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渊》麦粽

6、开学 这个季

　　这个季节的天气就像是化开的果糖，卷裹着黏腻的热风漫游在各个教学楼道，与四周温热的鼻息舒缓起伏，连缠着不远处的吱吱蝉鸣，一同混搅在盛夏的午后。

　　一人登上讲台，随手点击屏幕开关 ，舒缓的歌曲在这寂静的教室里响起：“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周易寻倚在黑板旁双臂交叉道：“同志们，起床了。”

　　不远处一只手颤颤巍巍抬起来，周易寻单挑眉，那手坚持不到2秒，又败了下来 。
　　他似乎早就料到 ，熟练的点开歌单，下一秒音律骤变！

　　“就像阳光穿破黑夜，黎明悄悄划过天边，谁的身影穿梭轮回间 …… ”

　　陈明铭最先起身，他朝讲台上那个人狠狠竖起中指，随后接连几人直起腰板，刷锅式搓脸，台下顿时躁动起来 。

　　T1班有个不成文规定，凡是战歌响起，睡得再香的人都得醒来，谁不起谁是孙子。毕竟T1班这30号人，个个对外宣称自己是光的信徒 。
　　一首战歌落幕，30号人已经满血复活，随时准备作战。

　　周司令满意点头，提了下眼镜，两指合并抵在额前做了个再会手势，遭到全班“咦吸”，周孔雀完美退场，前脚刚踏出门，耿成功便拿着书本跟他打了个正面 。

　　他侧身让道，一只手却落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耿成功笑眯眯的说：“这几天多谢周同学叫学生们起床了 。”

　　周易寻欣然接受 ：“职责所在嘛，顺便提一句，最后一排某两人疑似没睡醒 。”
　　语毕，全体目光纷纷投向陈明铭跟顾渁。
　　顾渁面不改色，支着头拨弄钢笔 ，陈明铭则痛苦呻冤道：“老耿，天理何容啊 ！”他瞪着周易寻，怎料对方投下一个飞吻落荒而逃 。

　　全班笑成一团，对他们“打情骂俏”习以为常，耿成功也跟着笑了起来。

　　从高一起，T1班这35号人就一直是个大团体 ，他们是优等生中的优等，是从各个初中特招进来的。

　　陵风一中的同年级班级分为三个梯队：火箭班、重点班和普通班。

　　火箭班共设两个，分别是T1班和T2班——特招生全部归入T1班，年级前40名则划入T2班。

　　其余学生按成绩划分重点班与普通班，和火箭班的排名准入制不同，这两个梯队只设分数门槛，只要分数达标，便随机分配至对应梯队的各个班级。

　　学校采用英语首字母大写的方式区分班级等级：T（Top）代表火箭班，E（Excellent）代表重点班，P（Progress）代表普通班。

　　接下来的每一次大考都会对应调整班级，如周易寻上次大考排名45，掉出前35，又在前75，所以理应分到T2班，而考进前35的同学自然就会进入T1班。

　　这种制度对火箭班的同学来说比较残酷，他们的分数基本都是贴着脸走的，稍有不慎或者马虎一点，就能从前几名掉到十几名甚至几十名开外，如某人。

　　耿成功从高一就接手他们，T1这帮人也够争气，基本都能在自己位置上稳定泰山，就算被挤出去也能硬着头考进来，像周易寻这种长期稳定在前10名的人突然掉到35名开外，他也是又意外又担心，当即决定找人聊聊 。

　　谁知得到的答复就是马虎，这种最低级错误让他气不打一出，严厉的对犯错同志进行了长达4小时的思想工作。

　　他看好每个学生，也打心眼喜欢这群孩子，最开始接触他们时，他就发现每午休过后，第一堂课学生总是无精打采，上课积极性不高，也有不少老师反应。
　　虽然他们学习能力强，自律性也高，但持有这种态度总归不好，于是耿老同志就模仿着其他班级给他们放首歌提提神。

　　再三考虑之下，作为老党员的他自信从容的选了首《我和我的祖国 》，隔天就到班里实践。

　　可结果却是……在梦里跟周公下棋的同学更多了。

　　无奈之下，他叫班委周易寻组织学生自己选 ，最后定了个叫什么《奇迹再现》，还听他们口中欢呼呐喊“迪迦 ”！

　　后来他上网查询才知道这是一首关于奥特曼主题曲的歌，可能是他年纪大了，思想也跟不上了，不懂现在孩子喜欢潮流是什么。
　　面对着女生10人，男生25人的班级，他秉持着公平公正，就想在询问女生的意见，结果这些女生比男生的欢呼声还大，这首歌也就此定了下来 。

