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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隔烟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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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驶过江南一片又一片水稻田,抵达宁波时,是上午10点。夏瑶光拉着一个轻便的行李箱走出高铁站,师姐和师哥已并肩立在外面等她。常明彦熟稔地接过她的行李箱,林嘉月挽着夏瑶光的手臂向外走去:“走,带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宁波菜。”
常明彦在后面道:“二位姑奶奶稍等,我去把车开出来。”
二人便立在路边说起话来:“你们开车来的?”
林嘉月看向常明彦的方向:“那小子想开他的新车,非拉我一块。”
林嘉月和常明彦是老乡,一起过来自然方便些。夏瑶光笑笑:“或许,师哥就是想和你有个独处的机会呢?”
林嘉月轻拍了夏瑶光一掌:“连你也敢开师姐玩笑了是吧?”
夏瑶光忙嬉皮笑脸地答道:“不敢不敢。”
“但是师姐,你对师哥就一点别的感觉没有?”夏瑶光为了常明彦的爱情,还是鼓起勇气又问了一句。
林嘉月表情有些不自然,扭过头去道:“他就是一小屁孩!”
夏瑶光不再问了,常明彦此时已将车停在了二人面前。他摇下车窗,对二人道:“二位公主请上车。”
夏瑶光识趣地打开后座的车门,结果她前脚坐上去,后脚林嘉月也坐了上来。
常明彦的手顿了顿,本想要拿开副驾驶位上的包,但看林嘉月并未坐上来,便又将包放了回去。
学术会议共进行了两天半。这两天半里,三人各司其职,师姐带着论文大杀四方,师哥带着问题四处对垒,夏瑶光带着胃吃遍了每一场茶歇。
“你就看吧,这次回去你准得胖三斤。”最后一天时,林嘉月看着吃茶歇的夏瑶光说道。
主办方组织众人合影后,这场学术会议正式结束。三人并肩向会场外走去,林嘉月问夏瑶光道:“之后什么安排啊?”
夏瑶光想到这里离湖州不远,便道:“我准备去古镇玩两天。”
常明彦看向林嘉月道:“你不是一直想看那个越剧吗?正好昨天我抢到两张票,要不我们一起去?”
夏瑶光给了常明彦一个眼神:“就两张啊?”
常明彦偷偷向她比了一个恳求的手势,示意她不要破坏他们的二人世界。
林嘉月果然还是对戏票心动了,抽出其中一张,算是答应了常明彦的邀约。
“那什么,你几点的车?哥送你去高铁站。”常明彦急着把夏瑶光这个电灯泡出手,因此此时对她很是殷勤。
林嘉月却担心道:“你自己一个人行不行啊?你那男朋友不陪你吗?”
夏瑶光道:“我自己没问题。我那男朋友……我还没问他。”
师姐揉揉夏瑶光的头道:“那你下车了跟我说一声。”
“好。”夏瑶光走进了候车室。
再回南浔,夏瑶光的心境已与上次全然不同。她定了上次住的那家民宿,将行李放下后,夏瑶光背着一个小包走向古镇中心。
夏日的傍晚,燥热还未褪去,夏瑶光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用一根水蓝色发带系起,手腕上一对叮当镯随着手臂的摆动碰撞出清脆的声音。为方便散步,她换上了舒适的运动鞋,漫步在石板路上,任由风吹过鬓边。
红尘四合,炊烟迭起。灯笼的光倒映在石板上,好像少女脸颊上一抹微醺的痕迹。她沿着主街而行,见到一家店就拐进去逛逛,不一会儿手上就捧了一个木制的首饰盒出来,里面还有一盒当地人制作的胭脂。
逛至河边时,夜色如约起。她想起日日在陈颂耳边念叨的诗句,于是欣然买下一张船票,坐上摇橹船。
因没能找到人合租,夏瑶光只得自己租下一艘船。船夫有些好奇地打量了她一下,夏瑶光只当没看见,抬眼欣赏起岸边的风景。
“小姑娘,一个人来玩啊?”船夫见她不说话,先开口道。
夏瑶光大概是有点被害妄想症在身上的。在听到有人和自己搭讪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防御。
于是夏瑶光叹了一口气,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刚买的木头匣子,眼神满是伤感:“不,是两个人。”
船夫一愣:“没看到啊?”
