把沈止濯从雪地里扶了起来，还伸手拍掉了沈止濯身上的雪。

　　“怎么这般不小心，时辰不早了，快跟着我走罢。”姚殇摸了摸沈止濯乌黑的头发，笑道。

　　这时候的沈止濯年岁不过弱冠，整个人热情又放肆(非现在之沈止濯），就连身上的白衣也敌不过他想成为仙界第一人的野心。而温柔的姚殇，则成了他向上跃的跳板，他知道姚殇的爱炙热但克制，所以幼稚的他总是用一些幼稚的手段来证明姚殇的偏爱。

　　包括这次圩洲雪山之行，也是沈止濯随口说他也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山峰，然后姚殇费了几个月为他“造”了个“无我之巅”。

　　但这时候的沈止濯极讨厌姚殇的默不作声，姚觞为了哄他，又为他种了满山的桃树。
　　以他真气之力，保满山春色。

　　八

　　两人的身影一黑一白，他们漫步于苍茫的雪山上，从远处眺望，沈止濯的白衣像雪，姚殇的黑袍像山的影子。
　　雪与影交织在一起，缠绵悱恻，互不分离。
　　“咔嚓——”
　　沈止濯腰间的白玉碎了，它们掉在雪地里，独剩墨青色的流苏孤零零地飘动着。
　　“怎么了？”姚殇回头道。
　　“玉碎了。”

　　“定是材质不太好罢，”姚殇抿唇笑，挥法将碎玉收进了发着蓝色光茫的储戒中，“莫伤到你了，放我这罢……”
　　那蓝色储戒经太阳折射，刺向沈止濯的眼睛，他莫名觉得熟悉，但他只是移开视线，语气淡淡道：“嗯。还有多远的路才到‘无我之巅’？”

　　姚殇笑了，他提着衣摆向山巅跑去，“快随我来便是！”他回头朝沈止濯笑，明媚的笑容逆着光，沈止濯觉得连空气都在眷恋着他。

　　雪静静地飘下，一些灵动的雪花吸收着光芒，化作全身透明、富有纹络、散发着点点光彩的蝴蝶。
　　沈止濯知道，姚殇为这些蝴蝶取了名字，叫“浮光”。
　　浮光爱跟着姚殇，他一跑动，长袍上的浮光也跟着动，很像朝阳洒在泡沫上，那点点的光耀眼夺目却转瞬即逝。

　　山巅离他们目前所处并不远，姚殇跑一会便到了顶部，他笑得开怀，冲落后的沈止濯喊：“快来——”

　　山里也传来几道回声。
　　雪开始下大了。

作者有话说

　　圩洲，冰封之岛，无人之地，有一名峰——有我之巅，山中有一通体蓝白，且发出淡淡光芒的植株——虚琴草，触碰时会发出清脆的当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