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王孙》陆书叙

12、思过崖 翎帝登

　　翎帝登基，万民称颂，并大力推行宽边疆，富夷族的政策，与夷族十三部落实现大一统。

　　自此，两境战乱平息。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翎帝却在未湖的纳凉亭内愁眉不展。

　　身侧几个宫女皆是粉面含春。这翎帝风姿过人，五官轮廓皆是上品，万人之上，权势滔天，也难怪那些名门世家拼了命地要他早日选秀，充实后宫。

　　“哼。堂堂一国之君，躲在这儿旮旯，说出去怕是无人信。”易重光一身便服，手摇一把乌木折扇，走了过来。

　　翎帝朱宁洛被人吵得头疼，奏折批得他险些吐血，上了朝堂被群臣折腾，下了朝堂又被训礼司的太监追着喊着求着他好歹翻一个秀女侍寝，好不容易寻了个清凉所在，却被易重光轻而易举地找到了。

　　他叹口气，闷声道:“我真的被你害惨了。”翎帝与易重光出生入死，朝堂之上，君臣相称，私下却是随便。

　　俩人一番打趣，说了些朝堂趣事，却忽听假山旁，有一人沉声道，“陛下。”

　　听闻此声，朱宁洛与易重光皆是神色凝重，齐齐看向来人。

　　来人正是御前侍卫周祖安。

　　他原是易程帐下的一名小将，后在长云一役中救了受伤的易重光，因此受到提拔。而自从翎帝登基后，皇华便失去消息。周祖安接受翎帝密令，暗地里四处云游寻找。

　　这一找，便是大半年。

　　“臣在康宁一带，遇到过易家小姐治愈的病人，听病人说，她跟着一位年约五十的老人，根据面容描述，此人应当为名医楼冥，因此，臣便循着两人踪迹，一路南下，到了边疆一带。”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抬眼看了一眼翎帝，似是大感踌躇。

　　翎帝沉声道：“说下去。”

　　周祖安道一声是后，继续禀明，“易家小姐，行过火商州，路过盘马古道，还去了思过崖……”

　　听到此处，朱宁洛与易重光皆是暗暗心惊，四目相对，两人的心思不谋而合。这些地名……难不成皇华发现了什么？

　　“最后，楼冥留在了夷族的大梁州，而易家小姐回到了皇家陵园，臣跟随在后，在恒帝的陵墓前，发现了这个。”说着，周祖安从怀中掏出一物，呈了上去。

　　此物周身乌黑，顶端有一处指甲盖大小的开口，散发出野花幽香。

　　“是招蜂笛。”朱宁洛认了出来。当年皇华书信中曾提到过，她用招蜂笛引来野蜂，这才结识了当时的朱岚均，思及往事，他一时心绪悲切。易重光侧头看他一眼，又看向了周祖安，追问道：“既然阿姐回到了京师，为何不将她带回。”

　　周祖安跪在地上，行了一礼：“臣无能。晚了一步。易家小姐被首辅大人的人带走了，臣多方查探，首辅大人安置人手甚多，臣无能，请陛下治罪。”

　　朱宁洛拧起眉头。易重光也是沉吟不语。两人的心思皆是一般。又是慕容郜。慕容郜在朝中拥者甚众，被文官推举为内阁首辅，恒帝虽然自尽，但慕容一脉的势力却仍是盘枝错节，不容小觑。

　　“我去会会这慕容郜。”易重光说着，站起身来。他一向自持风流倜傥，一旦牵扯到皇华，居然方寸大乱。

　　“易大人不必多劳。”

　　忽然从假山之后传来声响，紧接着，林木掩映之中便闪出一个人影，官袍礼帽，面容虚胖，身材臃肿，行走之间，左脚有些伤，正是首辅大人慕容郜。

　　翎帝面色阴沉。

　　慕容郜擅自闯入后苑，这一路行来，侍卫宫女竟无一人通报。

　　一见慕容郜，易重光怒气冲冲走上前去，喝问道：“慕容大人，为何私拘家姐？”

　　慕容郜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而后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翎帝，行了君臣之礼后，这才缓缓说道：“老臣也是谨遵先帝遗旨。”

　　众人大惑不解。怎么这种时候冒出来一个先帝遗旨？十有八九是虚造而来。

　　“先帝曾在重阳宴席之上，亲自将易皇华许诺为太子妃，将来好为一国之后，以示对易将军的隆恩。易将军一生忠勇为国，临老却遭受无妄之灾，蒙冤而死。”说到此处，他着意看了易重光一眼，只见他脸现悲色，不觉得心内畅快。

　　“恒帝弑父谋取皇位，天下人共唾之，因此，将皇华扶上后位之事，自然便落到了陛下肩上。故此，臣特携众臣联名上书，请求陛下及早订立后位，安抚易将军后人，以慰忠魂。”

　　翎帝一言不发。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慕容郜，神色不明，心内暗自思忖，他究竟是何意？不管他真正目的是什么，从情理，从道义，他的理由无懈可击。

　　“不可。”

　　一旁的易重光出言阻止：“家姐被慕容晓晓刺破耳朵，失去听力，难以堪当统领后宫之责。”

　　慕容郜像是已经料到易重光会反对，微微一笑，又缓缓说道：“易侍郎是想要违抗先帝遗命？”他这句话，便是双重的意思。普天之下，无人不知，翎帝的帝位出自先帝遗命，易重光对先帝遗命不遵，只怕居心不良。

　　易重光怒火中烧，折扇轻轻一挥，正待出演反驳，却见慕容郜伏地跪下，喊道：“臣冒死进言。如今后位空悬，天下之人皆道，陛下……陛下有龙阳之好！”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易重光满脸涨红，看向一旁的朱宁洛。他与朱宁洛少年结交，自然深知他品行。这个谣言对他来说是何等侮辱。

　　朱宁洛一向喜爱招蜂引蝶，他空悬后位，不过不愿受群臣钳制，如今居然造谣他嗜好龙阳，这可比刨他祖坟严重得多。

　　只见朱宁洛一双白净脸庞，红了黑，黑了红，转了好几个脸色后，这才平定情绪，咬牙道：“朕不是断袖！”

　　“如此甚好！那就请陛下立皇华为后！”慕容郜狡黠一笑，立刻回应。

　　易重光打量那慕容郜的神情，心内咯噔一下，完了，只怕这厮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