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星》机智伟大的牙齿

28、后记：隆冬十一载

　　后记：隆冬十一载
　　陈颂真实存在于我的青春里，只是他不像故事里那样，甚至与这个故事南辕北辙。
　　他是十五岁时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学霸、校草，这些模糊的光环加身，让人不容易窥探到他的真心。而我，这位十五岁时平平无奇的少女，曾与他短暂的做过同桌。那个网络并不普及的年代，我们的对话方式停留在短信。许多个趴在书桌前写作业的寂静深夜，我的手机都会如约响动两声。他的短信没什么营养，有时只是问作业，有时还会发张自拍，有时说些漫无边际的未来，还有时具体到一部电影的邀约。十五岁那年的大年初九，我们同在一个城市里，他说自己胃不舒服，我立刻跑去买了药要送去给他。而最后，他选择自己过来拿。我们约在一个废弃了许久的影院门口见面，他拿了药，骑着电车送我回家。那个夜晚冷不冷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晚的风很轻柔，吹着我短短的头发。
　　后来，我们因求学分别了十一年，联系时断时续，不算彻底陌生，却也并不热络。第八年冬，大雪。我借了一个蹩脚的由头，和他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当时他忙于考公，我刚通过研究生的初试，我们一边焦头烂额的准备着自己的未来，一边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午后，立在不同的窗边看同一场雪。那个冬天结束后，我北上读研，他远渡重洋，就如陈颂一样，我们之间又隔了很遥远的距离。他的求学之路并不一帆风顺，而我亦茕茕孑立走了很远的路。直到今年，他学成归来，我们方再次见面。
　　十一载后的大年初九，晚上六点半，我穿越重重人群，看到立在餐厅门口的他。他说我走过来的瞬间很像偶像剧的画面，于我而言，我眼前的画面也是如此。行人来来去去，他鹤立于间，眺望着远处。唯有这个瞬间里，我才能够确定他的目光是在搜寻我。于餐厅落座后，我们开始交换礼物。我将那只手串递给他，他也递来了一件见面礼。当着我的面，他直接将手串戴在了左手上，轻嗅了一下，还惊喜的同我说这串小叶紫檀有香味。说着，他便将那只手臂递到了我面前，我闻了闻，发现这是我香水的味道。
　　“它一直和我的香水在一个抽屉里。”
　　他笑着收回了手，我们又开始聊过去的事情。说起同学们陆续结婚，我更加确信这是属于我们的荒诞年岁。在二十岁的年纪里，有人成家、有人立业、有人都有儿子了，而我还在学校里当孙子。
　　但这几年的我们都算不得顺意。他漂泊德国，和故事里的陈颂一样半工半读，头上渐生了丝丝白发。说到这里时，他低下头让我看，我便趁机摸了摸他的头，他也并没生气。后来晚餐陆续上桌，他持续给我夹着菜。其中一块是青椒，我说我不爱吃，他又立刻夹走了。
　　饭至一半，我想听他说一句德语。他问：“想听什么？”
　　我说：“你就说，‘你今天真漂亮’。”
　　他一边笑着说我自恋，一边用德语将那句话说了两遍。
　　饭后没人提议回家，我们就走出餐厅去旁边的街区闲逛。夜风有些冷，他将自己的围巾给了我。我们顺着扶梯下楼，他在电梯前熟练的点燃了一根烟。当时室外的歌曲恰好唱到那句“你还爱我吗”，我侧头望向他，头发被晚风吹向他的方向；他却低着头，执着于那同一阵风害得他久久点不着烟。那夜，商业区的霓虹是我最感谢的东西，它足够亮，掩盖了我眼里的泪花。
　　最后，我清晰的明白，十五岁的陈颂早就死在了昨天。而这场见面，只是我青春里的一次售后而已。命运对我很偏爱，让我再次拥有了见到白月光的机会；可命运也不曾偏爱我几分，它让我亲眼见证着青春的死亡，直面我那永不会实现的梦境。
　　今年，是我蹉跎的隆冬十一载。

　　机智伟大的牙齿
　　2025.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