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度，海水蓝》花曳

28、完美无缺的试镜效果

　　这几天，柯微一直控制不了自己。就像着了魔，一有空闲就无法自主的想起顾小云，想起她和龙天那么悲怆那么凄美的爱情故事。
　　龙天在像自己这么大的时候，遇到了顾小云，可是他们没有结果。那么，自己的十八岁，遇到了龙天，会不会有一个圆满一些的结尾呢？
　　那段被封存的过去，尉迟是参与的，那么夏侯宸呢？没有他？
　　柯微暗下决心，有时间她要拜访一下尉迟，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或许他可以让自己更贴近龙天的内心。她不要龙天痛苦。
　　即使不去比较顾小云那么伟大的爱情，她也可以努力让自己更好，配得上龙天的爱情。

　　今天是加油站休息的日子，也是柯微即将辞职的前一周。因为很快就要开学了。
　　同时，今天对于柯微，还有着非同一般的重大意义。她同意的宋月容的建议，今天是到摄影棚试装拍照的日子。
　　下了公交车，越靠近目的地，柯微越觉得两腿发软，艰于呼吸。
　　从没发现自己这么懦弱，对于一个没接触过却绝对不会危险的行业胆怯至此！
　　心底里有个声音在不停的说，柯微你不行的，你完全没有经验不说，关键是你笨手笨脚的，又不是搏击动拳脚，模特这样的工作哪里适合你？不是什么钱你都能够赚到的。再有诱惑力你也得量力而行啊。还有，你瞧瞧你头发剪的那么短，怎么配合长发飘飘的美少女形象？
　　柯微挺直腰，让自己恶狠狠的对着那个声音吼回去：你给我闭嘴！我不去试试你怎么知道我不行？！等着瞧吧，我柯微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打败的！即使再困难，我也会争取的，毕竟那是一份工作，一份能够带给我和妈妈更好生活的优质工作。
　　一路上就在这样的挣扎和争斗中过去了。等到门铃响起，柯微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到了一扇古铜镂空的雕花大门的面前：周童摄影工作室。
　　胃里开始纠结，翻江倒海。不擅长的那部分今天就要全部暴露在明亮的摄影灯光之下了吗？
　　开门的是宋月容，一如既往的温和表情：“柯微来了啊，你很准时。”
　　嗯？她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短发？还是她粗心的没看出来？柯微点头，准时是自己的习惯：“你好。”说完这两个字，柯微就发现自己再也说不出下面的话了。要说什么呢？大脑一片空白。
　　估计是看出了柯微的紧张，宋月容鼓励的对她笑笑，让开身子：“来，我来介绍一下，大艺术家周童周老板。周老板，过来看美女。”
　　于是，柯微看到了一个标准的艺术家形象——黑亮的长发随意的在脑后束成一个马尾，亮蓝色横条纹的短袖海魂衫，肥大的如同六十年代老电影里面的那种深蓝色长裤，脚上那双白色红边的，嗯，飞跃球鞋？
　　周童原本正在摆弄他那台外观超古董的相机，听到宋月容的介绍就很快的放下手里的活儿几步走了过来：“你好，柯微是吧，我是周童。哇，月容没夸张，真的是很标准的小美女。我的意思是年龄小，可不是美丽比较小。”
　　周童先是外表很夺人眼球的吸引了柯微的注意，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看清楚了他的模样：是古铜色的皮肤，笑起来雪白的牙齿可以去做牙膏广告那样的完美无瑕，估计是经常笑的原因，眼角有细细的笑纹，可是这皱纹竟然能让他看起来更加的有魅力，丝毫的不会有衰老的味道。太神奇了，柯微感叹。
　　“别看到美女眼睛就跟生了钩子似的，”宋月容开玩笑的推了周童一把：“抓紧时间准备开工。”
　　周童不情愿的放开握着柯微的手：“做我们这一行的喜欢美女那是很正常的，你的要求霸道且不合常理。”说是这样，可是手里却捞好了相机，准备就绪了。
　　柯微一下子就茫然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这就开始？为什么都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办？要化妆吗？在哪里换衣服？天哪，真是要了命了。
