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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母亲的遗愿 咋都过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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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都过去了这么久呢?浑然不觉间,都已经过去了半辈子了:大半辈子都已经过去了,他还俨然一副年轻的姿态,行走在这个社会上。社会于他,是一个庞杂的体系,他只是背负了其中的一部分;这一部分背在身上,或轻或重,或缓或急,每一步都是匆促的,——抑或厚重的。他还没有来得及驻足观望片刻,日子就像小河的流水,一路潺潺而去,幻化出无数白色的泡沫。
似乎一转瞬,又是一个冬天。这个冬天较之往年,来得更突兀一些。人们还没有从融融的暖意中回过神儿来,深深的寒意就隆重来袭。北风夹杂着呼哨从城市的半空呼啸而过,舔起地上的碎叶乱舞,给周围的天空加深了一重灰暗。慢慢长空,尽是呼呼的风声。把树枝上残存的几片叶子都刮的精光。鸟巢儿歪斜了,孤零零的吊在树上,随时落地的样子。间或有几只宿鸟,声音尖利的掠过枝间,飞向远处更空旷的原野。
风停了之后,下雪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在夜里,或许是在凌晨;飘飘洒洒,漫天飞舞,给大地裹上了一层薄薄的棉絮。
周围的景象显得几分萧瑟,唯有方玉青家的后院,别有洞天。在墙角的一两米处,那一树腊梅,迎着寒风,悄然绽放。
腊梅傲立霜雪中
未知霜雪落几重
待到百花争艳时
香魂一缕化春风
方玉青按照惯例,五六点钟就起来了。推开窗户,咋见此景,不禁满心欢喜,既兴赋诗一首。还觉得意犹未尽,想起王安石的咏梅诗,在书房里犹豫片刻,摊开宣纸,流利的书写起来,一副工整的小楷跃然纸上。
墙角数枝梅
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
为有暗香来
油墨散开,满室生香。
站在桌前仔细观摩了一会儿,自为每天早晨强力静心一小时的书法练习没有白费功夫,每一笔起落都自然浑成,点墨成金。
难得此时美妙的意境,又兼雪花助兴,他沉浸其中,心里十分的惬意,把昨夜的千头万绪略微抛开了一些。可是隔壁母亲的叹息和文馨洗漱的流水声将他拉回到现实中来。——现实生活不容他惬意。
他随手带上房门轻轻走到母亲的房间。
一股窒闷的气味直入鼻孔,导致他一连打了两三个喷嚏。
听到他的声音,母亲挣扎着挪动身体,慢慢的睁开双眼,看定他,未卜先知地说:儿子,你老妈我的时辰快到了,你得准备一下,免得到时候慌了神儿。
我的天!他心里咯噔一下,不觉打了个寒颤,稍俟镇定后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安慰母亲道:妈!咋能这么说,你老人家高寿,还要活个几十年。
他挨近母亲坐着,捂紧她的双手,感觉冰凉冰凉的,把火盆从屋里挪拢来,加了几坨大的碳火在乌瓷暖手炉里,先把手铐暖和了,又放在老人的脚头。为了防止蹬倒,把手伸进去扶着。母亲的脚也是冰凉冰凉的,他昨晚给她洗脚时就已经感受到了,只是他不愿也不敢往别的方面想。
母亲自己先知先觉,把这个话题点开了,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儿子,到了时候,你把老妈收拾得干干净净,吹吹打打,风光体面的送上山去。
说完这句,老人用希翼的眼光看着他,那神态,就像一个孩子。
玉青惭然的低下头,紧拉着母亲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人闭上眼睛,虚弱的喘着气,费力的将身体缩进被窝里。
方玉青又是一阵揪心的难受。
局长的母亲死不起!
