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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朝节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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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花朝节
一晃便是惊蛰时节了。骤雨初歇,山茶花落了一地。
院子里还残留着些许香气,谢朝云趴在窗台上,看着喜冬和清夏摘着树上寥寥无几的山茶花。想起前些天平江传来的消息,笼罩在心头许久的阴云又浓郁了些。
谢朝云微微蹙眉,看来必须得加快进程了。
“这些用来给小姐做些山茶酥最合适不过了。”清夏在一旁笑闹着说。
喜冬闷闷道:“依我看,还是制些花茶,小姐随时都能喝到。”
像是想起什么来着,清夏转过头对谢朝云说:“往年这时节,公子院子里的杏花早就开了,闻着可香了。小姐可喜欢公子院中的杏花蜜了。”一时嘴快,清夏有些懊恼,悄悄在一旁打量着谢朝云的神色。
谢朝云突然想到自从哥哥失踪后,爹爹便让人将谢斯珩的院子锁了起来。连她也不能进去,想到此处,她有些想饮酒了。
“我记得这府中似乎存着酒,不知可有杏花酒。“说完,让清夏去找一把趁手的铁锹,更衣后,便向临风居走去。
自举族迁往平江之后,风头不胜从前。少了人气,谢庭作为嫡系这一脉以往居住的这南山祖宅竟显得有些荒凉了。但不难看出这府邸修得甚是精妙,亭台楼阁如云,假山怪石星布其中,枝叶扶疏,绿柳如烟,恍若仙境。
等到临风居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薄汗。院中已不负往日光景,顿觉荒凉。
清夏打发走了跟在后头的仆从,正在清扫地上的残花。
谢朝云来到老杏树下,向东走了几步,找到了管家所说的埋酒的地方,开始用铁锹挖了起来。
直到手臂泛酸,才堪堪看到酒坛上的封泥,站起身来,抖落了肩头的杏花。又蹲下继续,正要让清夏过来一起把酒坛抬出来的时候,突然听见了猫的叫声,一失手,铁锹砸向了酒坛,一时间满院杏花香更浓了,混杂着清冽的酒香。
喜冬买完杏花蜜便寻了过来,刚到院子里便是这副场景。清夏扔了扫帚,跑过来,仔细瞧了瞧谢朝云,又拉起手细细端详。
“小姐可有受伤?”喜冬快步上前,焦急道。
“下次这些活计交给奴婢们便好,小姐又是头一次使用这物什,仔细伤着了手。”
“我没事,只是可惜了这酒。”谢朝云有些挫败,转身回到了树下。
空气中的酒香味冲散了些,谢朝云倚着树干,看着喜冬和清夏清理残渣。
谢朝云看着地上的碎片,突然注意到坛底碎片上有突起,看不真切,又上前了两步,只见酒坛底部赫然写着几个字——物腐虫生,谢氏必亡。一时怔愣在原地,心底涌起寒意,很快又延伸至四肢。而后又涌起一阵怒意,她谢氏虽退守平江,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沾染的。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诅咒主家!”清夏怒斥道。
“清夏、喜冬仔细把酒坛收好,切不可有遗留,随我回去把。“那阵怒意仿佛去得很快,谢朝云极快地理清了头绪,打量起院子来,心底暗暗思索。
“是,小姐。“两人快速收拾完,便和谢琼霏一道回秋霞阁去了。
到秋霞阁时,示意清夏和喜冬把东西放下,屏退周遭仆人。
谢朝云盯着碎片,思绪如乱麻。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何事,逼得如日中天的谢氏退守平江?
哥哥此次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被叫来的管事,连连认错。
谢朝云观管家神色,虽惊怒有余,却像是知情?
府中可发生过此类事情,为何从未听人提起?
当年谢府的老人大多随主家迁往了平江,但那位却不见了,她必须要找到他。
出了这样的事情,一时也没了用膳的心思。谢朝云走到水榭边,对着池中锦鲤出神。呼吸一滞,某种猜测跃上心头。
“清夏,明日请王娘子过来,我想做几身衣物。“
“回去吧。“
翌日,喜冬把王娘子迎进门。
“怎得一月不见,小姐身量又窜高了不少。“王娘子边比划着尺寸边笑着说。
“小姐这次想做些什么样式的衣服?“
“暗花细丝褶缎裙。”谢朝云下意识的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再做几身近来城中男子时兴的衣物便好。”
王娘子记好尺寸后,喜冬带着去领赏钱了。
“小姐,小小姐差人递了帖子。“
谢朝云看了一眼,说的是花朝节的事,便回了一帖,让清夏交给俞家侍从。
春序正中,仲春十五为花朝。
花朝前一天,谢朝云便给了秋霞阁里的丫鬟小厮们赏钱,又让喜冬、清秋二人领着丫鬟们做了五彩纸,用绸带把院子里的山茶树装饰了一番。将插花供于画下案上后,谢朝云侧身问:“往年把花糕送到爹爹娘亲院子里,今年我们在宁城,便供在祠堂吧。“
来宁城一月多了,哥哥还是杳无音讯。
思之至此,谢朝云还是和往年一样给谢斯珩留了一碟。
明日便是花朝节了,她想,冬天终是过去了。
“小姐,寅时了。”喜冬将纱帘
谢朝云支起身子来,穿好鞋袜,漱洗后,走到梳妆台前,任由清夏打扮。
“小姐今日贴这样式的花钿吧,和衣服相配。”
喜冬将衣服烘暖后,和清夏一起伺候着谢朝云穿衣。
等到收拾完毕,已经是卯时了。这才急匆匆的向城北的花神庙赶去。路上又耽搁了一会儿,竟是迟了。
俞淳一在牌坊处等的有些无聊,索性坐到了一旁的茶摊里发起了呆,等回过神时,谢朝云已经下了马车。
许是时间太早,谢朝云上着云霏织彩飞蝶锦衣,下叠暗花细丝褶缎裙,外罩软毛织锦红披风。腰间坠着雕花白玉,头上簪着流苏蝴蝶簪。樱唇琼鼻,灿若春华。
“姐姐可用了早膳?今年的花糕是我自己做的,你最喜欢的桃花味呢。”亲昵地挽上了谢朝云的手。
“还未曾用过,今日太多人了,这才迟了些,我们得赶紧去花神庙里了。”说完牵着她的手,向庙里走去。
“斯珩哥哥还未回来吗?”
