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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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机，程晏清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触电般的酥麻战栗感后知后觉地浮现，沿着后脊直蹿入大脑……
夜色深沉，万籁俱静。
月亮在繁华城市不灭的灯火映照下，单薄又黯淡，孤零零地挂在墨色的天空，像是老式黑板上一块未擦干净的白色粉笔印子。
夜风顺着未关严的窗缝偷溜进房间，掀动了轻薄的白色纱帘，树影在白纱帘上婆娑摇曳。
程晏清只穿了一身银灰色的真丝睡衣站在窗前。
没有了白日里紧紧包裹着的正装，那层冷肃的壳子也被剥掉，在这个四下无人的时间地点，显露出些脆弱来。
他失眠了。
躺了几个小时，翻来覆去，脑门儿一阵阵发紧，没有半点睡意。身下总感觉空洞洞的，好似不是睡在床上，而是整个人被悬吊在半空。
屋里没有半点动静。他两眼盯着天花板，只听得心脏“咚咚咚”地捶打着胸腔，一声接一声，锤得他喘不过气来。
床头的安神香，计量已经加到最大，仍旧没有半点效果，好似用得时间太久，在这一天这一刻忽然产生了抗性。
他的睡眠其实一直都不大好。从父亲不幸罹难开始。
起初是亲人骤然离去的茫然、心痛、难过，初担重任的惶恐、犹疑、压力。后来是长期劳累消耗心神导致的神经衰弱。再后来，是长达数十年的无望的思念。
他以为自己应该早习惯了每一种失眠的感觉，直到刚才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的感觉，一种平静的慌乱，期待的恐惧。
这会儿站在这里吹冷风，他都想不起来，自己下午怎么会莫名生出勇气，拨通了叶漪白的电话。
叶漪白的声音自手机中传来，稍稍有些失真。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筋酥骨软不是一个夸张的形容，而是写实。
他的理智早飘到了天灵盖以外，完全靠本能打完了那通电话。至于究竟说了些什么，如果不是手机有自动通话录音功能，他根本没机会知道！
艰难踟蹰了几个月，真到确定日期的一刻，也就轻飘飘的几个字，仿佛所有的心里斗争从未存在过。没有尘埃落定的踏实，而是仿若置身梦中的不真实。
程晏清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地回头，四下环顾自己的卧室，绕着床走了一圈，又反过来绕回来，嘴角抽动着，弧度越来越深。
他忽然转身，快步走进了衣帽间。
程家主的衣帽间很大。超过三分之一的柜子里，挂着的全是商务西装，另外三分之一柜子里挂着的是搭配西装的衬衫，剩下的是贴身衣物和日常家居穿的。袖扣手表领带夹此类的珠宝配饰，是另外存放的。
他接手程家那年只有十八岁，到现在也不过二十二。过分的年轻，对于一个执掌家族，商海拼杀的人来说，好处可能只有精力充沛，坏处就太多太多了。
年轻在世人的普遍认知中意味着什么？不成熟，没经验，面嫩好欺，冲动不稳重等等等等。
不想做什么事见什么人都被这种偏见所扰，他不得不从衣着上削弱青涩稚嫩的感觉。久而久之，衣柜里就只剩下了各种各样的正装，以至于后来养成了一身渊渟岳峙的气度，让人等闲不敢直视，反而忽略了这点
平常天天穿这个也就罢了，去见叶漪白还这样，会不会，太严肃死板了？
程晏清陷入了新的困扰。
工作日的上午，程家主没有照常前往公司，而是留在了家里。
几位形象设计师、各大奢饰品牌服饰线的负责人，被请进了程家老宅。
听完程家主要改换形象的诉求，一群人互相看看，小声商议几句，推出一位代表来提问：“您是准备出席什么样的场合呢？”
什么场合？这话问得程晏清愣了一下。
算什么场合呢？严格的说，是商业会谈，但，有叶漪白！那，算相亲？
程晏清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字吓了一跳。
这在旁边人看来，就是他被询问后脸色凝然还皱了一下眉，可太吓人了。
怕涉及到了隐秘不敢继续追问的众人，换了一个问题：“或者，您希望变换成什么样的风格？”
程晏清思索片刻，指尖敲打着桌面：“符合我的年龄，正式但随意。”
“我们商量一下。”
一群人经同意，到另一个房间。避开程晏清的视线，他们通通脸上都挂上了痛苦面具。
这要求也太笼统了！
甲方的提出要求越是简单精炼，实际想要的效果就越是复杂精准。什么流光溢彩的白，五彩斑斓的黑，简直是所有乙方一生不能释怀之痛。
“席总助，您是程先生的亲信，能不能……”聪明人开始找场外援助。
席总助此刻什么感受？席总助比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无助。
