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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山雪(三) #云锁嫩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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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这段记忆就迅速破碎,闻琢斐的眼前一暗,再睁开眼时自己正身处在雪山之中。她一步一步走在积雪有半尺来深的路面上,腰腹与胸口上还有不断渗出血水的伤口。
她行走得很艰难,每一步都要她花费几乎全身的力气。天寒地冻,眼前白茫茫一片,远近都没有看到人烟。闻琢斐不知道这个幻境还要持续多久,想到正面临危险的梦山剑宗,她就不由得心焦气燥。
可是她在这副躯体之中,一动也不能动——她只是作为意识到旁观者而已。
“阿斐。”
慕江舟从远处唤她的名字,一身鲜明的绯红衣袍,更衬得其人如玉,公子翩翩。他御剑飞行寻了她三日三夜,这才在昆仑山下的雪野中找到她。
闻人斐已经快失去了意识,呼吸低微,浑身的温度下降,冰冷如雪,惟有那身上留下的伤口还是温热的。
慕江舟赶忙三步并两步冲上来扶住闻人斐即将倒下的身体,闻人斐的头靠在他的怀里,面色苍白,眼睫低垂。慕江舟一探即知,阿斐的三魂七魄已散了一魄,心下焦急万分,连忙向阿斐的身体里输入灵力。
“阿斐,你坚持住。”慕江舟急声说,又一面自责,“都怪我没有及时赶到……你才……都怪我……”
声音里不禁有了泣声。
闻人斐稍稍动了动下巴,试图抬起自己的右手,然而她的身体气力已尽,连抬一抬手指都嫌费劲。
“慕……慕江舟……”闻人斐咳嗽两声,声音好像抽风箱似的,不住地呼哧呼哧的。
慕江舟耳朵贴近闻人斐的嘴唇,与她脸儿磕着脸儿,握紧她的手,说道:“阿斐,我在。你有什么话要说?”
闻人斐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她偏过头,低声道:“是我……新错了你。”
“我原以为是别人泄露了消息……只是没想到那个人是你。”
闻人斐的手握紧慕江舟的手,只见慕江舟的神色怔愣,益发变得惨白,失去了颜色。
“阿斐……”他喃喃道,“阿斐……”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相信了你。”阿斐讲道,“原来……你曾跟我说,我就是那片不一样的雪花……”
“可是,你也只是随意观赏那片雪景罢了。”阿斐惨然一笑,“你利用我,我原谅你。你要我的剑心,我也给你。”
“你要我的命也好……我都给你了。”
闻人斐奋力推开慕江舟的怀抱,一个轱辘滚落在雪地里,红色的血流益发灼人眼目。
“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
闻人斐望着苍灰色的天空,雪一片片吹落到她的身体上,感受到从指尖起,身体温度逐渐下降。她自从闻人家的覆灭开始,从那场大火开始,不眠不休七日有余。
如今她太累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她只感觉到好冷,好累,好想睡觉。
“阿斐……”
慕江舟不忍去看闻人斐的面容,只是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他的那张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些不忍流露的愧疚。
“现在还来得及……还来得及……我去给你找最好的还魂丹。”
慕江舟发疯了似的从储物袋里掏出各式各样的丹药瓶来,努力向闻人斐的身体里输送灵力以保持她的生命。
“我们……再也不见……”闻人斐用尽最后的力气挣开慕江舟的手,匍匐在雪地上,终于意识彻底陷落,没有任何动静了。
她死了。
慕江舟过了好几分钟后,才意识到她死了。
怔然,痛苦,或者什么都说不上吧。呆呆地跪在闻人斐的尸体面前,久久没有动作。
而这个时候,已经旁观不知多少时间的闻琢斐终于感觉到困住意识的束缚松动了。她尝试着站了起来,果真自己就从雪地里爬了起来,胸口上还漏着一个血洞洞的窟窿。
闻琢斐掐了一个剑诀,栖影剑从远处飞到了自己的手中,握着剑柄,感受到沉甸甸的剑的重量,闻琢斐不由得安心。
而另一边的慕江舟还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闻琢斐毫不犹豫走近他的身边,剑身搭在他的脖子上,威胁道:“李凝心在哪里?”
慕江舟僵在原地,低着头,什么都没有表示。闻琢斐咦了一声,莫非这些人物都是没有意识的东西吗?可是既然她的意识能在一个躯体之中,那么李凝心的意识又藏在哪里?
闻琢斐的头脑之中迅速转过了好几个念头,叹了口气,无奈道:“既然你也不知道,那我就只好杀了你了。”
语毕,闻琢斐即将挥剑而下。
一道银光霎时间穿云破雪,震开了闻琢斐的剑,剑的轨迹一弯,自然就没有伤害到剑下的慕江舟。
闻琢斐寻着银光射过来的方向,眼睛一瞟,在那边站着的正是先前消失不见的李凝心。
“你可让我好找。”闻琢斐冷道。
“咱们家仙君名震四海,实力强大,我怎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晃悠哪?”李凝心笑道,身形袅娜,眨眼间移近了过来。
闻琢斐挑眉,目光看向此刻一动不动的慕江舟,问道:“这人对你很重要?”
李凝心面色一白,阴阳怪气道:“哪比得上您跟他亲近。”
“是吗?那我杀了他,你也不介意吧?”闻琢斐微笑道,漆黑的眼瞳仿佛看穿了李凝心的想法,她的剑再度靠近了慕江舟的脖颈。
李凝心深怕闻琢斐真的杀了这个幻境中的慕江舟,忙笑道:“姑娘别性急嘛。你要是杀了他,咱们几个可都没有好果子吃。”
慕江舟是这个幻境的阵眼,无论是第一幕幻境还是第二幕幻境,他都同样出现了。闻琢斐思忖着,但是李凝心这般作态,恐怕又别有一番深意。
“这是为何?”闻琢斐笑着问道,手上的剑擦着慕江舟的颈子,一道血痕立时出现,触目惊心。
李凝心咬牙,急道:“你也知道这是幻境的阵眼,金玉鳞钟只有半个,你要是毁了这个,我还上哪找另外一个去?”
“我毁了这个,免得你再拿另一个害人。”闻琢斐不紧不慢,说时迟那时快,手中的剑已经刺入慕江舟的胸膛,血流汩汩涌出,四下的雪景顺时间破碎。
闻琢斐抬手遮住眼睛,避开眼前刺目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