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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星桥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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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这风还挺大的。”
林立追缩了缩纤瘦的身子,不禁打了个冷颤,拉链一溜儿提到了顶端,抠起了透风的玻璃。
【哒——】
车窗到顶,严丝合缝,林立追向驾驶座一侧凑了凑。
“师傅,咱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快点儿,多谢了师傅。”
“好嘞,就是这会儿飘的小雪,路面有些湿滑,还不敢开太快。”
“嗯嗯,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林立追系好安全带,耸了耸身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扭头探向窗外。
望着雪中往来如梭的街景,斑驳晕黄的光影从林立追冷峻的脸颊摩挲而过,犹如一张张被时光定格的剪影,分外的好看。
可想着好兄弟还在漫天飞雪下等着自己,每一秒钟都变得格外漫长了。
林立追攥着的手机越捏越紧,不停地来回翻转,宛如清泉的眼中闪烁着急迫。
“这徐晶,哎~又惹事。”
徐晶是徐淼一母同胞的亲生姐姐,比徐淼,林立追要大一岁半。
别看徐淼生得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徐晶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出落得亭亭玉立,目秀眉清。
但成绩方面徐晶就捉襟见肘了,小学因为治病休学留了一级,所以虽然要大一岁多,但和徐淼,林立追也份属同级。
初中毕业后徐晶没考上普高,滑档掉到了职专。徐淼平时为人仗义慷慨,徐晶就更胜一筹了。
入学第一年就在职专混得小有名气,三天两头帮同学和姐妹出头谈判,轮到第二年就敢和高年级和周边学校的学生叫板。
还每每凭借自己的气势和魄力压倒对方,招揽了更多姐妹入伙,拉帮结派。
“徐晶一场,势不可挡。”久而久之,周边和学校传开了徐晶的名气,彪悍的作风为她赢得“场姐”的江湖名号。
这争强好胜的作风,搞得徐家父母苦不堪言,三天两头被老师约谈,给人赔礼道歉。
徐家老爸徐斌年轻时也是道上混得响当当的人物。人送外号“徐老虎”,想当初也是好勇斗狠,纵横连州市街头,无人不晓的狠人。
后来成家有了徐晶,徐淼之后,就金盆洗手浪子回头,规规矩矩地开起了【旭福肥牛】火锅店,不再过问江湖事。
可骨子里的基因还是遗传了下来,仗着老爸曾经在道上的威名,徐晶打小底气十足,但凡挑了事,一句“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总能让对方心有忌惮,息事宁人。
长此以往,徐晶就更加的目中无人,骄横跋扈起来。
“但是也不对啊,以往徐晶那档子事从来不cue徐淼的呀,怎么这回又把她弟牵扯进来了,还挑在七星桥这个地方。”
林立追一头雾水地暗自嘀咕。
因为和徐淼交好的缘故,徐晶自小也与林立追有了交集。
徐晶虽然大大落落,但也被林立追淡雅恬静的气质所吸引,倾慕之心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挑破。
徐淼也不只一次告诫林立追不许打他姐主意,他可不想凭空矮一截喊林立追姐夫。搞得林立追哭笑不得,只能刻意与徐晶保持距离。
徐晶虽然素爱惹是生非,但从不把徐淼和林立追牵扯进来。
弟弟的事她义不容辞袒护和撑腰,但自己的事绝不让弟弟掺和。
一方面徐淼成绩不错,要保证弟弟规规矩矩读完高中好好考大学;一方面爸妈要知道她带着弟弟打架非把她皮扒了;一方面徐晶也十分顾及在林立追心中的形象,尽可能地“淑女”一些。
沉思了好一连串,眼瞅着行驶到金江附近了,河岸两畔粉妆玉砌,张灯结彩,星星点点闪烁着奇花异卉。
林立追低头瞄了眼导航,距离七星桥只有一公里多了,些微微松了一口气。
“终于快到了,呼~”
【哧——】
汽车用力刹在了七星桥南桥头口,公路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踩在地上有轻微咔哧咔哧的声音。
“谢谢师傅啊,慢走了。”
“客气了,慢走。”
【咣——当】
林立追轻柔地扣上车门,环顾四周寻觅着徐晶,徐淼的所在。
“嘶~真够冷的,嗖嗖的。”林立追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昏黄的路灯下,狭长的身影散发着少年独有的清瘦与单薄。
“搁那呢吗。”只见桥南口的河岸走廊里乌泱乌泱拥了一圈人,林立追看不太清楚,就向近处走去。
【咔哧——咔哧】
林立追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咦~不对呀,徐晶徐淼不在这,这怎么一水的男生啊,而且看起来一个个都这么高大威猛的……”
只见一帮大高个,赫赫扬扬地聚在一起,气势很足,林立追有些被震慑到,不敢再往近处前行。
林立追向后撤到了有树的隐蔽处,掏出了手机,秀嫩的双手已经冻得通红,关节也已经有些迟钝,哆哆嗦嗦地抠着字。
【我到南桥头了,咋没见你人呢?】
【噢,你都到了,这么快,我们现在搁桥北边聚着呢,你过来吧。】
【我擦~那你拿哥开涮,你说你在北边。】
【不是,临时有变,我们一直摇人,一直在搭话,这不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么。】
【我过来了。】
林立追略带情绪的哼哧一声,手机揣进裤兜,两个手缩成了拳头蜷到了袖筒里,吭哧吭哧地往北桥头走去。
“不对呀,三水要是在那边,那这一炮人马是谁,蛙趣,一个个牛高马大的……一看就不好惹。”
想到这,林立追心虚了下来,加快了小碎步,向着北边长驱径入,他得快点把这边的阵仗跟徐晶徐淼通通气。
雪天夜色的笼罩之下,林立追沿着拱形的桥梁急遽前行着,薄雪覆盖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记。
林立追加大了马力,可地面太滑,只能贴着栅栏边上着走,就势一看这桥两岸的风光,止不住的感慨。
这雪夜下的七星桥,景色简直不要太迷人。
七星桥原名镇海桥,连州市三面环海,七星桥卡在了连州市最大的【金洲港】入海口附近,是横跨金江最大的一座石拱桥。
桥两端仿佛是不同的世界,北边是五光十色的七星桥酒吧一条街,夜场一条龙。
彻夜灯火辉煌,酣歌醉舞。在金江水的倒映下,灯红酒绿,情趣盎然!