三个半月，席总助感觉自己看了一场名为《恋爱脑是怎样养成的》的电影。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从一个莫得感情的上位者，变成一个在爱情中患得患失的毛头小子……
现如今，竟然开始在意起外在形象了！
若不是工作上杀伐果决一如往昔，他几乎要以为，程先生在他眼皮底下被人掉包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是程先生最信任最得力的下属，这点永远不会变。程先生不方便表达的意思，他就得体贴心意传达清楚。
看着一群人期期艾艾十分为难的模样，席乔想了一下，说道：“风格什么的不要紧，重点是，能充分彰显程先生的个人魅力。”
人家是要去见心上人的，当然是怎么骚包引人注目怎么来喽——
对程先生忠心，和在心里偷偷吐槽腹诽他，并不矛盾。
有了席乔这句话，众人勉强找到了努力的方向。只是……
折腾了半晌，反复换过多种风格，怎么看怎么违和。
眼见得程先生面色似乎显露出不耐，一群人额头都被汗浸湿了。
“您的气度太过摄人，衣服配饰都被压住了……”效果自然显不出来。
他们没敢把后半句话说出来，怕程先生觉得，这是指责冒犯。
程晏清有些无奈。到最后，他只换了发型，定了一套偏休闲一些的西装。
提前让人在悠乐影视附近的酒店订了房间，约定日期的前一天，程晏清晚上加了一个点的班，出来后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酒店。
他想借小说改编这事与叶漪白相识，肯定不是见一面就够的，打的是长期接触的主意。这么一来，程氏那边的事就得暂时放手，在此之前，总要把该安顿的都安顿好才放得下心。
老宅离这边太远，明天上午万一不凑巧赶上早高峰，第一次见面就迟到，那可太糟糕了！况且，离得约定地点近一点，他多少能更安心些，也许就不会睁着眼睛熬天亮。
这几天忙得不轻，夜里睡得也不好，他难免有些疲惫。进了酒店大厅，席乔去前台取房卡，他随意在一旁沙发上坐下。
程晏清无意识地盯着沙发旁边的绿植出神，正恍惚间，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兀地闯进他的耳朵。
“你好，我三天前……”
后面说的是什么，他完全听不清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重物狠狠地击中了头顶，刹那间完全丧失了意识，只感觉到整个颅腔在嗡鸣，耳膜也在嗡鸣。鼻子无法喘息，喉咙仿似被什么东西塞的死紧，空颤抖着嘴唇发布出一丝半毫的声音，连视线都模糊起来。
他木楞着，像一个失控的机器。脖子似是生锈的齿轮一般，一格一格艰难地转动着。终于，他将头抬到适合位置，混沌得像是被雾气笼罩的视野，蓦地如水洗过的镜子一般明晰透亮。
澄澈的镜中，只照得出一个人的影子。
米白色的西装裤，蓝紫与粉紫渐变的轻薄针织衫，勾勒出玉树琼枝般的身姿。酒店大厅的灯光下，显露在外的肌肤泛着莹润的白。
这个角度，他甚至看不到她的正脸，只能看到乌芸芸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浑然天成的面部轮廓线。
他定定地望着她，望着她从手忙脚乱的前台手中拿到房卡，拉着身侧的小箱子，转身从他面前不远处经过，目不斜视地走向电梯的方向，转个弯消匿无痕。
席乔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先生，您还好吗？”
程晏清一激灵，回过神来：“没事，先上楼吧。”
他起说着身，率先走进了电梯，席乔默默跟在后面。
真的没事吗？席乔偷眼观察着程先生的神情，心里乱糟糟的。
他一直都知道，叶漪白是个美人——无数的调查资料反复确认着这个事实。他还看过她的照片，是贴在入学报告上的证件照，素面朝天，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也只见过她这一张照片。
这个时代，数不清的眼睛，数不清的镜头，真正的美人本来是藏不住的，据说是有神秘黑客严防死守，不许任何影像流出，就藏住了。
所以，他只知道她是个美人，却不知道，她是不上相的，直到她出现在现实中，出现在他的面前。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
诸如此类的诗句，用在此时，竟无半点夸张，再恰当不过了。
席乔总算明悟，程先生这段时间的种种反应，为何如此反常。面对这样足能傲视一切世间俗物的绝色，谁又能不低眉俯首呢？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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