这是基层干部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不想现在落在自己的头上。
他斟酌再三,一个不太成熟的念头渐渐浮上心头。
仅此一念,他就在心里狠狠的骂了自己,立马就否定了。
否定了之后,却又反复出现在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
此时此刻,他多想身边有个人商量商量,帮他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看一眼文馨,见她竖起大衣的领子正准备拎包出门。
房间里,只有父亲的照片在墙上静静的望着自己,笑容里带一丝不易觉察的威严。
那是解放初期,父亲在步兵学校当教官时的照片,着一身军装,英姿威武,正气凛然。
父亲十九岁离家从军,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戎马倥偬,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回家,母亲就像一块望夫石屹立在村头,风里来雨里去,望眼欲穿的等候着。回来了相聚几日,就又匆匆别离,万般不舍的送夫归队。
解放后,母亲本来可以随军,以军官家属的名誉住进部队院校,她怕给领导添麻烦执意不肯去,在村里一住就是几十年。苦扒苦等等到父亲转业回城,那时候,母亲已经年迈了,父亲的身体百病缠身。
父亲去世的那年,方玉青风华正茂,刚刚升任为工商局局长,行驶二把手权利。
那时候,他还太年轻,多么需要他老人家能够多陪伴他几年啊。
唉,这都多少年了啊,他从心理上还没有承认父亲去了,他坚信父亲一直在背后审视着他的一切。
他哩,则从来以父亲为楷模行事和为人,不敢有丝毫差错。
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之所以能走到今天,是靠着他老人家的精神遗产一步步走过来的。
一走就走了这么些年。
这年的方玉青四十五岁,以世俗的眼光看,正处在人生的巅峰期,且具有无限的潜质和才能,是一个比较稳妥的年龄段。这并不仅仅因为他是市工商局局长,行使着一个局长所能行使的权利。单从面容看,岁月之唇浅浅的一吻,只在眉心的正中印上一道川字纹,这道纹路在他坦淡的表情里若隐若现,只有面对重大的案情和人事纠葛时才会出现在眉宇间,在那张柔和的脸上增添了一层凝重的色彩,显出几分抑郁和神秘。
这神情颇令市民不解,人们本能的认为:又是哪个不法分子在我们局长的眼皮子底下犯了事,让他愁眉不展。或者说,他们更喜欢看到他温文尔雅的表情和气质逼人的神态。斜长的眼睛和着两条斜长的微微上扬的眉毛,恰到好处的点缀在一张俊逸的脸上,透射出一种高洁的光芒。浓密的黑发,光洁的额头,挺拔的身材,低缓柔和的声音,这一切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都具有摄人心魄的魅力。
好多人看好他,认为他年轻有为才华横溢,应该是前途无可限量。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在二把手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好多年,一直没有升迁的迹象。
关键就看这一次了。
这一次市局人事变动,对他来说,是关键性的人生转折。
二字头上减一横,方局这回有望上去一步台阶了。人们私下里议论并期待着。
因为,和他同僚多年的一把手肖志国半个月前从工商局调走了,调到财政局当一把手去了。
应该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别无二致的既定事实,所有人都认为,方玉青是接任肖局长的不二人选。
除了他,还会有谁?
这不明摆着吗,方玉青目下正行使一把手权利,接管人事和财务,统领全局。
权利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
这是一个非常的时期,如果母亲的大限将至,他又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人事冲击。
多年的官场浸淫,已让他清醒的认识到,此事非同小可,弄不好,也和父亲当年一样。甚至比当年更胜一筹。
社会上的那些歪风邪气,在红白喜事和逢年过节时,显得尤为突出,有时候会让一个局长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时至今日,那些精彩纷呈触目惊心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父亲去世的那天,是一个秋日的午后,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下午三四点钟,开始下起了雨。父亲当年的老战友老同事和周围的平民百姓们都顶风冒雨闻讯而来,他们相扶相搀,表情悲戚的站在雨地里默默哀悼,泪水和着雨水流成一片。好多人泣不成声,口述父亲的光辉事迹,感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而,就在这一支悼念的队伍来后不久,接着又来了几拨人,都是些企业经理公司厂长和商界名流什么的。他们开着奥迪宝马和各种中高档轿车,鱼贯而入,按照顺序,规整的停放在殡仪馆里,摆开了一条条车队的长龙。使得整个现场拥挤不堪。
