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星》机智伟大的牙齿

11、手术

　　夏瑶光和陈颂回到酒吧时，陶然和陈年已有醉意。二人对视一眼，一人扶起一个，慢慢向酒店走去。
　　夜里的南浔较之白天更加安静了些。两旁的店铺已打烊半数，为数不多开着的也只是亮着昏黄的灯，安静地沉醉在春风里。夏瑶光扶着陶然的身子，路灯将他们的影子照得长长的。
　　陶然眼神迷离，脚步走出许多个弯道来。
　　而醉酒后的陶然话变得更密了些，她揽着夏瑶光的肩头，手指比出个一来：“听我的，大胆去爱，管它明天如何呢？只要不是世界末日，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夏瑶光回头望了陈颂一眼，只见他跟在身后两步远处，一手抓着陈年的手臂，一手扶着陈年的腰，看上去吃力很多。
　　而陈年醉酒后的状态和陶然完全不同，他变得沉默了很多，低着头往前走着，不知道有没有看着路？
　　夏瑶光迟疑地指了指陈年：“他没事吧？”
　　下一秒，陈年一个猛抬头将陈颂的下巴撞飞：“我没事！我自己能走！”
　　陈颂捂着下巴，而陈年趁机脱离了陈颂的桎梏，向着陶然的方向走来：“桃子，你是不是累了？我背着你啊！”
　　夏瑶光一个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陶然就被陈年拉了过来。陈年蹲在地上，双手挥动是以陶然上来。
　　陶然倒也真的照做了。
　　眼看着她就要爬到陈年身上，夏瑶光一手就将她拉了回来：“你还背她？”
　　陈年回过头没看到陶然，只能拉住离他最近陈颂的裤脚：“那你背我！”
　　陈颂踹了他屁股一脚：“做梦！”
　　最后的结局，陈颂背着陈年走在无人的青石小道上，夏瑶光扛着摇摇晃晃的陶然跟在他们身后。
　　“到底是谁提议来酒吧的？”夏瑶光累得想把陶然扔了。
　　陈颂背上的陈年积极举手回应：“我！”
　　“闭嘴！”陈颂低吼一声，用陈年的后背推开了酒店的门。
　　二人分别安顿好两个醉鬼。一切收拾完毕后，夏瑶光收到陈颂发来的消息：“你那边怎么样了？”
　　夏瑶光看看陶然，在手机上回道：“睡着了。”
　　“我这里也是。”
　　对话框静默了三分钟。
　　陈颂道：“要不要出来看星星？”
　　夏瑶光看看窗外，回：“好。”
　　她打开门，陈颂已站在门外。他手中拿着一件休闲外套，见到夏瑶光出来，他立刻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夜里风凉。”
　　夏瑶光没有拒绝，顺手拢了拢外套。
　　二人一路走到天台，上面有一架秋千，正立在月亮下面。
　　夏瑶光坐上去，看了看旁边的空隙，身体又向边缘挪了一下，对陈颂道：“一起坐吗？”
　　陈颂点头坐下，与陶然一起抬头，望向天幕的方向。
　　“那边，是北斗星。”陈颂指着天边道。
　　“说来也巧，我的名字就是北斗星第七星的名字。”夏瑶光望着天空的方向，声音轻轻地说道。
　　“我知道。”陈颂却收回远望的视线，头微微侧去，看向夏瑶光。
　　“我在柏林时，晚上就总喜欢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漫天星幕里，只有北斗星最好寻到。”
　　夏瑶光仍望着星幕，可她的眼睛里已悄悄酝酿了许多泪花。
　　“北斗星，为迷途之人而亮。”夏瑶光的声音空静而悠远。
　　“而我，正靠着北斗星寻方向。”
　　夏瑶光终于将视线收回，她转头看向陈颂时，他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她的影子。
　　夜幕下，许多不能开口的话，还是得不到回答。夏瑶光落下一滴泪，她快速用手擦去，又仰起了头。
　　陈颂张张嘴，有无数话想要说。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每一句都无法开口。
　　于是回应夜晚的，只有沉默。
　　次日一早，四人就踏上了回程之路。陶然要回编辑部，夏瑶光也接到了导师的电话，要她尽快回学校开会。四人在机场分别，夏瑶光走向国内方向，陈颂走向了国际方向。
　　夏瑶光不敢回头，而陈颂频频回望。
　　不同的航线，又将他们推回自己的轨道之中。好像一瞬间的交汇，只是夜幕中的烟花而已。
　　夏瑶光回到学校，迎接她的是数不尽的文献和组会，研二的她面临着毕业论文的摧残。开题报告改了又改，汇报也做了一场又一场。一晃校园的桃花开了又落，树叶伸出伞盖，亭亭盛夏正在蝉鸣声中到来。
　　五月的某个夜晚，舍友们还在电脑前愤怒的敲着键盘。夏瑶光靠在床上看文献，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手机攥在手上，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震动声催醒了她。
　　“喂？”她声音喑哑地接通电话。
　　“是我。”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后，夏瑶光的困意褪去了大半。她忙从床帘里探出头，见舍友们还在赶开题报告，她低声对陈颂道：
