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星》机智伟大的牙齿

13、正牌男友

　　回到学校后，夏瑶光开启了她的毕业论文生涯。初稿交上去没两天，她就被导师叫到了办公室“详谈”。
　　“你这论文我一开始都没收到，还是前天清理垃圾邮件时翻出来的。”导师特意将她的论文打印出来，夏瑶光刚翻一页，就见到满篇的标红。
　　“咱们一个一个说，首先，不要在你的论文里面吹牛！还‘对学界有巨大价值’，你的论文除了我还会有谁看？”
　　夏瑶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导师又翻开了第二页：“还有这个反问句，你这论文是要去评诺贝尔文学奖啊？”
　　“啊？我的论文这么有价值吗？”
　　“有价值？你要不写题目，我还以为你把你写的小说交给我了呢！”导师的语气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夏瑶光背后冒冷气。
　　“还有最过分的！你要给教授改姓啊？”夏瑶光看着参考文献里圈出来的名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达一个小时的会晤过后，夏瑶光终于走出了办公室。坐在校园的长椅上，她翻出手机，看到陈颂发来的一条消息：“今天的晚饭。”
　　配图是一份牛排。
　　夏瑶光的情绪缓和了一些，在手机上打上一行字道：“看起来味道不错。”
　　没过一分钟，陈颂的视频电话就拨了过来。夏瑶光怏怏地接通，看到陈颂时，努力露出了一个笑容。
　　“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啊？”陈颂将手机支撑在桌上，双手切着牛排问道。
　　“论文卡住了。”夏瑶光如实道。
　　陈颂放下刀叉，面对屏幕道：“我也是，昨天还被教授叫去训了一顿。”
　　夏瑶光露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这个研究生我是非读不可吗？”
　　陈颂笑道：“这不是你最爱的专业吗？”
　　夏瑶光叹了一口气：“一想到我会毕不了业，谁还能对论文爱得起来啊？”
　　陈颂笑道：“你还是多担心担心我吧！毕竟大家都说在德国读研的这三年会是你人生中最难忘的八年。我们的毕业率才是真的吓人。”
　　夏瑶光撅着嘴道：“那你可要乖乖写论文，早点毕业，回国看我哦。”
　　陈颂点点头：“知道了，公主殿下，臣这就去改论文。”
　　“你们那里应该10点多了吧？不要熬夜。”夏瑶光看着他的黑眼圈，不自觉蹙起眉头道。
　　“遵命。”
　　挂断电话后，夏瑶光径直走向了图书馆，直到闭馆，她才披着星月向宿舍走去。
　　路上抬起头，城市的夜空只能看到金星微弱的光。
　　“陈颂每天都是在哪看的北斗星？”夏瑶光嘀咕着，回到了宿舍。
　　时间推移至六月末。教室里，空调的冷气直吹夏瑶光面门。临下课还有两分钟时，老师放完了最后一页PPT。
　　“各位同学的结课论文要尽快提交。”
　　同门凑在夏瑶光耳边问道：“你写了吗？”
　　夏瑶光诚实地摇摇头：“毕业论文折腾得我头都大了，根本没来得及写结课作业。”
　　“我也是！”同门苦着脸回道，“我这两天为了赶论文，每晚1点才睡。你看我这脸上，都冒痘了！”
　　夏瑶光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觉得我快熬秃了。估计等咱们毕业，我也就是个贵族了。”
　　“什么贵族？”同门疑惑道。
　　“满清贵族，八旗子弟，简称阿哥。”夏瑶光收拾好书包，老师刚好宣布下课。
　　夏瑶光正要出门，同班的谢昱纬就走到了她的面前：“瑶光，你的论文写怎么样了？”
　　“还在改初稿。”夏瑶光答道。
　　“我也是，那下午我们一起去图书馆改论文吧？”谢昱纬主动发出邀请。
　　夏瑶光却干脆地摇摇头：“我不愿意和别人一起学习，婉拒了哈。”
　　同门在一旁憋笑地艰难。
　　待谢昱纬离开后，同门才道：“人家那是想找你改论文吗？那不就是想和你有点交集吗？”
　　夏瑶光不以为意：“我不想和他有交集。”
　　二人挽着手走出教学楼，远远的，夏瑶光就看到教学楼门口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身穿白色T恤，手上捧着一束野蔷薇，高耸的身姿立在那里，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
