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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山雪(二) #菊花清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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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隆冬天气,大厅内宾客如云,纷纷来向闻人斐道喜祝贺。闻人斐烦不胜烦,后悔自己怎么跑到了这么个喧闹的地方,从众多拥在她周围的宾客之中逃了出去,转身回到那条靠湖的缘廊上。
人声隐隐,闻人斐注视着被雪覆盖的湖面。闻人家的宅邸就建在这个方圆五六十里的冰湖旁边,缘廊的红木底柱立在水面上,寒气从地面上升上来。
闻人斐双手搭在栏杆上,稍微放松了身心。这时,打从左边传来了一位少年的声音。
“那么多人给你祝寿,作为主人你却不去好好款待他们吗?”
背倚靠着廊柱的少年,身穿朱红深衣,外罩一件白色鹤氅,容貌秀美,长眉入鬓,一双眼睛流转自有七分情意,就算是戏谑也能误让人以为别有心意。
“少在我这里贫嘴。”闻人斐说,语气十分熟稔,“你的伤好了吗?就这样瞎跑?”
“已好大半了。”少年凑近了来,距离却微妙,不让人觉得过分冒犯,但又极其亲昵,“闻人姐姐如此关心我,我可真是荣幸之至。”
闻人斐眼睛略微睁大了两分,撇过眼去,道:“我是看在你出身好,才关心你。”
少年笑了笑,俯下头问道:“我什么出身让你觉得好?”
闻人斐掰着指头数道:“第一,你乃昆仑山的掌门弟子;第二……第二……”
闻人斐蹙着眉头,越想越急,怎么都说不出个第二来。而暗自旁观这一切的闻琢斐却突然隐约知道了眼前少年的身份——他一定就是慕江舟了。闻琢斐重生后还从未亲眼一见那个在修真界久负盛名的仙君慕江舟,如今却在她的幻境里得见了。
慕江舟嗤的笑了,拉过闻人斐的手,替她掰扯道:“第二,我乃是自幼贫苦的孤儿;第三,我是……”
“你是什么?”闻人斐狐疑地望着他。
慕江舟扑闪了眼睛,犹豫片刻,还是将想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只是默默摇摇头,然后又缓缓道:“我是未得到请帖擅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你胡说。”闻人斐盯着慕江舟的眼睛,快速道,“我明明就有请你来。”
“传讯音简上,明明白白指名道姓要你来。”
慕江舟抬了抬下巴,将那枚音简拿在手边上,委屈道:“就是这枚音简而不是请帖,我还被你家仆人为难了。”
闻人斐恼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我这就去教训教训他……”
说罢,转身就要走。
慕江舟即时将她的手拉住,道:“倒也不用这样大费周章,今天是你的生日不是?”
闻人斐点点头,不解其意。慕江舟随即将藏于袖中的琉璃金铃递给她,形制小巧玲珑的铃铛,外壁上绘制着金云鲤鱼的图案,头端挂着一截红线,摇一摇便有清脆动人的响声。
这不正是李凝心当时拍出的那个金铃?一直被迫旁观眼前一切的闻琢斐眼见着金铃,便想起当时从余光划过的那个铃铛……想必其中必定是有些关联了。
“这是?”
慕江舟解释道:“我也不似你出身名贵,只想着能有个纪念的玩意儿也就罢了。你且将这金铃挂在你的佩剑上当个剑坠子也是好的。”
“你若有什么急事儿,只需向其中注入灵力再摇响它,我一听便知,自会赶来帮你。”
闻人斐接过金铃,笑道:“刚说呢……闻人秋刚刚还要赠我一振佩剑,被我给踩了两脚扔回去了。”
慕江舟问道:“这是何意?你哥哥既是修真界罕见的剑道天才,于锻剑上亦颇有造诣,既然是你生日礼物,想是他亲手锻的剑了。”
“你这么扔了,糟蹋人家心意,平白伤害了一家人感情。”慕江舟叹道。
闻人斐眉头一扬,冷哼一声,冷道:“我才不稀罕他的东西。我看见他就讨厌他!”
“因何讨厌?”慕江舟好奇地问道。
闻人斐低下眉,声音平静许多,“因为他是天才。”
“而我讨厌天才。”
慕江舟一愣,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天才。或者说,跟他比起来我算不上天才。”闻人斐垂头望着湖面,冷风吹拂,湖面上扬起一阵乱舞的飞雪。
慕江舟认真注视着身旁的少女,笑道:“你这话说出来,我等平凡人士又当如何自处呢?”
闻人斐抓了抓头发,烦恼道:“……所以说很讨厌。我讨厌他对我故作深情的态度。你也知道,我并不是从小就出生在本家的人。”
“比起闻人秋的正统出身,我不过是闻家的一个私生女而已。若非当年我母亲找上闻家攀亲戚,我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更何况若非我确实有些天赋……在闻人家内宅里我早就死了。”闻人斐眼睛觑了觑慕江舟的神情,只是并没有出现她料想中该有的同情,不由得暗自失落。
慕江舟依旧从容不迫地微笑,打趣道:“即使你天生剑心也比不过他?”
闻人斐不甘道:“是。”
“闻人秋的剑道天赋比任何人都强,任何剑谱他只要过目一眼便能发挥出八九成的力量。那是我也无法做到的……更何况闻人秋于修行上也天资聪颖,根本不是我能比得上的。”
这是一种可怕的对比。在闻人秋那种绝对的天赋压制下,闻人斐的任何努力都会变得不值一提,相形见绌。
“即便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超越他。”
闻人斐忆起自己在闻人家中总是能听到的那些流言。
——“阿斐这孩子也有天赋,也肯努力,只是终究不及她的哥哥。”
“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慕江舟说,“他是他,你是你。你就是独一无二的,不需要跟什么人比。”
闻人斐没有说话,即使慕江舟说的是肺腑之言,于她也是一种无法直接感受到的安慰。也就是说,闻人斐认为慕江舟并没有真正的理解她。
那是谁都会说的话,可是闻人斐不需要他说。
慕江舟眨了眨眼,见闻人斐依旧低落,将她拉近到身边,手指着湖面上飞舞的雪花。
“你看到那些雪花了么?都是雪,可是每一片都不一样。可是终究对你我而言,他们之间的不同有什么区别呢?”
“你只会看见那些你看见的雪花,而不会再看到其他的,即使其实它们每一片都有各自不同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