与此同时,一蓝蓝包装精美的鲜果也随着车队运至现场,在一片花团锦簇里散发出阵阵奇异的果香。
一两辆老百姓的丧车挨挨擦擦的开过去,被挤靠在大院的一角,进出的人们不得不斜着膀子挤过去。
这些人西装革履,出手不凡,当那些老战友老同事敬献花圈的时候,他们捧着厚厚的冥钞,郑重其事的交给文馨。
通讯员周亮紧随其后,将这些物什一一登记在册,以备事后处理。尽管他工作认真,一丝不苟,但还是漏掉了一些体积小份量足的贵重物品。这些东西后来存放在工商局里等待处理。
那些所谓的冥钞,只是在表面上覆盖了一二十张,里面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东西,数量不多不少,刚刚卡住一个新任局长的咽喉。
父亲当年的老战友们,还站在雨地里默默哀悼,时而回过头,目光如炬的看着他;仿佛在说,你把老革命的丧事铺排这么大,他就是进了坟墓,灵魂也会不安的。
这目光犹如钢针深深刺进他的心里。
他压抑着巨大的悲痛,一左一右的被人搀扶着,多想跪在父亲的灵前大哭一场。可是,竟然完全身不由己。
多亏文馨遇事冷静,沉着应对。拿出了王熙凤协理宁国府的本领,将大小事务打理得一清二楚,前前后后没一处遗漏。
但是,事过不久,他们夫妻就实实在在的大吵了一架,差不多已经形同陌路了。
此后经年,他总是被一种莫名的痛苦笼罩着,一有机会,就会缅怀父亲,深深的痛哭一场。
呲——火盆里冒出了一股轻烟。
国庆儿,下雨了吗?母亲翻了个身,轻轻的问。
妈,没有,外面在下雪。
莫哭,儿子,你妈这回不是死,是和你父亲团圆去了。夜间里,他就已经托梦给我了。
房间里烟气氤氲,映着亮光,他看见母亲的脸上挂一丝笑意,似乎对即将来临的归期有一种憧憬,好像已经盼望很久了。
呲——呲呲——火盆里腾起了几股烟雾。
他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泪水哗哗的流了下来。
母亲在床上辗转,幽幽的自语:
是时候去见他了,都已经托梦好几回了。
说完,就将头埋进被子里,沉沉的睡去。
他拨了拨炭火,又加进一些,起身给老人捂紧被子。探一探她的鼻孔,气息均匀。应该不会那么快的。他想。
雪还没停,透过窗户,他看见文馨进了月洞门,从外面回来了。她抖落掉身上的雪花,用力踢掉鞋上的泥渣子,吱的一声,推开了房门,身上带着一股寒气。
她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不紧不慢的数落道:
每个人都有失去父母的那天,但我没见过一个像你这么心思沉重的。就好比父亲,他老人家走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时常偷着哭,这样怎么行啊?
她将一叠厚厚的人员名单摊开在他面前,轻描淡写的说:大致上有这么多人,这是人情面上的,隐形的不知有多少,说不定,到时候 ,莫名其妙的,又是一大堆人。
文馨的脸红红的,说话时正对着墙壁,也根本没看玉青的脸色。
还是和原来一样,在万豪大酒店,预订七十桌,备加三十桌。
赶紧退了吧,这一回,不劳你操心,我另有安排。
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她,简短的说过几句就关门而去。也不管外面风雪正紧,也不管文馨气的目瞪口呆的样子。
天籁轿车静静的停在门外,看见他出来,司机殷勤的打开车门,恭敬的候在一边。
李刚,早就跟你说过,不管是刮风下雨,我都自己走到局里去,不要你来回接送。
方局,这个天气,路上湿滑,所以我就来了。
他没再搭理,严厉的瞥了他一眼,径自走过去。
天籁轿车徐徐滑动,亦步亦趋的紧随其后。
出了月洞门,向南直走十几米,过一道锈迹斑斑的铁大门,外面就是茂园大市场。大门将市场挡在门外,看起来是和居住区分割开来,实际上还是连为一体,一两栋门向朝南的楼房横在市场的北边,将商用和居住一分为二,每当有不法的商贩缺斤短两时,一看到工商人员打此门进进出出,先自就气短几分。之所以这里一直是居民口中最放心的市场,交易量日见繁盛,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茂园市场是工商局在最早时期承建的,最多时可容纳上千人进行交易,真可谓百业兴旺,万商云集。是南城最大的一个集贸市场。
此刻正是早市,人们从各个路口蜂蛹而至,挑担的,拉车的,各自操持着不同的行业,吆喝着将生意张罗开来,不多一会儿,茂源市场就热闹起来了。
靠近市场的那一幢七层楼,最早有人开门时,站在自家的阳台上,就能看到局长的身影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他的座驾跟在后面鸣笛让路,可是哪里挡得住人们忙碌的脚步,李刚见缝插针左右转动方向盘,还是跟不上局长的脚步,一不留神,他就已经出了东门,走在宽阔的广武路上了。
寒风呼啸,掀起了他衣服的一角,在雪光的映照下,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更显出几分冷峻与坚毅。
这是他惯常的习惯,不喜欢以车代步,即环保又积极。人在迈动四肢时,身体各方面开始运转,生命得以保持活力。
他走路稳,步子迈的大,眼睛看着前方,急急的往前走,不是一边走一边和熟人打着招呼。从茂源市场到市局办公大楼要穿过一横一直两天大街,他十几分钟就走到了,同行的人都被他甩出身后十几米远。