　　“你说他有女朋友吗？”走在夏瑶光前面的两个女生窃窃私语道。
　　“有吧！都拿着花来了！”另一个回应。
　　但下一秒，捧着花的男生忽然开口，冲着夏瑶光的方向道：“瑶光！”
　　夏瑶光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那人真的是陈颂。
　　她脸上瞬间充满了惊喜，胡乱将书包塞给同门后，她飞奔着向着陈颂的方向跑去。
　　同门手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包，再一抬头，夏瑶光早跑出了好几米远。
　　“我的天！”同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而夏瑶光一个起跳，跳到了陈颂怀里。后者一手抱着花，一手揽着她的腰转了一圈。将夏瑶光放下来后，陈颂忙将花递给她道：“难得见你这样热情的迎接我啊！”
　　夏瑶光嗔怒：“我什么时候不热情了？”
　　她向后望了一眼，见谢昱纬刚好经过教学楼门前，自然也看到了刚刚那一幕。她顿时放心了许多，转过头来时，却不想陈颂也察觉到了什么：“你是故意给谁看的吗？”
　　夏瑶光被戳穿后，有些不好意思，主动牵住了陈颂的手：“就是我们班一个男生。”
　　陈颂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干脆揽住夏瑶光的腰，带着她往前走。
　　“是我的情敌？”
　　“算不上。”
　　“怎么算不上？”
　　“因为，我根本不喜欢他。”夏瑶光看向陈颂道。
　　“那你喜欢谁？”
　　“明知故问。”夏瑶光白了他一眼，不肯说话。
　　陈颂却趁机挠了挠她的腰，因着怕痒，夏瑶光赶忙求饶道：“我投降！我投降！”
　　“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听着她的答案，陈颂这才罢手。手牵回夏瑶光，二人慢慢向宿舍楼走去。
　　夏瑶光上去放下花束，又补了补妆，这才蹦蹦跳跳地跑下去和陈颂汇合。
　　陈颂也不催促她，只是立在宿舍楼下，双手插兜，耐心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见到夏瑶光一蹦一跳地跑来，他笑着张开双臂，接住了夏瑶光。
　　“走，今天夏老板请客！带你尝尝我们食堂。”夏瑶光用两个手指夹着饭卡，骄傲地对陈颂说道。
　　到食堂时正是饭点，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夏瑶光带着陈颂端着两份石锅鱼坐下，陈颂环顾一周，忽然起身去买了两杯奶茶。将夏瑶光的那杯扎开后，陈颂将奶茶推到她面前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放假？”
　　夏瑶光放下筷子想了想：“明天还有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就可以回家了。”
　　“那好，我等你结课，我们一起回家。”陈颂回道。
　　听完这句话，夏瑶光觉得心里甜甜的。
　　吃完饭后，二人顺着校园的湖边散步，陈颂牵着夏瑶光的手，时而为她扬起前方垂柳的叶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时钟仿佛被人手动调慢。
　　“明天的课是全年级一起上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夏瑶光试探地问道。
　　“不会影响你们的上课秩序吗？”陈颂问。
　　“那么多人，老师哪里认得出来啊！”夏瑶光信誓旦旦地说道。
　　然而次日课堂上，老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如炬般对焦到陈颂身上：“这位同学有点眼生啊？”
　　陈颂给了夏瑶光一个眼神，后者马上解释道：“老师，他是来旁听的。”
　　陈颂忙配合道：“是的老师。”
