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走马灯》韫浅

5、孤儿收容所.4 呐喊

　　又是一天，屋中闷热，孩子们被叫醒。
　　肖晋南打理好，还未起身，便看到小愿向他走来。
　　小愿带着几粒碎海棠花，来到肖晋南身边——昨天被打散的。
　　女孩将碎花散入肖晋南手中:“这花，是你的吧。”
　　几粒碎叶散落，肖晋南惋惜的点点头。
　　小愿:“这花哪来的？”
　　肖晋南:“外面一户人家种着，我拿树叶跟她换的。”
　　小愿:“妄归街上？”
　　肖晋南:“嗯。”

　　孩子还未出去，屋中来了几个陌生人。
　　肖晋南不明所以，只是默默地握紧手中的刀。
　　好在，几个人只是谈了话，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其余孩子三三两两被放出，肖晋南和伊棠被留下，嘱咐好好休息。
　　肖晋南本来寻思着要不要一个人出去，出去了边上这孩子会不会哭闹，可边上这孩子却先闹了起来。
　　伊棠捂着头，娇滴滴的说道:“哥哥，我头疼。这里好闷，好难受，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肖晋南有些无语:这孩子对其他人爱答不理的劲儿呢？
　　但他也没说啥，只是继续做他的知心大哥哥，摸着伊棠的头道:“好，宝宝不哭了，哥哥带你出去。”

　　肖晋南带着伊棠，在大街上东走走，西逛逛，活像十几年前网传的街溜子。
　　伊棠:“你要带我去哪？”
　　肖晋南:“带你闯遍天涯海角，此后，便让我们一起浪迹天涯，坐那一方丐帮帮主！”
　　伊棠一脸不解。
　　肖晋南看着伊棠，动了坏心思，便开始吓他:“17啊，你说你这么乖、这么可爱、这么讨人喜……要是我趁机把你卖了…是不是也能大赚一笔。”
　　伊棠原本惊奇无知的脸，一点点下垮，但到了最后，也只是闷闷地说了句:“你要卖就卖吧，反正也和现在一样。但要是能从我身上赚钱，与其给他们，不如给你。”
　　肖晋南听到这话，赶忙蹲下道歉。可惜伊棠不接，继续兀自表演:“你卖呗，毕竟，我来到你身边，也只会扰了你的兴致，你身边也有其他人了，多我一个，少我一个，也无碍。”
　　肖晋南:“……”我错了还不行吗？

　　两人只是继续往前走，行走的过程中，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抛开其他，现在就给肖晋南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对啊，要是没有那些人，那他们也不用在异乡受此折磨。

　　为了一个赎错的机会，他带伊棠来到昨天的小店。
　　肖晋南本想用仅剩的钱，为伊棠买个东西就走，却在结账时，意外发现:那店主戴上了面具。
　　店主也是如此，那她做了什么？肖晋南不得而知，只是拉着伊棠，匆匆付完款，便往外走。

　　一切都很安好……

　　只是，这美好，却被突如其来的变动给扰乱了。
　　其实也不是那么突然，毕竟像小愿那样的女孩，最容易受坏人觊觎。

　　肖晋南本只是路过，刚刚的店中却传来女孩的哭声。
　　他偷偷在门外观察，就看到小愿被那女店主抓着，旁边还有两个陌生人——早上进基地的人。
　　女店主脸上依旧戴着面具，面具笑着，开心又恐怖。
　　对啊，他人把面具给她，她接过面具，完成交易，然后戴上面具，并依恋面具，即使，曾经对此嗤之以鼻。

　　小愿被几个人拖走，她手上有血，伤口清晰可见。
　　肖晋南悄悄跟了过去。
　　店铺的后门，是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巷，一辆车停在那。小愿被蒙上眼，喂了一颗药，丢进车中。
　　肖晋南心跳欲烈，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往外走。
　　他很激动，但他知道，正常情况下自己不会像现在这样，激动到随时都有可能做出什么:一种不属于他的情绪积压在心中，与他的情绪一起。两种情绪交织，他咬住唇，冲向门外。

　　他打心里知道这样做可能没用，但他还是做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也藏不住对那些孩子的悲悯。
　　肖晋南走上街，发了疯似的喊道:“来人啊！这里有人拐卖孩子！来人救救他们啊……”
　　肖晋南在街上放肆呐喊，他很恍惚，他听着自己喊话，他听着自己的声音进入自己的耳中，那声音遥远有临近。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疯了，但他控制不住。他可能醉了，醉于这世间。