上城市工商局坐落在政法街中段,宝蓝色的玻璃幕墙上是几个烫金的大字,上书工商行政管理局。宽阔的大院,整齐划一的建筑风格,给这座大楼凭添了几分巍峨。
局长办公室设在二楼,是一处别致的所在,从走廊的外沿凸出来一个方形的大露台,上面摆满了长青植物,一年四季青葱馥郁。突出部分是一轩文竹,正好和方玉青办公室里匾额上的文竹相映成趣,下面是他的一幅书法,写的是:上善若水,素心直节。
五位局长的办公室原本都是一字摆开的,一把手萧志国不喜欢这些花草植物,将他的办公室移至在两栋楼的拐角处,其名为综合效应办公楼。实际上却是蹈光养晦,给自己不饱满的精神输入养分。据有关人士透露,他在调离之前,在相当长的时间段状态不好,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究竟攫住了什么,自己又理不清楚,只好请来了传说中的镇妖大神驱邪避晦,才算是平稳的过了度,迎来曙光灿烂的明天。把偌大的工商局扔给了方玉青一个人。
走的真干净啊,□□,滴水不沾,就跟长了沥水毛一样,把前车后辙都铺平展了,不愧是把好手儿。
几位副手用略带羡慕和揶揄的口吻议论着他们的前任。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方玉青下意识的将抽屉里层的一袋子信件压牢锁好,都是关于萧志国的。
那些有关他生活方面的细致描写他压根不屑于看,写此类信件的人也显得猥琐和无聊。唯独企业的这一块让他心里沉闷,像有一块重石压在里面,沉得喘不过气来。这才是他走后的第十个工作日,百姓的信件就像雪片一样向他飞来。
一阵比一阵呼声强烈。
方玉青坐在桌前,凝目沉思,右手习惯性的抓着什么,拿起来一支笔,将它放下了;又握住鼠标,来回的移动着,最后,那只手停留在桌面上,半天没有动弹。
通讯员及时送过来一份早点,他摆摆手,命令他撤下去。
局长,多少吃些吧……
周亮用心疼的目光看着他,站在那里不肯走。
去吧,给我冲一杯咖啡,不加糖,再来一包黄鹤楼。
咖啡端来了,正冒着热气,香烟也点着了,腾起袅袅的烟雾,在他的周围缭绕。方玉青那只修长的手不停的弹动烟灰儿,动作优雅而娴熟。不多一会儿,烟缸里就堆起三五个烟头。
他迅速的整理思绪,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吩咐办公室主任安排下去。
一个以王强为首的专项治理治理整顿小组成立了,总共只有六七个人。
他们是稽查大队队长王强,队员王锐力,自由贸易市场管理办公室主任成刚,八里铺工商分局局长俞大江和他的得力助手江小波等。
这是一支临时组建的队伍,是方玉青斟酌再三,严格筛选出来的,关键时刻个个都能以一当十。
下午三点,一行人准时来到局长办公室。
他们在沙发上落座,表情严肃的等待局长发话。
青龙潭镇有一个案子,相信你们早有耳闻,在没有进行调查之前,希望大家各抒己见,拿出最好的行动方案。方玉青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低缓而平和的语气说话,目光坚定的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他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主动说话。
怎么了?咋都不说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回的踱了几步,转过身,又回到座位上。
这当儿,几个人迅速的交换了一下目光。
局长,你的这个案子,说白了是块硬骨头,我等要想啃下来,先得预备一副铜牙,弄不好,还会咬蚀自己的舌头。
王强国字脸型,粗壮身材,说起话来声音洪亮,两手并用,能在夜间里吓哭小孩。此时,稽查大队队长就是以这副尊容出现在他的局长面前,把现场的气氛一下子搞得十分紧张。
高楼大厦建在那里,金色的路标指向那里,人人都在争夺这块地盘,希望获得一席之地。你不在周边填土铺石栽树种花,反而开来了推土机,要将它夷为平地。先不说环保部门,土地部门,工程建设部门会来挡住你的去路,就是里面的住户,也会围它个水泄不通,逼得你进退……
俞大江接过王强的话,正要作进一步分析,看到局长的眼里,投过来一丝审视的目光,连忙喝了口水,将话咽了下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空气变得凝重了,人们口里哈出的白气,也是那么悠长,漂浮了一会儿,才在空气里雾化开来。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有人起身拉开了窗户,一阵雪花迎面而来,落在窗下的木地板上,形成了一小片细绒。
周亮敲门进来,添茶续水。
方玉青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说道:
在坐的各位,有没有哪个不是党员,要有的话可以退出专项组,回到原单位照常上班。
局长,你让我们上刀山下火海,我等都义不容辞,毫不畏惧,就是这青龙潭……它的水太深,怕就怕……连你一起淹下去。
我们……我们都是为了你……
江小波急得一下子从沙发里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