南岸则是连州市有名文艺青年聚集地,以清吧和音乐酒吧为主,清雅幽静,格调素淡。
大家向往着远方和诗,怀揣着民谣和田野。
河两岸的人们好像各自据守着自己的领地,南岸对北岸的纸醉金迷,纵情声色嗤之以鼻。北岸笑南岸的人无病呻吟,不懂得享受当下。
一座七星桥俨然将连州的夜晚划分了两个流派一般,当然,也有徘徊游离在桥两端的使徒,上演着精神领域的拉锯和流放。
行至桥面的斜坡,两个身着一黑一白大衣的女孩也倚着栅栏,蹒跚地和林立追迎面而遇,刚好擦肩而过。
林立追通红的鼻尖一耸,两女孩身上浓郁的酒气弥漫而来,看样子像从北岸的酒吧刚刚豪饮完出来。
黑衣女孩戴着眼镜,眼睛迷离而疲惫,走起路来踉踉跄跄,本就湿滑的路面让她愈发吃力。
白衣女孩将她的手架在自己肩膀拽住,一只手紧搂着她的腰,一边碎碎念叨着。
“叫你少喝点,少喝点,你偏不听,瞅你醉成啥熊样了都,你喝再多能挽回他的心?”
“他骗人,他骗人……阿勒就是在跟我赌气,在逃避我,才说……才说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不相信还有谁比我更在意他,我不信。”
黑衣女孩口齿不清的一边呜咽一边反驳着。
“好好好,好好好,你最在意他,你最在意他。听话,这冰天雪地的咱先回家,冷死了要,咱先回家,到家了你慢慢拾掇他。”
“我不回,阿勒说过的,七星桥湖边望江亭的夜色是最美的。我现在就要去拍,拍了发给他,让他现在就过来。现在、马上、立刻,必须过来。”
黑衣女孩斩钉截铁地叫嚷着,白衣女孩无奈地摇了摇头,吃力地搀扶着黑衣女孩向桥下的望江亭走去。
“又是一个为情所困,借酒消愁的小姐姐,这世间有多少痴男怨女,都爱而不得呀,哎~”
林立追故作老成的感慨一番,摇摇头继续疾进。
眼瞅就走到南桥头底端了,林立追瞪大眼睛巡视一圈,廊亭里成群结伙地扎了一波人。
林立追顿时眼珠一亮,徐淼和徐晶果然在里面,喜出望外地开口喊道。
“徐——”
嘴巴咧开微张一半,只听河那岸老远处【扑通】一声。
林立追本能地跑向栅栏边探出头扫视着,虽然视线很差,但能确认南岸边望江亭旁有人落水了。
极目而视,只见一黑一白两个圆点,在池塘边拼命挣扎着,激起的水花翻涌的老高,声嘶力竭地呼救。
“救……咕嘟嘟,救命……啊,咕嘟嘟……咕嘟嘟”
人和声音都在水中起伏跌宕,扑腾的水花声音很大,眼看水流要把人卷向河心,情况万分危急。
“不好,应该是刚才那两个姐姐落水了。”
顾不得多想,林立追风驰电掣般调头猛冲向对岸。
【呼哧——呼哧——】
尽管桥面积雪又湿又滑,林立追大口喘着粗气,电火行空般狂奔着,争分夺秒飞向落水点。
兵贵神速,林立追步履如飞冲到了望江亭,只见两个女孩拼命挣扎呼喊着。
白衣女孩离岸边较近,黑衣的眼看就越扑腾越远了。
林立追一边跑,一边拽开拉链准备顺势扑向水中。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急如星火的身影窜了出来,林立追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坨衣物连带着手机,钥匙,哗一下就塞到了林立追手里。
“帮我拿着,我把人往上推,你把人往上拽。”
说罢,一个赤条条明晃晃的身躯,纵身一跃,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