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烟袅袅》雪卿客

4、游乐园

　　妈妈总是说：“你要是再长高一点，就漂亮了。”但我总觉得自己已经太高了。
　　高到没法看见游乐园里的海盗船。
　　以前家里的姨姨们老是告诉我，只要长高了，就长大了。总有那么几天，我想长高长高再长高，我巴不得直接长得像家门口的竹子一样快，一样高。那时候他们都说：“等你长大了，就想回到现在了。”我可以说对这种说法深恶痛绝，因为我总想着只有长大了，才可以涂妈妈的口红，才可以穿妈妈的高跟，才可以像妈妈那样每天穿着漂亮衣服去上班。
　　我想快点长大，所以每次量身高的时候我甚至会踮脚。虽然那时候还够不到桌子，但还是野心勃勃的想长得能够到天花板上。
　　一年暑假，我妈妈和爸爸说要带我去游乐园。
　　游乐园，新奇玩意儿。
　　我很开心，于是在车上坐立难安，一直在问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到。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爸爸却说还有一会儿才到。妈妈笑我，像个小猴子，毛毛躁躁的。
　　我一直说个不停，叽叽喳喳，嚯嚯嘿嘿。
　　到了游乐园门口，爸爸停好了车，妈妈牵着我去检票。那个游乐园已经不记得长什么样了，只记得门口种了很多红色的花，猩红猩红的。
　　大爷跟我说：“小朋友，量一下身高。”
　　妈妈问了问为什么要量身高，我没有听，我站到那个量身高的地方。
　　妈妈一直是夸我比同龄人高许多，我于是骄傲的把背挺的直直的。
　　那个大爷看了看我的身高线，问我：“小朋友，你几岁啦。”
　　我已经忘记是多久的事了，于是也记不清年龄了。总之我答完之后，他对我说：“你的身高超过了入园标准，你愿不愿意去……”总之好像是一个游乐园协助管理员的角色，我挺想去的。
　　但妈妈很生气，我不明白她在生什么气。现在想来应该是埋怨我把背挺的太直，失去了入园资格。她不愿意让我去当那个小管理员。
　　爸爸没有说话，他带着我和妈妈，回了家。
　　妈妈骂了我一路，我哭了一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长得高是错的？还是把背挺直是错的？
　　没有人告诉我。
　　我想了很久很久这件事，等我真的懵懵懂懂，稀里糊涂长大以后，我还是老忍不住去想。我想，要是当时把背弯下来一点就好了。或许那将会是染上温暖阳光，充斥着喜悦的一天。
　　可是我永远没有办法回到当时了。
　　但同时，我确定，当时的我是不会把背弯下来的，因为挺直背是有关我的诚信，我的骄傲，我的自尊的一个行为。那个我——她是不愿意骗那个大爷的，但是她也没得到什么，反而失去的更多。
　　我不知道在那次眼泪中学到了什么，但这些回忆甚至会让我发笑。后来再去游乐园，也没有那么期待了。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了。久到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了，它并没有对我正常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但我总是忍不住去想，要是当时这样那样，也许就不会怎么怎么样了。好像遗憾是一道长长的疤痕，掩在我浅浅的回忆里。往下按，生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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