夏瑶光又摸了摸那个匣子:“我和我亡夫一起来的,这不,他在这儿呢!”
说着,她将匣子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头低下去,对着匣子轻声问道:“你看到了吗?我们来南浔了!”
船夫感觉背脊一阵发凉,撑船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并且再不敢和夏瑶光说一句话。
船行至交汇处时,对面也驶过一艘乌篷船。两船擦肩而过时,夏瑶光的视线散漫地扫过对面的船舱。
与此同时,陈颂正靠在船壁上,抬起一只手对夏瑶光招手道:“宝贝,我来了!”
夏瑶光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来这么快,就见自己船的船夫失手掉了船桨。
陈颂:“他怎么反应这么大?”
夏瑶光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道:总不能告诉你我刚把你说死了吧?
半小时后,陈颂在渡口接上了夏瑶光。他顺势牵起了夏瑶光的手,二人步子慢慢的,在古镇闲逛。
“喜欢这里?”陈颂问道。
“是啊,这里的生活好安闲,游人慢慢的,船也慢慢的。好像再着急的事情进了这里,都会变缓。我喜欢这种慢下来的生活。”夏瑶光认真回答道。
“对了,还没问你呢,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她下午刚给陈颂发了消息,晚上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我正好在杭州看二叔,就住陈年家。一见你消息立刻就赶过来了。”陈颂说着,将夏瑶光领到了百间楼。他推开一户院子,只见里面是园林风的建筑。石桥贯穿庭院,曲曲折折的,恰好与塘中荷花相应和。正堂门窗洞开,任凭风吹进屋里。檐角挂着几串风铃,顺应风的方向发出清脆地响声。
“这是?”夏瑶光疑惑道。
“想着你喜欢这儿,就租了个房间。两室一厅,连租了一个月,我们可以在这儿住一段,白天出去玩,玩累了你还能回来写写论文什么的。”陈颂拉着夏瑶光走到了二楼,用钥匙打开其中一扇门,里面的布局也是中式风格。沙发、茶几,一扇木制的船。两扇木门后分别是两间卧室,可供二人使用。浴室在二人卧室中间,门半开着,夏瑶光恰好可以看到里面的镜子。
她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真的吗?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一个月!”
陈颂笑着回应她:“真的。”
“那你快陪我去酒店收拾行李!”夏瑶光激动地拉着陈颂下楼。
退掉酒店的房间后,夏瑶光将行李箱推进了民宿的其中一间卧室。她环视一周,打量着房间布局,只见木制雕花床上挂着青色的床帷,床头养着一束栀子花,梳妆台上,镜子用帘子遮挡着,一旁还有一扇关闭的窗子。
她收拾好行李后,换上睡衣走到客厅。此时陈颂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一个日历。
夏瑶光顺势坐在了他旁边,盘起双腿,头靠在沙发背上问道:“你在干什么?”
陈颂直接将手中的日历递给了夏瑶光:“我看日历上还有很多空地儿,这样,我们把想和对方一起做的事情都写在空白处,每天去做几项,看这个月一共可以做多少事情!”
夏瑶光很有兴致:“我先来写。”
说着,她跪坐在地毯上,就着茶几奋笔疾书道:“第一件事,一起散步!”
“一起去游乐园!”夏瑶光写下后看看陈颂。
后者点点头:“想做的事情都写下来。”
“一起做陶瓷杯,做两只一样的,我们一人一只拿来喝水!”
陈颂看着她写,温柔地揉了揉夏瑶光的头。
“我还想一起赏雨喝茶!”
“这个很好实现,楼下就是茶馆。”
“还有,一起看星星!”