　　但老同志总担心这首歌太激烈，怕给睡梦中的孩子吓出什么毛病，执意要在前面把他选的歌也加上，而这个放歌重任也就落到周易寻手上 。

　　按耿成功的话来讲，T1这个班就是大个石榴，而这群孩子就是石榴里面的圆籽儿，一个紧贴一个，少谁都不行 。

　　开学头天，下午第一节正好是他的课，他带着新心情新气象踏进教室，正准备将精心整理好的知识撒满全班，而迎接他的却是一个个昏昏欲睡的脑袋瓜。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 ”，他当即开口叫周易寻这是怎么回事 ，愣了2秒才意识到某人已经流放到隔壁了。

　　而周易寻那儿更是闹了场笑话，T1、T2紧挨着，教室结构布局基本一样 ，再加上教室里拉着窗帘晦暗不明，他本能以为自己还在T1班，伸着懒腰去“打卡”，习惯性摆好耍帅姿势，不过等来的不是全体鄙夷的目光，而是一个个眯着眼一副“你觉得这样很幽默吗？”的眼神。

　　…………

　　周孔雀当场收屏。

　　此事一出，T1全班的嘲笑声全都吻了上来 ，周易寻嫌丢人就主动找耿成功，想要恢复职业。一来是为了赎罪，毕竟这次的确是他马虎犯下的错误，二是T1班那些丝儿这么嘲笑他，此仇不报非君子！

　　恰巧耿成功也有此意，他当时提议在选一个，遭到全班反对，理由竟是“其他人放歌没用，醒不来 。”

　　前来上课的老师当即白眼一翻，毫不情面的拆台 ：“还醒不来，明明是个个都懒得起那几分钟 。”

　　T1班又是一阵坏笑，在接下来的两星期周易寻每天踩着点进入T1班放歌，迎后全体同学“仰慕”的目光又美滋滋退场，偶尔还拿某两位大冤种做做乐子，甚是快哉！

　　耿成功收起笑，轻拍桌子维持纪律，T1班迅速调整好状态开始听课。

　　另一边，二楼某个班级的学生也刚从午休中爬起。

　　石南唐先是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环视了一圈教室里东倒西歪的身影，胖手撑着头，上下眼皮正在自由搏击。

　　上课已经过了三四分钟，他那个每天准时准点打卡进班的老班竟然没来？难道这会老班儿也还没醒？

　　这样想着，他撑着仅有的意识瞥了眼窗外，不瞥不知道，一瞥吓一跳！

　　高马尾、蓝色背带裤、还有那黑框眼镜，我去！说曹操曹操就到，但怎么后面还跟着个人？！

　　李柠抱着一沓卷子走上讲台，但这次跟以往不同，学生们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她身上，都是歪着45度的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位。

　　“你们行啊，眼够尖，但我今天美美来上班，没人理我啊？”

　　“老师你最美！门口那是谁啊？”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李柠面无表情的指向刚才说话的同学：“你，石南唐，待会抽查文言文背诵。”

　　无凭中枪的石南唐哀嚎一声：“老师我错了！我收回刚才的话，您是天仙！门口根本没有人！” 这话逗得全班哄堂大笑，连门口那人都忍不住勾起唇角。

　　李柠简直要被石南唐这求生欲给制服了，她清了清嗓子止住笑，“饶你这一回。”随后对门口的人招了招手：“进来吧。”

　　在几十个人的目光追随下，一个身穿米白色短袖，背着黑色书包的少年走上了讲台。

　　而台下则无比齐声的来了句：“卧槽！”

　　“卧槽，蓝眼睛？”

　　“啊就是他，表白墙上的那个！！！”

　　“我去，牛逼，蓝眼睛！”

　　石南唐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胖手啪地拍在课桌上，嗓门大得盖过了全班的议论声：“卧槽卧槽，我见过你，你是表白墙上那个人。”

　　迟余皱了皱眉，这种场面他又不是第一次体验过，对于他这双眼睛来说，同学们这种反应是在正常不过，他甚至已经在门外想好同学都会说些什么话，有些话已经猜对了，比如“卧槽”。

　　但表白墙又是什么鬼？？？

　　“停停停，石头你又扯什么嗓门，现在是上课，在嚷嚷《过秦论》给我抄三遍！”

　　石南唐瞬间噤声，捂着嘴缩回座位，班上立马安静了下来，毕竟3遍《过秦论》可没人想拥有。

　　李柠扬起笑，利落地甩了下高马尾，语文老师做班主任的好处就是罚的很，高中文言文篇幅足够让这些祖国的“喇叭花”手抖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迟余：“自我介绍一下吧。”

　　随后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在他的身上。

　　大部分的眼神都充满好奇，仿佛在看一个新鲜玩意儿，还有几个性格大大咧咧的女生，眼神里是直白的惊艳，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还有带着审视的、戏谑的……

　　而台上这位丝毫没有任何怯场，仿佛这些眼睛根本不是在盯着他看一样。

　　“大家好，我叫迟余，迟到的迟，……”，窗外卷起一席热风，窗帘在空中嗖嗖作响，带着盛夏的那股肆意劲儿，他突然将脱口而出的音了个弯：“d……余生的余。”