　　“你等我一下。”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披上一件外套，走出了宿舍。
　　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窗，夏瑶光立在窗前，将电话放在耳侧：“我在。”
　　“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陈颂问道。
　　夏瑶光的手摆弄着窗户：“没有，只是我舍友们在赶论文，所以我就出来接电话了。”
　　陈颂的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欣喜：“合适的心源有了！”
　　“真的！”夏瑶光一下喊了出来。想到现在是深夜，她又忙放低了声音，“太好了！那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后天。”陈颂答道。
　　而此时，欣喜之外，他的语气里也透出担忧。心源虽有，可心脏手术极为复杂，宋知华仍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夏瑶光感受到他电话那头的情绪，问道：“平安符，阿姨有戴在身边吗？”
　　“自从我妈收到后，每日都枕在枕头底下，时不时还会拿出来看一看。”陈颂回道。
　　“阿姨一定会痊愈的。”夏瑶光温声道。
　　挂断电话后，夏瑶光打开了购票软件，搜索了一下柏林的机票。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贵？”
　　夏瑶光咬咬牙，将自己的奖学金都取了出来。
　　几乎一夜无眠，第二日清晨，夏瑶光立刻打电话给陶然道：“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陈颂的那本书的稿费最快可以什么时候打给他？”
　　“他急需用钱？”陶然刚走到编辑部楼下。
　　“他妈妈要手术了。”
　　陶然咬面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我马上去问一下。”
　　十分钟后，夏瑶光收到陶然的消息：“最快两个工作日，但是只能打百分之八十。”
　　今天是星期二，两个工作日也就是明天，正巧可以赶上。
　　“好，麻烦你了。”夏瑶光回罢，定了一张飞柏林的机票。
　　经历12个小时，夏瑶光终于抵达了宋知华所在的医院。
　　她飞奔着上楼，走到手术室门外时，宋知华还是已经被推了进去。
　　陈颂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去，就见夏瑶光气喘吁吁地站在不远处，手上的行李都没来得及放下。
　　他的眼睛像被点亮一般，脚步几乎是下意识走向她：“你怎么来了？”
　　“想看看阿姨。”夏瑶光答道。
　　陈振声对于夏瑶光的到来也很是意外，他忙上前两步同夏瑶光问好。
　　“叔叔，抱歉，没有打招呼就贸然前来。”
　　“不要紧，反倒是我们要感谢你惦记着知华。”
　　“阿姨一定会没事的。”夏瑶光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徒然，但能够起到一点安慰，也算是语言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陈颂接过她手上的行李，陈振声立刻打电话叫了秘书上来。
　　“这几日就住在家里吧？”陈振声询问夏瑶光的意思。
　　“不用的叔叔，来时我已经订好酒店了。”夏瑶光忙推辞道。
　　陈振声看了眼陈颂，见后者点点头，才对秘书道：“那先帮夏小姐把行李送到酒店。”
　　“多谢。”夏瑶光道。
　　随即三人又回到手术室门外，等着那盏灯灭。
　　时间一点点流动着，缓慢到好似停滞。夏瑶光和陈颂并排坐着，空气寂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盏灯终于熄灭。医生走出来，环视一周，似乎在寻找家属。
　　陈颂立刻走上前询问情况。
　　夏瑶光听不懂，只能打量着医生的表情。她看到医生笑着说了句什么，随即陈颂长舒一口气，回头望向她时，眼睛里已满是泪水。
　　“手术成功了！”他对夏瑶光道。
　　后者一瞬间呆住了。随即，她感受到自己被陈颂抱起来转了一圈。医院仍旧安静，可他们心中的欢呼声早就震耳欲聋。
　　陈振声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等在门口，看着宋知华被推出来，虽仍在沉睡着，可他只要想到她能够痊愈，心中就充满了期待。
　　陈颂和夏瑶光也跟在宋知华旁边一起进入了病房。
　　“阿姨大概多久可以醒来？”夏瑶光悄悄问陈颂道。
　　“麻药还有2个小时。”陈颂低声回她。
　　护士向他交代好事项后，便走出了病房。陈振声坐在床前，双手握着宋知华的右手。这是夏瑶光第一个看到他流泪。
　　陈颂见状，拉着夏瑶光走出了病房。