　　老教授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游走了一番，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旁听？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夏瑶光有些不好意思。
　　“来旁听我自然欢迎，不要影响课堂秩序就好。”教授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开了自己的课件。
　　夏瑶光和陈颂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下课后，班里相熟的同学都凑过来八卦：“瑶光，这位就是你传说中的男朋友吧？”
　　夏瑶光笑意盈盈地看了陈颂一眼，害羞地点点头道：“是的。”
　　陈颂见状，便也大大方方地同人打起了招呼。
　　下课后，夏瑶光回宿舍取行李，刚走出宿舍楼，行李箱就被陈颂接了过去。
　　陈颂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夏瑶光，走在海大的校道上。
　　这个场景，他梦到过很多次。如果没有这些年的错过，或许五年前他们就会像这样牵手走在校园的每个角落，会像那些校园情侣一样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吃饭。
　　不过好在，梦境终于成真。
　　夏日的温度让空气都变得温热，白色短裙的少女，拎着行李箱的少年，遮天蔽日的桐树，以及没有尽头的蝉鸣。一切看似寻常的场景，都是许多人，无数个夜，漫长的等待后，才能获得的邂逅。
　　回程的高铁上，夏瑶光坐在窗边。陈颂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件薄外套，盖在夏瑶光腿上。
　　“你们的暑假放到什么时候？”夏瑶光闲适地靠在陈颂肩头问道。
　　“8月20号。”陈颂答。
　　“比我们开学要早。”夏瑶光暗暗失落了一下。
　　“导师那边还有项目需要我跟进，”陈颂解释道，“这个项目完成后，我也就可以顺利毕业了。”
　　听到毕业这个词，夏瑶光的眼里又有了光亮。
　　陈颂看着她表情的转变，心下觉得可爱，不住揉了揉她的头。
　　陈颂一直将夏瑶光送到了小区门口。接过行李箱，夏瑶光依依不舍地看向陈颂：“叔叔阿姨没回来，你一个人住害不害怕啊？”
　　陈颂笑道：“我害怕，你要不要来陪我？”
　　夏瑶光嗔了他一眼，嘴硬道：“我就这么一问，你还真答啊！”
　　“那必然不能让你的话掉地下啊。”陈颂将她的包也递给夏瑶光。
　　“从前我爸妈工作都忙，我一个人住惯了。”陈颂正经解释了一下，“正好回去把房子打扫一下，等明年毕业，他们也就搬回来了。”
　　“那我回家了。”夏瑶光向前走了两步，对陈颂摆摆手道。
　　“好。”陈颂立在原地，笑着对她挥手。
　　回到家中，夏瑶光一头栽向自己的床。侧头观察着房间的一切，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看到书架上那些高中时期买的小说，夏瑶光忽然一骨碌爬了起来，跑到书架旁坐下，不知在翻找着什么。
　　不一会儿，她从书架最里面找到一本落灰的同学录，拨去面上的浮尘，夏瑶光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但一直翻到最后，她也没找到陈颂的那一张。
　　她不死心，又翻找了一遍，发现还是没有后，她掏出手机，给陈颂发了一条语音：“陈颂同学，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对面立刻发来一个问号。
　　“你连同学录都没有给我写！”夏瑶光怒气冲冲地打下这一行字，发送。
　　不一会儿，对面回来消息：“因为我坚信，不写同学录的人，就还会相逢。”
　　夏瑶光正要回复，就听门外传来声音：“瑶光，洗手吃饭了！”
　　是夏妈妈的声音。
　　夏瑶光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将同学录放好，走出了房间。
　　夏妈妈正在厨房盛汤，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指挥道：“盛米饭去吧，吃多少盛多少。”
　　夏瑶光应了一声，打开了电饭锅。