谢朝云一僵,道:“哥哥传讯回来说要游历一阵,估计还有很久才回吧。”
“小姐,花神娘娘开始赐福了。”喜冬兴冲冲的说到。
赐福仪式完成后,谢朝云被拉着去求了签。
等着解签时,有人混在人流中给她塞了纸条,打开一看竟是——“我很好,勿念。”
字迹潦草,似是匆匆写下的。
仔细辨认,与哥哥字迹约莫有八分相像。
心中激动,打量四周,期待能找到那个熟悉的影子。可怎么也没找到。
此时却轮到她解签,将手中的签文递给殿中的小道士。
“小师父,请问签何解?“
“当春久雨喜初晴,玉兔金乌渐渐明。旧事已成新事遂,看看一跳入蓬瀛。“说罢,又细观谢朝云面相,”此卦久雨初晴之象,凡事遂意也。“
“谢谢小师父。“颔首致礼后,便站在一旁等俞淳一。
“姐姐,一到去偏殿用些吃食吧。“
吃完早膳后,有些困倦,二人领着侍从往桃花林走去。
暖日当暄,莺啼婉转,东风吹落几瓣桃花,混杂泥土和远处庙里香灰的气味。
谢朝云看着俞淳一新得的羽毛风鸢——白首棕身,金曈怒目,伸着翅膀。与平江流行的纸鸢不同,外表覆以禽类的羽毛,甚是新奇。便问道:“从未见过这样的风鸢,这是从北狄得来的么?”
“我也不知是哪来的,前些天爹爹回来时,一并送过来的。瞧着有趣,便带出来与你一道赏玩。”说罢,便让一旁的小厮套上线轮,走到开阔地段,放了起来。
许是刚刚的纸条和签文,驱散了心中的阴霾,谢朝云欣赏起了天上的风鸢,只觉得“春日好处,空翠烟霏。“
从花神庙出来时,已过晌午了。因花灯节的缘故,行人纷纷,想着酉时十二伶优在东大门游街,便乘马车往那边过去了。
“自从去年刘府出了那档子事,今年的扑蝶会便只在各家府邸办了。家中姊妹多的便也罢了,像咱俩这种也只能出府来找找乐子了。“俞淳一有些闷闷不乐道。
平江一带兴盛扑蝶会,近些年来也在宁城兴起来了。各府小姐每逢花朝,赏花饮酒之余,受邀去知府府邸参加扑蝶会,一是为了庆祝花神娘娘诞辰,二是为了相看。
去岁说是王家小姐和刘家小姐不慎从假山上摔了下来见血了,冲撞了花神娘娘,往后的扑蝶会便由各府自行操办。
谢朝云闻言点点头,也有些意兴阑珊。
“自打去年摔伤后,我便再也未见过她们了。前些天,去白家诗会时,听其他府上的小姐说,回去之后便疯言疯言了许久,等伤好了,便被遣到庙里清修了。“俞淳一顿了顿,又说到:“这样说来刘家姐姐也是,自那一病,便再也没见过了。”
“莫不是真的冲撞了花神娘娘?”她自言自语道。
而后又肯定道:“姐姐,今年回去可得多饮些贡酒,咱们要好好避避邪。“
看完伶优表演,已是月上柳梢,丝竹管乐久久未歇。车马粼粼,人流如织。
谢朝云二人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谢朝云许久没有吃过了,有些馋了,便拉着俞淳一往小贩走去。
“平时府里管着不让吃外面铺子上的吃食,今天可得好好过过嘴瘾。”谢朝云高兴的说道,报了一连串的菜名。
清夏看着手上提满的吃食,又瞧了瞧喜冬刚取回来的芥辣瓜子,说道:“小姐,这些便够了,小姐今日晚上回去还得吃花糕呢。”
闻言,她有些遗憾的点点头,道:“那便这些吧。一一,去挑花灯吧,今年我们这般早,肯定能挑个好位置。”
挑了一盏莲花灯,便在一旁写着纸条,付过钱后,正要去寻俞淳一。人流煽动,踉跄了一下,喜冬稳稳地托住了她。手
上的莲花灯也被挤得有些变形,仔细看了看,多出了一张纸条。
打开一看,又是那一句——物腐虫生,谢氏必亡。
耳边只剩下嗡嗡的声音,气血上涌,任由着喜冬把她带入人少的地方。
打发黄义去寻俞淳一,又让小厮重新买了一盏花灯。
把纸条收好,看见俞淳一过来了,扬起微笑,快步向她走去。
俞淳一握住她的手时,面色有些诧异。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一一,快些走吧,现在护城河边肯定更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