　　由于窗帘的响动太大，再加上大家已经把注意力分散到这窗帘上 ，没有人听出那一点点的磕绊。

　　“好了，别往窗户那看了，这就是咱班来的新同学——迟余。”李柠朝这窗户旁边的同学撒了撒手，那同学立马领会将正在通风的窗户关起来。

　　李柠接着说道：“我也知道你们好奇人家这眼睛，都知道贾宝玉是含着美玉出生的，而我们的小帅哥是含着眼里的胎记出生的。”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牛逼，胎记还能长眼睛上！”

　　“我去，酷爆了！”

　　“怎么都在关注眼睛？人家明明长得超好看好吧！”

　　“没有没有，我只注意到他的脸，简直超超超帅！啊啊啊！！！”

　　李柠被吵的没边，当即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谁让我去校长办公室喝茶，我就让贾谊成为你一生中的笔友。”

　　台下瞬间安静，天知道上次跟白居易做笔友的时候抄他的文章都多绝望。

　　李柠对自己的控场能力很是满意，她抬手指向石南唐旁边的那个空位 ：“你就先坐在那里，等人齐了在调位置。”

　　石南唐瞧着天大的馅饼掉到自己头上，刚还吊儿郎当的姿势立马坐正，等迟余走过来的时候还拍了拍身边的凳子。

　　等一切安顿完了，李柠看了看时间，十来分钟过去了，她吩咐课代表将试卷发下去，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边写边说：“别等着我扭头的时候就去瞥人家看，显得咱多没见过世面样。”

　　班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而那“人家”耳朵已经染上淡红，接过手中卷子就做了起来。

　　“今天是我们语文第一堂课，作为你们的班主任，老规矩，”她手指敲了敲黑板上潇洒的写下两个大字——班会。

　　同学们也都心知肚明，本以为这次班会又是乌拉乌拉讲一大堆没用的 ，结果他们的班主任默默插上U盘。

　　“知道你们这次放假时间短，都挺浮躁，我也烦，那也是我的假期。但是，大家既然来了，那也该有学习的样子。”她拿着手中的遥控器，眼睛环视了一周：“知道你们老说我爱跟人家班比成绩，那这次我们就不比P班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所有人无一不大吃一惊，想着难道柠姐终于转性了？有的人甚至感动到要送一把锦旗，结果还没想好写好，结果就听到柠姐狡黠地说道：“这次我们比丅班。”

　　？？？？？？？？？

　　还没等同学们反应过来，大屏上就出现一份学期检验报告总结。

　　李柠拨弄起遥控器，忽然扯着嘴角道：“顾渁都知道吧？”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引得全班不淡定了，你跟我说比谁？比那个年纪第一？比那
　　个常年霸占榜首、连单科都没下过年级前三的学神？

　　那可是揣着清北入场券的存在啊！这哪是比成绩，这是公开处刑啊！！！

　　而迟余在听到顾渁名字的时候，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抬起了头。

　　虽然绝大多数的脸都以绿成苦瓜，哦！还有几个小番茄。

　　李柠对着那几个“小番茄”挑眉问道：“帅吧？”

　　“帅！！！！”

　　此起彼伏的喊声差点掀翻屋顶，活生生将后排男生哀嚎的声音压了下去。

　　石南唐塞着耳朵对迟余说：“讲真的，我总算见识到什么叫‘高音暴击’，这嗓门，去参加合唱团绝对能当领唱，还得是专震玻璃的那种。”

　　迟余被石南唐的给逗乐了，轻轻给了他一拳。

　　“我也觉得帅，这要放在我高中，我也得高低暗恋三年，只不过呢，人家不光长得帅，人家这成绩……”

　　李柠故意拖长了尾音，指尖在遥控器上轻轻一点，随后大屏幕就显示出一张图案——这是一张折线统计图，细密的线条一路昂扬向上，记录着顾渁从高一一直到现在大小考试所有的成绩，几乎又没曲折！全部维持在730以上！！！

　　石南唐咽了口唾沫：“讲真的，我画直线都不敢画这么直。”

　　不只是石南唐，迟余也被这张图案震惊住了，他从那几天相处中隐约感受到顾渁底子应该不错，但这近乎开挂的成度，给他的冲击力也太大了。

　　这下在座的各位从苦瓜变成了放软的香蕉——蔫儿了。

　　迟余仔细观察这张图，从高一第一次大考开始，纵轴起始点600分，后面依次是650、700、730、750。而730这有一条红色警戒杠，与其说它是警戒线，不如说它是起点线，因为高一首次大考就落在730上……随后一路陡峭攀爬，从未从这个数字滑落。而最后一次大考节点利落的停在743。而右下角有印着红色字体的一行小字——“总分稳定度100%，断层第一×18次”。

　　这何止是入场券，这是直接在清北定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