“再一起放个烟花!”
夏瑶光不知不觉就写了很多。
放下笔时,她长呼一口气,扭头看向陈颂,手随意地托着下巴,眼睛笑得弯弯地:“总感觉好不真实啊!”
陈颂俯身问道:“怎么不真实?”
夏瑶光见他凑近,顺手捧住了他的脸:“不真实你忽然回国,不真实我们忽然就在一起了。”
陈颂伸出双手,环着夏瑶光的腰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那你可要习惯习惯了,毕竟,你以后都要和我一起生活了。”
陈颂说得很郑重,但夏瑶光不知怎得突然不好意思了起来,忙将脸藏到陈颂脖颈处,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陈颂身上。
她穿着白色胡萝卜的睡衣,头发用发箍固定着,妆容卸去后,脸上是未施粉黛的美,此时脸颊微红,更添三分娇憨感。
陈颂又揉了揉她的头发,问道:“怎么,还突然害羞了?”
夏瑶光这才探出头来,问陈颂道:“你说我们两个才在一起,怎么就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或许,因为我们认识太久了吧?”久到经历了彼此的青春,久到即将经历彼此的一生。
“那我们今天先完成第一件事吧?”夏瑶光指着日历道,“一起去看星星!”
陈颂背着夏瑶光走到楼下,园子里还有几户租客,但要么是去外面的酒吧,要么是躲在房间里玩手机,并没人来院子里。陈颂于是轻轻将夏瑶光放在院子的躺椅上,又从楼上取了一个毯子来,盖在夏瑶光身上。
一切布置完毕后,他才顺着另一边躺到躺椅上,伸出手臂,让夏瑶光枕着。
见她枕好后,陈颂直接用手臂环住夏瑶光的肩头,将她整个人都带到自己怀里。而他仰面朝天,望着忽明忽暗的夜空。
夏瑶光却慢慢有了困意:“你骗人。”
“什么?”陈颂不解道。
“你们那里,真的能看到北斗星吗?”夏瑶光从未在城市的夜空里看到过星星。
陈颂轻笑一声:“当然能了!”
“因为北斗星一直都不在天空,她在我心里。”陈颂的声音轻轻的,落在夏瑶光的耳畔。而此时后者的困意袭来,嘴巴已经张不开,只能扬起一个笑容来。
就在夏瑶光睡熟时,庭院的门被推开了。林嘉月扛着喝得醉醺醺的常明彦艰难地走进了院子。
见到陈颂时,林嘉月顿时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却想不起来他是谁。不过此时她正需要帮助,便对陈颂招招手道:“您好,能帮个忙吗?”
陈颂怕吵醒夏瑶光,忙用毯子盖住她的耳朵。自己轻手轻脚地走下躺椅,扶住了即将要向前栽去的常明彦:“小心!”
常明彦满身不服:“我没事!我没喝醉啊!你看我走路,笔直的!”
说着,他就要向水塘倒去。
林嘉月眼疾手快地把他捞了回来:“站好了!”
常明彦笑着冲她敬了个礼:“是,师姐!”
一句师姐终于让陈颂想起来林嘉月是谁了。但此时他并没有多说,只是帮着将常明彦安顿好,自己便退出了常明彦地房间。
小跑着回到院子里,因怕夏瑶光着凉,陈颂赶忙将她打横抱起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谁料刚走到门口,就和林嘉月走了个对脸。林嘉月瞥了一眼陈颂怀里的人,终于认出了他:“你是陈颂?”
他并未否认:“是,师姐。”
“你们也住这儿啊!”林嘉月有些意外道。
“看瑶光喜欢这里,就在这租了一个月的房。不过师姐放心,我们的户型是两室一厅,我们分开住。”陈颂怕引得林嘉月的不满,赶忙对她解释道。
闻言,林嘉月满意地点点头:“我们也租了一个月。”
她指向陈颂对面的门:“那边是我的房间,明天瑶光醒来可以告诉她一声。”
陈颂看向常明彦的那扇门,问道:“师哥怎么样了?”