　　渐渐，他清醒了，嗓子喊哑了，他再也发不出声来。可旁边，却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男人过来，把他拉走，他又开始闹，企图获取他人帮助。
　　这又是一场赌博，他输了。
　　他以为那些人在不济也会上来拉一把，或报个警，可他错了，现场没有人上前，那些人无动于衷，只是看着，带着或悲悯、或疑惑、或戏谑的眼神看着，就好似肖晋南和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肖晋南被带回基地，棍棒无止境地打在他身上时，他清醒了。
　　他复盘着刚刚的一切。
　　刚刚，他在街上呐喊……他吗？
　　他是上街喊的人？还是旁边的看客？
　　可能两者都是，毕竟，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做了，做了他想又怕的事。

　　刻骨铭心的痛烙在肖晋南身上，一直疼到心尖——他腿被打断了。
　　伊棠不知何时到来，他手中拿着一枝残破的海棠花。
　　枝头依旧沾血，伊棠伸手递给肖晋南:“店门口捡到的，捡到时就坏了。”
　　肖晋南颤着手接过海棠，海棠花尖零落，像一个少女，在最美的年纪，碎了。
　　盛着花的枝叶被折断，断根在底下晃悠，残破不堪。

　　又是一枝被摧残的海棠花。

　　肖晋南和伊棠被带回村庄。
　　归途依旧惨淡，两人在不见天日的车中相依取暖。
　　这个七月，好冷。

　　伊棠坐在肖晋南身旁。
　　肖晋南将戒指摘下，递给伊棠:“带着这个戒指，逃出去，好吗？”
　　他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听不到。
　　但伊棠听到了，他只是握住肖晋南的手，把戒指戴回他手指上，对他笑笑，对他说了句:“剩下的，交给我。”
　　伊棠难得笑，而这次笑，也和平时不同，平时那个只会撒娇、卖乖或卖惨的孩子，像是一瞬间长大了，有能力保护朋友了。
　　肖晋南看到这幕，忍俊不禁，他像养孩子一样，养了伊棠几天，而今天伊棠这小朋友突然长大了，有担当了。肖晋南笑了，笑这孩子长大了。唉！终究是个孩子。
　　伊棠像是看出了肖晋南在想什么，便一脸严肃对他道:“说真的，别不信。”
　　肖晋南:“行啊，我等你。”

　　回到村庄，肖晋南被带到一个陌生的仓库。
　　这里与其说是仓库，不如叫做监狱。
　　监狱中布满铁签，每个用铁签围成的房间中都关着一个孩子，这些孩子，或生理残疾，或智力残疾。肖晋南心一紧:原来本子上的残障儿童，都在这。

　　肖晋南被丢进一个房中，铁签密密麻麻的布在他面前，他一时有些恍惚:眼前的景象，好不真切。
　　“是来新人了吗？”一个牢房的人问道。他是一个瞎子，编号24。
　　他旁边牢房的人，透过铁签，在他手背上写了些字，那孩子又说道:“哦，那你叫啥啊？”
　　肖晋南:“13，你呢？”
　　24道:“24，还有我旁边的人，20。”
　　20顺着看向肖晋南，并对他伸手，表示友好。
　　肖晋南同样伸手，两人虽相隔千里，但肖晋南依旧能感受到对方的热情。
　　他问道:“20他是怎么了？”
　　24:“哦，他是聋哑人，听不到。”
　　肖晋南:“那你们刚刚是……”
　　24:“聊天啊，不很明显吗？”
　　肖晋南挺惊奇:一个瞎子，和一个聋哑人，也能畅通无阻的交流。果真，美好真挚的感情，不会因为生理缺陷而消散。

　　显然，牢房中其他人都见怪不怪，有几个人跟着24一起与肖晋南打招呼。
　　一个编号32的孩子问道:“你是怎么了？”
　　肖晋南:“犯事，被他们打断腿，然后就来了。”
　　32:“哦，那你下次可不能在犯事了，下次，可能会被他们打死的。”
　　肖晋南:“谢谢，我知道了。”

　　牢房很暗，只有四周的窗户，和中间几盏闪烁不断的灯照着这仓库。
　　肖晋南独自靠墙坐着:伊棠应该会逃走的吧，他要是能逃走，我便也放心了。
　　那万一他逃不走呢？他会不会被他们打，然后和他一样，被打残，扔到这里……
　　不对，想些吉利的，伊棠那么聪明，决定行的。
　　他便这样想了几天。
　　直到，伊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