　　她今天穿的是宋月容上次送给她的那条白色背心裙，繁复的本白色绣花和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一种低调的惊艳美感。
　　宋月容轻推了柯微一下。于是柯微就站到了晃的睁不开眼的超亮灯光下。完全是直觉的反应，柯微抬起左手挡在额前，见鬼的她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花白一片。
　　还没等到习惯，只听到轻微的咔嚓一声，两侧的灯光啪的一闪烁，光线暗了一些。
　　柯微吓了一跳。啊？这就开始了？她连最起码的准备都没有。刚从外面炙热的空气中进来，身上还有未干的汗水，估计脸上和头发上都有湿湿的感觉。天哪，这也太糟糕了吧。
　　眉头微微的皱起，柯微放下挡在额头前的手，目光微眯的侧头去寻找宋月容的位置。
　　咔嚓！啪！又是一下子。
　　柯微有点不高兴了。最起码，基础的沟通是必需的吧，这样子拍出很丑的照片除了浪费胶卷还有什么意义呢？何况又让自己这么不自在。
　　于是在第三次闪光灯亮过之后，柯微终于开口：“能否暂停一下，可以告诉我该怎么配合你们的需求吗？”
　　周童可能是拉了什么开关，灯光一起暗了下去，只剩下头顶上一盏正常的日光灯。
　　宋月容就站在周童的身边，他们两个正看着相机若有所思的样子。
　　眼睛习惯了光线的变化之后，柯微走了过去：“我们是不是——”
　　周童突然快乐的跳了起来，飞快的语速：“月容你捡到宝贝了！简直太震惊了！我都不敢相信！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好事情，你总是最幸运的那一个！哦，老天！我无比嫉妒！”
　　柯微吓了一跳，可是看过去，宋月容也是很开心很得意的样子：“那当然，我会错吗？”
　　周童恨恨的：“一开始我还不相信……”
　　宋月容抬头，开心无比的对着犹疑的柯微招手：“过来，过来看看你自己。”
　　柯微走过去，就着那个小小的液晶屏幕，看到了令自己目瞪口呆的图片。
　　老天！那是自己吗？！柯微倒吸一口凉气。
　　是第一张，她抬手遮住额头那张。分明是自己，却为什么美好的如画一般的陌生？整个画面都是深深浅浅的白，背景的纯白，衣服的本白，自然伸展的身体动作，略带迷茫的表情……一种欲振翅而飞的绝美意境。
　　这么随意？却这么……
　　“呆掉了吧，”宋月容喜滋滋的，仿佛夸奖是天经地义的：“我就知道是这个效果，偏你不信。这下眼见为实还有什么质疑的呢？来吧，做我的专属模特吧。我们马上就签约！”
　　“柯微，你等等。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做我工作室的模特，我向你保证——”周童的表现十足的拆白党。
　　“你去死！”宋月容恶狠狠的吼回去：“敢跟我抢你试试看！”

　　怎么出的门，又是怎么坐车回的家，柯微一直很恍惚。
　　那种震惊久久无法平复。
　　虽然没有拍过什么写真之类的，但是方岚她们都拍过也给自己看过，都是化着精致的妆摆好优美的动作经过后期细致PS才出来的产品。为什么周童就那么随意的拍了两张，就有着让自己都没有办法不自恋的超美效果呢？难道，周童的相机有魔法不成？
　　是下午不到五点的时间，妈妈在家。
　　这次生病之后，妈妈出去打牌的时间明显的减少了，但是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因为柯微回家经常看到妈妈对着窗口或者是爸爸的照片发呆，一动不动。
　　“妈妈，我回来了。”柯微快步走过去，妈妈又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出神。
　　“哦，回来了。”柯妈妈完全是机械的重复了一遍：“回来就好。”
　　柯微觉得心揪着的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是无能为力：“妈妈，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被录用了！”
　　“是吗？”柯妈妈慢慢的回过神来：“什么录用？”
