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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只 ...

  •   我有一个哥哥,或许这么说才对,我曾经有一个哥哥。

      刚满九岁那一天,妈妈又和平常一样在外面玩没有回家。家里欠了电费,就靠一支蜡烛的微弱光芒行动。

      我像平常一样像一只鹌鹑缩在角落,望着对角线那里已经脱落墙皮露出砖瓦的墙角苦笑。

      蜡烛的影子伸地很长,一直延到了墙角,北风呼啸,他舞蹈着向我这个傻子发起恐吓。

      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咕咕的像只漏气的气球。

      可是家里已经没有任何食物和钱了,每天妈妈拿着一笔钱出去,回来的时候只有满身的伤。但只要我多嘴问一句,我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早该习惯的,这一切本就这样的。

      墙角蹿出了一只老鼠,瘦骨嶙峋的,眼睛里冒着金光。在这个家里,人都没吃的,老鼠怎么会有吃的呢?

      我移开了视线,准备就在这个墙角里将就一个晚上。家里就只有母亲有自己的房间和床,那里是我绝对不能进去的禁地。

      也不会太冷吧,我拉了拉破洞的单衣,这么久都过了,也不差这一时。

      好容易睡着,迷迷糊糊之间我似乎听到了有人在敲门。“咚咚咚!”声音又来了,来人敲得好像十分急切,我得快点开门才行。

      事实证明,急躁容易出事,由于跑的太快,我前脚拌后脚摔了个狗啃屎。

      晕,没吃饭的后遗症加上摔下去后磕到了脑子,现在晕的只想吐。

      好恶心,血腥味在我嘴里回荡,总能让我想起妈妈回来后那一耳光扇在我脸上的感觉。

      “招娣,还没吃饭吧?”

      门口站着是唐耀祖的奶奶,一个慈祥可爱的老太太,每到夏天的时候她就会坐在她们家西瓜院子里蒲扇一搭一搭地,摇着摇椅,轻摸着她孙子的头讲过去的故事。

      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急事,连说话也听不出来急躁的情绪。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我却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好奇怪。

      但老人的问话是不能不回答的。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摇头,天上的月亮今天格外的高,但愿它不会照清楚我撒谎的模样。

      “咕咕”事与愿违,那只青蛙发出了它抗议的声音。

      唐耀祖奶奶牵起了我的手,把我向她家带。力气大的难以置信,我用力拔了拔也没有把手拔出来。

      我不能去,我害怕我妈回来打我,说我是个只会丢人的杂种。

      心里深处的害怕席卷了我的全身,前方是温柔乡般的海市蜃楼,可是只要我踏出一步,就进入了猛兽的牙口中。

      奶奶的手力气越来越大,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我浑身开始颤抖,脸上露出祈求的表情,不要,我会被打的……

      可是,有一只手搭在了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陌生的温暖一瞬间让我愣住了。

      “你这妮子,怕什么,来我家里吃点嘛,你妈也不知道,只要早点回来就行了。”

      我眼睛一下子感到酸涩起来。

      我吸了吸鼻头,怎么这么没出息,你妈打你的时候也没见你哭上一声,怎么别人一个动作就让你泪眼婆娑。

      这么大,我第一次想要不听妈妈的话。

      打就打吧,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被打了几次了,但是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了我温暖。

      今天路上的月光真的好亮,连蛐蛐也唱着欢乐的歌。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慢一点,再慢一点,就让这陌生的友好的情感再停留多一点,最好这路永远没有尽头。

      可是月光再亮,我也没看到那奶奶脸上的那一抹嫌弃和恶心……

      路终是会有尽头的,就连人生的路都会有终点,更别说是这小小的一段乡村小路。

      可是路的尽头不是香软的饭菜,也不是唐耀祖家人友好与关心,而是我妈像一个疯子一样抱着人家孩子不松手。

      只见,那个身穿开叉到腿根的旗袍女子抱着人家唐耀祖死不松手,别人一大家子人把她扒都扒不开。

      白昼灯下,她粗糙的手为了抢唐耀祖爆出了青筋,前两天不知道哪里来的伤口现在也流出了血。

      涂着口红的嘴到处嚷嚷,平时打理好的头发现在也插满了泥土和树枝。像是我偷看别人家里电视里出现的女鬼!

      此刻,星星的光也显得亮的令人发指,而我只想和洞里偷看这场大戏的老鼠换一个身体。

      慌乱中,一束光因为电筒打翻到地而照在了我脸上,而玻璃砸碎的声音也引来了暂时的寂静。

      此刻,蛐蛐的声音成了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声音。

      恶心,胃里的酸水不断往嘴里冒,心脏像是被万根针扎着。而我的腿灌了千斤铁抬不起来一点了。

      “囡囡,这是你哥啊,他们把你哥抢了。”那个满脸口红的人开口了,带着祈求和期望。“帮帮妈妈啊,帮帮妈妈……”

      “疯子,我打死你,我家的孩子怎么能说是你那个死胎!”对面的男人抡起了拳头,而我的妈妈肿了的脸上又添了几笔色彩。

      “你是个怪胎,在你妈妈肚子里吃了你的哥哥。”刚才的天使变成了恶魔,她的每一个字都成了压在我心里的罪孽。

      我被踢了一脚,摔在了泥土上面,流出的血被摩擦我皮肤的泥土吞噬下去。

      远处的麻雀喧嚷着,笑眯眯地看着我被迫参加了这场笑剧。

      母亲被一个男人用啤酒瓶砸晕了过去,身下的血演示了笑剧的结局。

      “喂,怪胎,把你疯子妈架回去啊。”恶魔挥舞着手上的酒瓶喧嚷着。

      屈辱使我抽不出来任何力气,刚刚爬起来的身体又被后面的人踩了下去。

      远处的纸蝶带来了雨,而笑剧的演员和远处的麻雀一哄而散。

      没有人了,世界又变得一片安静。

      我拖起疼痛的躯体,将我妈妈架了起来,雨将回家的路浇的很滑,我已经没有任何精力注意脚下了。

      摔倒的时候石头划破了我脸上的皮肤,血液和黑夜融为了一体。明明如此困境,我却感觉异常的好心情。

      我好像一切都是错的,但是我的错又不是我造成的。

      母亲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我的耀祖,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你。”

      旁边的屋子里灯火通明,从里传出的歌声唱着生日快乐。雨点子也在打着拍子,所有事物都在为那个幸福的小孩过生。

      我想笑,至少笑能打破现在这恶心的和谐。当我瘫在地上仰面大笑的时候,旁边的门开了。

      “tui,疯子!”

      他向我啐道,嘭地然后一下子关上了门,门内又响起令人作呕的笑声。

      可不是嘛,我已然疯了,而我仍然是疯子的女儿。

      意识将失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只纸蝶,它缓缓飞过,鲜艳的红又被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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