　　二人绕着医院附近散步，夏瑶光不禁感叹道：“能看得出来，叔叔真的很爱阿姨。”
　　陈颂笑着回道：“当年，我爸为了追我妈，曾经在我外婆家做了半个月的饭。”
　　夏瑶光惊讶地笑了一下：“现象不出叔叔这样雷厉风行的人系着围裙会是什么样子。”
　　“是啊，我妈也想象不出。所以在看到那一幕时，她就决定嫁给他。”陈颂走在道路外侧，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他第一次觉得心上毫无挂碍，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轻松。
　　“对了，今天早晨，我突然收到一笔钱。”陈颂对夏瑶光道。
　　“啊？什么钱？”夏瑶光有些紧张，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是我那本翻译作品的稿费。”陈颂没有直接戳穿她。
　　“这钱来得还挺及时啊。”夏瑶光哈哈笑了两声。
　　陈颂看着她心虚的样子，偷笑了一下：“是啊，这么巧啊？”
　　夏瑶光不想他继续问下去了，忙拉着他的手腕道：“看时间阿姨也快醒了，我们回去吧！”
　　陈颂不揭穿她，只是默默跟上了夏瑶光的脚步。
　　回到病房时，宋知华果然已经醒来，此时正靠在床头和陈振声讲着话。见到陈颂她并不惊讶，而随后夏瑶光走进来时，宋知华的眼睛不自觉张大了许多。
　　“瑶光！你怎么来了？”她向夏瑶光伸出手来，示意她坐近些。
　　陈振声识趣的让开凳子，和陈颂坐在了沙发上。
　　宋知华握着夏瑶光的手，眼里露出许多欣喜：“让你这么远跑一趟，真是辛苦你了。”
　　“能看到阿姨手术成功，我也就放心了。这点路程不算什么的。”夏瑶光笑着，回握住宋知华的手。
　　“好孩子，不要紧，来回的路费都让你叔叔报账。”
　　“对！我来报账！”陈振声站起来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有的。”夏瑶光攒了两年的奖学金这次一下全送给了航空公司。
　　“你就不要跟我客气，回去的机票就让你叔叔去定，这两天的住处也让他安排。你能来看我，阿姨真的很开心。对了，上次你托小颂带给我的平安符，我每日都枕着，我想就是它保佑了我呢！”宋知华说着，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个平安符向夏瑶光展示道。
　　“我们都盼着您能好起来。这一天总算是来了！”夏瑶光坐在床边，感受着傍晚的阳光落在宋知华脸上，就连她身上的病号服此时都显得温暖异常。
　　晚上陈颂要留在病房守着宋知华，他先将夏瑶光送回酒店，回到病房时，宋知华正靠在床头翻阅一本书。
　　见陈颂进来，她忙合上书，对陈颂招招手：“今天，我看到瑶光那一刻，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陈颂不言，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在想，你们的婚礼要在哪办才够隆重。咱们市那个龙庭会所怎么样？那里场地最大，布置也好看！”宋知华这句话打得陈颂猝不及防，他忙制止道：
　　“妈！这八字没一撇的事！”
　　“我不管，”宋知华敲了他脑袋一下，“你要是娶不到瑶光，你就自己收拾收拾出去流浪吧！咱们陈家不养闲人。”
　　“不是，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你不是，”宋知华白了他一眼，“但瑶光可以是。”
　　陈颂又好气又好笑，侧头一看，却发现宋知华床头放着的那本书，竟然就是自己翻译的那本。
　　见陈颂的视线看过去，宋知华忙把书拿起来道：“这是下午瑶光给我的。你这臭小子，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我说！”
　　陈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想着等您好了再告诉您吗？”
　　“那万一我没从手术台上下来呢！岂不是要含恨……”
　　“妈！不许说这样的话！”陈颂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宋知华见他真生气了，忙服软道：“好好好，我刚刚开玩笑的。”
　　“这样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那下次妈妈不开了，不开了还不行嘛！”宋知华拍拍他的肩，翻开了书的第一章，“听说这是你特意为瑶光翻译的？”
　　陈颂这才缓和了些神情：“当时她要看这本书，但原来的翻译阅读起来有障碍，我就重新翻译了一遍，方便她看。”
　　宋知华眼里露出了八卦的神情：“这故事要写在后记里，指不定引多少人羡慕呢！”
　　陈颂难得红了耳朵：“我们的事情，何必让别人知道。”
　　“臭小子，学金屋藏娇那一套呢！”宋知华又拍了拍他，窗外月至中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