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南》二十八川

14、第 14 章

　　“任小姐，我需要的是一位每天能在高压下面对各种市场风险，独立并且迅速做出准确判断的分析师，请你给我一个聘用你的理由。”

　　“首先，我擅长数学，对数字很敏感，诸多相关科目的A+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其次，我是个勤奋刻苦的工作者，在摩根史坦利实习的时候一周工作八九十个小时早已不在话下。并且，我有能力快速适应环境，也是一个善于合作的团队工作者，这是从我之前的活动经历，特别是我在中国云南的一年支教中得到的宝贵经验。”

　　“我想知道这一年里你遇到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你怎样解决？”

　　“最难的不过是一个人克服消极情绪。做老师那一年有过许多不如意，但是也有很多收获，对自己来说最大的获益，就是耐心和去躁。我想这无论对这份工作，还是对我的人生来说，都是很好的事情。”

　　普林斯顿连下了好几天的雨，而我在一个阴湿的下午，终于接到了高盛的正式聘用合约，毕业典礼一过，就要动身赴华尔街入职。这条路，和当年的卢康如出一辙。窗外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黏稠阴冷，于是记忆也像是一条冗长而阴郁的甬道，甬道的另一端，两年前。

　　两年前，Joseph和我分了手，我把他从好友名单里删去，赌咒永远不和他说话。两年多来，他的好友增长到了两千，而我和他的共同好友还是一百零八个，大多数我都不再联系不再关心。两年前，在学校有他作伴，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街头派对，知道身边总会有一个人可以回应你。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个漂亮的透气性好的牢笼，一个高级社交场所。回去重新走上那条路，有一些艰难，面对旧的我，不在的感情，一个人，不要怕。

　　假以时日我什么道理都能明白，我会变得和Joseph一样，和华尔街上所有交易员一样，每天清晨睡眼惺忪之时，强灌咖啡因衣着光鲜地出门，享受一天中短暂的闲暇，直到第一个客户电话，直到第一个价位波动，直到习惯性地骂出第一句脏话。当那一天到来，我只愿我的额角还是如此光滑小腹还是如此平坦。我只愿那天晚上，太阳下山，天空能升起柔和的月亮和星星，我和挚爱的情人在月下约会，他对我念诗，我只愿自己能忍着不去查黑莓手机的工作短信，能忍着不脱口而出习惯的那一句脏话。

　　然而我不能现在就回去，不能在此刻，在今晚，那是不可能的。我还不够强大，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未曾体验过没有硝烟的战场，和战斗一样的生活。我不可能不经过成长就得到果实，好的结果需要磨练，快乐值得付出痛苦。也许卢康就在这条路的尽头，虽然曾离我那么近那么近，但我要到达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恍兮惚兮，其中有像。弹指一挥间，似自己的游园惊梦。离开愈久，他就愈清晰，仿佛只有相隔那么遥远，臂长莫及的地方，才能在心里好好珍藏一个人。年复一年，这种感觉冷静，却也刻骨铭心。

　　我去过卢康在加州的高中，也走过我们的普林斯顿，想象他曾在樱花树下看什么样的书，他一个人曾坐在怎样的教室里，喜欢过怎样的姑娘。周围都是那样繁华热闹，而我却终于能够平心静气地开始我的思念了，一个人的思念，与四时的流转一样从容不迫，顺其天然，再没有任何人事的搅扰，一回头，他永远在那里。或许至少得有那么几年，一个人必须要自己生活着，才是对的。否则，怎么能够听到自己的旋律。一旦流淌出来，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它都会在兀自发出自己的声音，这是属于我自己的声音，永远不会流失。

　　我知道爱情的感觉会褪色，一如星斗会移转，浮云会飘逝，而你却长留我心，永远坚定。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