林嘉月冷哼一声:“他好得很,早睡着了。”
陈颂秉承着人道主义,还是对林嘉月多说了一句:“刚看师哥有些想吐,醉酒的人不注意,很有可能因为呕吐物窒息。需不需要我去看一下?”
林嘉月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向陈颂怀里的夏瑶光,最后笑着对他摇摇头:“不用麻烦你了,我去看一下。”
陈颂不再多言,抱着夏瑶光进了房间。
看着陈颂把门关上,林嘉月打开了常明彦的房间门。他果然摊在床上睡熟了,整个人呈大字型,也不盖被子。一旁的窗户打开,夜风带着些凉意吹了进来。
林嘉月默默叹了一口气,将窗子关起来。又走到床边,想要拽出常明彦压着的被子。
常明彦翻了一个身,嘴里喃喃自语道:“嘉月,你走里面,外面有车,不,不安全。”
林嘉月听着他的醉话,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嘉月,你总,嫌弃我。我知道我学术造诣没你强,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但我也不求你能,喜欢我。我就是想,想陪在你身边,看着你幸福,也好啊!”常明彦抱住了一旁的枕头,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尽数落进林嘉月的耳朵里。
她不自觉松开了手,坐到床边,打量着常明彦。
一直以来,她都将常明彦看作一个不懂事的弟弟,看着他成天围在自己旁边,无论是说话还是献殷勤,林嘉月都没怎么给过他好脸色。
可任是这样,常明彦还是每天热情的围着自己转,替她跑腿,给她拎包,甚至时不时会变出一些她喜欢的小玩意,比如两张很难抢的戏票。
那场戏,常明彦睡着了两次,可他每次醒来都卖力的鼓掌。林嘉月看出来,他是为了迎合自己的喜好。
有关她和前任的事情,连夏瑶光都不知道。那天,她和前任分手,自己躲在宿舍门前的花坛旁哭。是常明彦跑过来撑开一把伞,对自己说:“想哭就哭吧,我帮你挡着,别人看不到的。”
那是林嘉月和常明彦第一次遇见。
林嘉月正对着常明彦出神,却没意识到后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双目望着林嘉月,似有些迷离,但却又充满了缱绻的爱意。林嘉月被这样的目光灼伤了,一瞬间,冲动竟占据了她的大脑。
鬼使神差的,她问出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常明彦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可他下意识回答道:“是,而且很喜欢。”
下一秒,林嘉月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拉起来,嘴唇入侵般触碰住常明彦的唇。
常明彦懵了,忙推开林嘉月,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也醉了?”
林嘉月的目光仍然清醒且冷冽,但随即,她对常明彦粲然一笑:“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常明彦反应了一下,随即拉过林嘉月的后脑勺,入侵般进入她的唇舌间。
次日,夏瑶光醒来,翻动了一会儿手机,见没有新消息,便换上衣服推开了房间门。
陈颂的房间门开着,人却不知去了哪里。夏瑶光疑惑,才打开大门走出去,却不想迎面碰上了正偷偷摸摸出门的林嘉月。
夏瑶光以为自己没睡醒,揉了揉眼睛,又辨认了一下:“师姐?你怎么在这?”
林嘉月本来是不心虚的,可毕竟她清晨从常明彦的房间走了出来,是个人都不免会多想。
她尴尬地摸摸鼻子,道:“那什么,我觉得这儿风景不错,就租了一个月的房,准备在这儿写论文。”
夏瑶光不疑有他:“那师哥呢?回去了吗?”
正问着,就听林嘉月出来的那扇门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嘉月,你衣服忘拿了!”
常明彦看到夏瑶光的一瞬间,宿醉醒了大半,他二话不说掉头就回,却还是被夏瑶光先一步道:“师哥,你怎么也在这?”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一间房里?”夏瑶光觉得自己的脑袋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