　　柯微觉得鼻子酸，这样的妈妈比天天打麻将不回家的妈妈还要让她难以承受：“妈妈我早上跟你说过的啊，一个服装品牌找我去试镜，做她们的专属模特。拍一组照片有好几百块钱的收入呢。”
　　柯妈妈眨了眨眼睛，清醒却很疲惫的样子：“哦，不错。”
　　“妈妈，你怎么了？”柯微实在忍不住，她很怕，很怕妈妈这个样子，好像了无生气一般：“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只有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她不能忍受妈妈可能会出现的任何一点闪失。
　　柯妈妈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的开口是全然不曾料想的话语：“微微，这几年你会不会怪妈妈？妈妈不去工作不去赚钱养家，天天泡在麻将桌上混吃等死……”
　　“妈妈你说什么呢！”柯微大惊失色：“别乱说话，我怎么会怪你！我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你瞧什么都没耽误，这不是很好吗？等我大学毕业——”
　　柯妈妈摇头，神思恍惚：“我知道我不是个称职的好妈妈，我总是想你爸爸。做梦是他，醒来无事可做时眼前也是他的样子，我很难受，都要疯了……你爸爸对我很好，要不是你，我想当初我就跟着他一起去了，那也算是幸福的解脱吧。”
　　“妈妈！”柯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妈今天怎么了？太反常了：“我不许你胡思乱想！我们就快好了，再困难的日子我们都熬过来了不是吗？”
　　柯妈妈心不在焉的笑笑：“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生病以后，你爸爸老是托梦给我。你知道从我开始天天打麻将他就不高兴了，几乎都不会再入我的梦也不再干扰我的生活。可是这几天，我一闭上眼睛，你爸爸就来，我觉得，”柯妈妈慢慢的、石破天惊的说着：“我觉得他是来接我了。”
　　“妈妈！”柯微的眼泪掉下来。她顾不得伸手去擦拭，只是用力的摇晃着妈妈：“你不能这样消极，妈妈！你还有我呢！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都会好好的。你要知道，爸爸也一定希望我们都好好的，好好的生活，健康快乐的生活下去。妈妈你怎么能这么吓唬我呢！”
　　“微微，傻孩子。”柯妈妈摸着女儿的头发：“我不会自寻短见的，只是太烦闷了跟你说说话。不过总有一天，你会离开妈妈独自去面对这个世界，妈妈不会陪你一辈子啊。”
　　“妈妈你今天怎么总是说这样丧气的话，”柯微哽咽着：“我们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柯妈妈淡淡笑着不说话。是一种身心俱疲，不然她也不会跟女儿说出这样丧气的话吧。一定是吓坏微微了。可是这几年，真是太累了，累的都不想再继续坚持了。有什么意义呢？女儿也长大了，足够坚强到自己挣钱生活学习，没有自己也可以很好，或许说是没有自己会更好。自己是个没用的负累，除了让女儿更辛苦，没有尽到一点当妈妈的义务。
　　柯微的手机响。
　　柯微趴在妈妈的腿上，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
　　反倒是柯妈妈提醒她：“微微，你有电话。”
　　柯微摇头，不肯起身离去拿电话。仿佛她只要一离开妈妈就会不翼而飞一样。
　　“去接电话吧，我又没什么事。”柯妈妈推她：“我们准备吃饭吧，我饿了。”
　　柯微唔了一声，站起来去接电话。是龙天。
　　柯微看着那个号码好为难，不自觉的看了一眼妈妈。该不该接呢？何况自己现在这样带着哭腔，该怎么跟龙天解释呢？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柯微，怎样？还顺利么？我去接你一起吃晚饭？”龙天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疲倦：“刚开完会。”
　　“哦，”柯微支吾着：“还好，签约了。我今天，在家陪妈妈。”
　　龙天很敏感，没有多问：“那好，不打扰你们了。迟些时候再给你电话。”
