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青灯枯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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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青灯第一次见到寻怀洲的时候，对方十分落魄，腹部口中了一箭，血液正汩汩地向外流。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进来的，但他还是用寻怀草将对方医治一番，对方醒后，却说自己失忆了。
青灯说：
“我瞧你玉佩上刻着“洲”字，且又是寻怀草将你医好，不若我叫你寻怀洲吧。毕竟……”他看着面前脸色苍白但仍令人感到矜贵之人，忽然小声，“你如今失忆，身上又受伤，肯定要在我这休养一番时日的……”
他在心里悄悄地想：其实他也是有点小私欲的，这么多年来，他一人独居于此，只能和小动物、植物们聊天，好不孤寂。
而且他灵识初开，妖力尚不稳定，不能轻易让人类进来，又不知犯了什么禁忌，他始终出不去这里。如今有一失忆之人陪，他确实高兴，但对方的父母、亲人一定很担心。
“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真的。”
风儿吹过他们的发梢，青灯笑了，寻怀洲也笑了。
他们一起爬山、钓鱼、摘花、拾叶、听蝉鸣、赏秋雨、嗅雪香，清葺因他们而繁盛，他们因清簟而相识。
-或青绿、或金黄的叶子映着他们的笑颜，他们携手迈过四季，茁壮成长的植物祝贺长久，亲近他们的动物道贺欢喜。
鸟儿常衔来花朵，松鼠常捡来枝条；寻怀洲便用这些明艳的花和细软的枝为青灯编花环。
花环戴在头上，青灯也会高兴地为寻怀洲编草手镯。
暖和的阳光亲吻着大地，小动物们叽叽喳喳地聊天，寻怀洲笑着搂过青灯的腰，轻轻吻了下去。
那一瞬，风骤起，残花落叶随风而舞，扬起的衣摆互相眷恋着对方。
-冬雪也令人感到惊艳，他们最爱冬日。
有时，他们常坐在由竹子制成的小屋里，开着窗儿，聆听雪的声音；雪花总是迫不及待地往屋里钻，青灯便点暖灯，与寻怀洲一同取暖。
竹屋的西窗外，是一处冰湖，他们在湖中开个小洞，一起钓鱼，冰湖里的鱼又大又鲜美，每次鱼被钓到的时候，青灯就会毫不留情地嘲笑鱼儿傻乎乎的模样。
漫天的雪花遮住了他们的视线，但却遮不了他们对对方炙热的爱。
可能，连冰冷的雪也会溺死在那温热的吻中吧。
冬去，春又来，年年如此。
等到树上的残叶落肩，青灯才发现，他的爱人早已白发苍苍了。
连那平日他觉得再帅气不过的脸，此时也只却留下了时间的痕迹。
青灯想，对啊，寻怀洲是人类，不是像他一样的妖。
寻怀洲......是会老的。
如同蚂蚁啃食般的痛意麻痹了他的四肢。
他想，寻怀洲怎么可以老呢？他怎么可以一个人老去呢？
他瞒着寻怀洲，去了清清蕈生长年岁最大的魔菇那里。
他问：“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不老呢？”
老蘑菇慢悠悠地说：“如今开始担心你爱人了？”
青灯没有说话，巨大的难过使他脸上的笑容消失。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瞧你这委屈的模样，没有什么好难过的，毕竟凡人可以转世，他死了，魂又没死。”
“可是，自我有灵识起，您就说过你在等一个人。您说，您把自己的灵丹给了对方，导致您终生化不了人。您又说，他转世后定会来找你。但是，他没有来，几百年的岁月够转世好几次了吧？”
“……你说的是对，但我已经不会再等他了。”
“那您为什么在其它魔菇冬季搬家的时候，不论雪多大，你都呆在这。”
“……年老了……”
“根本不是的！”青衣大声说，他缓了缓气息，又放柔声音，“我知道，您还在想念他吧？那个…与你相识的那一世的他。”
老魔菇静了很久，久到青灯以为它要睡着时，他才发出声音。
他说：“青灯，我告诉你方法，但你一定不要后悔，你一定......不要埋怨我......”
十九
唯一使凡人长生不老的方法，那便是献祭自己的九滴心头血，熬制七七四十九日，稍有不慎，便身死魂灭。
青灯不想让寻怀洲担心他，便对他说：你去人间等些时日，我为你准备个特别的生辰礼物。
他以为他足够幸运,却在最后十日之际,魔族入侵。
人间的血液越过幻境的薄壳污染了整个清蕈之地。动植物的死尸，残存苟且的人类，整日不见的阳光，都在告诉他：人间乱了。
他担心寻怀洲的安全,便在最后两日出了清蕈。
第一次看见爱人生活过的地方，他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魔族把清蕈之地的封印给解除了。
他走在“青灯枯舟”上，透过藤蔓的缝隙看到了有些血色的江河。
他愣了愣，然后便扶着桥的边缘走下去了。
刚走到地上，阳光刺来，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随即便看到了倚在桥边的寻怀洲。
寻怀洲的眼睛是闭上的，青灯以为他睡着了，还欢快地也坐在了地上，抱住了寻怀洲。
青灯抱了寻怀洲好一会儿，寻怀洲也不理他。他皱了皱鼻子，鼓起脸颊，气呼呼地说：“你再不醒，我就不抱你了！”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血腥味顺着风，袭过青灯。
青灯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睛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来。
他抱紧了寻怀洲。
他说：”我们最爱的冬季，今年过不了。”
“......我们今年过不了......”他哽咽着。
眼泪轻柔地拂过脸颊，渐入衣襟。
“哈哈，在你面前第一次流眼泪，真丢脸......”
他笑了笑，手中胡乱擦着泪水，想把眼泪擦干，可泪水越流越多。
忽然，喉间涌上辛辣的液体，他猛得一咳，在衣服上洒下了星星点点的血花。
他看着血液愣了神，随即想到了什么，他癫狂似地抓住寻怀洲的衣袖，嘴上挂起一抹古怪的微笑。
“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他又静了下来，痴迷地亲了亲寻怀洲的脸颊。
“怀洲，你能过我们最爱的季节的。”他笑着流泪。
脖子上好像感觉到了水渍。
他抬头一看，原来是雪花飘飘扬扬地下来了。
原来是，下雪了。
他握紧寻怀洲的手，轻轻地说：
怀洲，今年的雪我们在春天过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9 青灯枯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