　　而这边，夏妈妈还在一旁说道：“明天晚上，你刘叔叔一家约咱们吃饭，你没安排吧？”
　　“没，”夏瑶光答道，“怎么突然要吃饭？”
　　“嗨，这不是你刘叔叔的儿子留学回来了嘛，想着咱们两家好久没聚了，这次趁着你俩都在，一起聚聚。”夏妈妈端着汤出去。
　　夏瑶光却嗅到一丝不一样的味道：“我俩又没什么交情，还至于聚会呢？”
　　夏妈妈轻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回道：“不是你说的吗，男朋友就找海归硕士？这好不容易给你找到一个符合要求的，你连见都不见一面？”
　　夏瑶光心道：果然打得这个主意！
　　可她想找的海归硕士是陈颂，并不是随便一位海归硕士都行啊！由于夏瑶光还未将自己和陈颂在一起的事情告诉家人，此时只能争辩道：“妈我不想去！”
　　夏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为什么？”
　　“因为，”夏瑶光又不能直接自己谈恋爱了，支支吾吾只能道，“我就是不想去嘛！”
　　夏妈妈出来安慰道：“就去吃顿饭，又不是真让你们两个相亲，别这么大反应嘛！况且咱们两家关系一直不错，就是没有你们两个，我们也要处朋友的啊！”
　　夏瑶光撅撅嘴：“好吧好吧，我去就是。”
　　次日晚上，夏瑶光一家如期出现在餐厅雅间中。刘叔叔一家晚到些，一进门便先伸手寒暄，说了一阵才各自落座。夏瑶光被安排和刘子健坐在一起，二人都有些不自在。索性两方父母共同话题不少，一顿饭下来并未有冷场的时候。
　　眼看吃得差不多了，夏瑶光借口去洗手间，拿着手机走出了雅间。
　　她打开对话框，看到陈颂发来一条消息：“吃得怎么样啊？”
　　夏瑶光叹了一口气，开始打字：“好难熬。”
　　随即，她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怎么，菜不好吃？”
　　夏瑶光惊讶地抱着手机回头，就见陈颂单穿着一件黑色毛衣，含笑立在她身后。
　　“你怎么来了？”夏瑶光不自觉有些笑意。
　　陈颂耸耸肩，装模做样地叹口气：“没办法啊，再不来看看，女朋友就要跑了！”
　　夏瑶光笑着抱住了他的腰：“我的小醋坛子还挺粘人啊？”
　　陈颂刮了刮她的鼻子：“朋友家的哥哥帅吗？”
　　夏瑶光狗腿地蹭蹭陈颂的脸颊：“当然没有我男朋友帅！”
　　二人正说着，就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夏瑶光警惕地松开陈颂，一扭头，果然看到刘子健正往这边来。
　　“瑶光妹妹，这是遇见同学了？”刘子健对陈颂微微颔首，转头问夏瑶光。
　　“啊，对。我高中同学，在这碰上了。还挺巧的！”夏瑶光对陈颂眨眨眼，示意他不要说漏嘴。
　　陈颂无奈，只得道：“你好，陈颂。”
　　“刘子健。”二人握完手，刘子健转头进了洗手间。
　　夏瑶光赶忙拉着陈颂离开原地：“我出来太久，再不回去爸妈该问了。”
　　“那，明天你有什么安排？”陈颂问。
　　“明天，得写论文。”夏瑶光现在的头号大敌——毕业论文。
　　“那一起去图书馆？”
　　“好呀。”
　　“上午8点半，我在你家小区门口等你。”陈颂说完，看着夏瑶光回到了包厢。他笑着转头，走进了另一个包厢。
　　次日，8点20，夏瑶光拎着电脑包飞速向楼下冲去。夏妈妈追着喊道：“不吃早饭了？”
　　“图书馆去晚了就没座了，早饭我路上买点吃。”夏瑶光匆匆忙忙穿好鞋子，打开了家门。
　　一路小跑下楼，陈颂果然已经等在楼下了。他靠在一辆电摩旁，一脚撑地，右手肘关节支撑着上半身。见到夏瑶光，陈颂立刻挺直腰身，对她招招手。
　　夏瑶光跑过来时，陈颂早已将头盔准备好，戴在了她的头上：“昨晚睡得好吗？”
　　“嗯！”夏瑶光坐上后座，双手抱住陈颂的腰。
　　“先去吃早饭？路口那家小馄饨不错。”陈颂说着，将车子停在了馄饨店门口。
　　二人点了馄饨和汤包，正吃到一半，夏瑶光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瞥了一眼，发现是师姐打来的。
　　“喂，师姐。”
　　对面有些噪杂：“我手上有个学术会议的名额，你想不想去？”
　　挂断电话后，她看向陈颂道：“我后天要去趟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