　　挂了电话，柯微又有些后悔。她想见龙天，很想很想。是那种第一直觉的。就好比下午签约的事情，出门的第一时间，她那么自然的就想打电话告诉龙天，想分享给他自己的快乐。
　　柯妈妈看着柯微，冷不防的问：“是那个宇文龙天？”柯妈妈的记忆力竟然出奇的好，直觉也是出奇的准确。
　　柯微不自然的向厨房走去，想叉开这个话题。她不想跟妈妈撒谎：“哦，妈妈你晚上想吃什么？”她真的还没有心理准备告诉妈妈，何况她不确定妈妈是不是不喜欢龙天。
　　柯妈妈没有放弃这个话题的意思：“微微，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恋爱了？跟那个宇文龙天？”
　　柯微抓住菜板的手无力的停顿在那里，她都不敢回头。说什么呢？说实话？妈妈如果立即的否定怎么办？自己能做到乖乖听话立刻离开龙天吗？答案是否定的。
　　柯妈妈走了过来，就站在柯微的身后：“微微，你看着妈妈，告诉我你的答案。”
　　柯微窘迫的转过身，头却几乎埋到了胸前：“妈妈……”
　　“是不是？”柯妈妈语气坚定。
　　柯微听到自己无力的声音那么虚弱：“是的……”
　　没有意料中的生气暴怒和立即的否定，柯妈妈的沉默却让柯微更加的不安了。
　　“妈妈你听我说，我无意隐瞒你，只是我们也只是刚刚才……龙天是个好人——”
　　柯妈妈开口了：“他是你领导？家里很有钱是不是？他多大了？结过婚吗？你确定他也喜欢你吗，就像你喜欢他一样？”
　　柯微乖乖的回答：“是的，他是慧达集团的继承人，恐怕家里确实是很有钱。他今年三十，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我想，他是喜欢我的。”
　　柯妈妈了解自己的女儿却不得不提出一个残酷的问题：“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很多人都会把你定义在一个贪图钱财爱慕虚荣的位置上？况且，这样的家庭，财产上永无停息的争斗，你不可能受到欢迎的。他又大你那么多，微微，你觉得你们有未来吗？”
　　“妈妈，我没想那么远。我只是，喜欢他。”柯微抬头，妈妈的话刺痛了她，她会被认为是个贪财的女孩？
　　柯妈妈抓住女儿的手：“我不想你受伤，可是别人不会这么想。尤其是如果你们能够最终走到一起。你要面临的明争暗斗恐怕不是你擅长并且能够应付的。更何况，”柯妈妈慢吞吞的扔出致命的炸弹：“这样的门不当户不对，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贪图新鲜玩玩就好？你认为他也是喜欢你的，那么这份喜欢是长久的吗？会不会伤害你？微微，你从来没谈过恋爱，你不知道有些男人的心思险恶到什么地步。他们只是花言巧语，将漂亮的女孩骗上床——”
　　“妈妈，龙天不是那样的人！”柯微终于还是没忍住，打断了妈妈无端的猜测和极端的诽谤：“妈妈你相信我，我虽然没有恋爱过，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人性的一无所知。”
　　柯妈妈沉默了一下，没有和女儿继续辩驳下去，也没有全然的否定：“微微你是大人了，选择对或错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过是希望你能够少走点弯路，能够更快的抵达幸福。微微你要向我保证，无论怎样，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柯微不解的扬起眉毛看着妈妈：“妈妈，我们都会幸福的。可是，他不是个暴力的人～”
　　柯妈妈脸上浮起不自然的红晕，避开柯微的眼神：“我就说你还小，干嘛急着恋爱……我的意思是，你要学会保护自己的身体——”
　　“妈妈。”柯微一下子就明白了，红晕飞快的窜上耳根。老天！无地自容！觉得所有的血液都涌上大脑，以至于大脑瞬间处于一种停滞的状态。
　　“好了好了，”柯妈妈也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你快做饭吧，吃完饭或许你可以出去走走？不过不能太迟，女孩子要有家教，懂得时间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