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已遇》齐二久

5、第 5 章

　　“西和？”车窗降下来，是江经杭，一贯温和的语气，“怎么在这里？”
　　“哦，我刚吃完饭，准备回学校。”陈西和收起脸上的烦躁，随便扯了个借口。
　　“我去车站接隋愿，要一起吗？”
　　她好久没见隋愿了，但是现在的她只想回去睡一觉，她觉得好累。
　　于是拒绝了，“我就不去了，经杭哥你快去接学姐吧，别晚了。”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学校和车站不顺路。”恰好有辆出租车来了，陈西和招手让他停下，跟江经杭告别，“我走了经杭哥，明天见。”
　　她没去学校，回了她和陈今越的家。
　　她原本觉得自己经过这几年的修炼，已经可以很平和的面对徐书云，可没想到她还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激怒自己，那种愤怒到极点的窒息感，越压抑越绝望。
　　她打开家里所有能出声的设备，试图用外界的声音清除那些扑面而来的记忆。

　　陈今越进门的时候以为自己走错了门，电视、音响各种声音乱七八糟的钻入他的耳朵，来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才看到席地而坐的陈西和，背对着他，盯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西西。”陈今越走过去，“坐在这里干嘛？地上凉，快起来。”拉她起来。
　　“哥？你怎么回来了？”她以为他今天肯定没空才对。
　　“订婚都结束了我不回来干什么。”他似乎觉得这很正常。
　　不过也是，正常情侣订完婚肯定一起回家，但沈之仪和陈今越显然不是情侣，为了共同利益才有的这场婚姻，不必谈感情。
　　“好吧。”陈西和耸肩，算是赞同他的话。
　　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哥，我明天不想去医院了。”
　　陈今越一听就知道一定是徐书云今天又和她说什么了，摸摸她的头，满眼的心疼里夹杂着自责，哄她，“好，不想去就不去，哥哥给你请假。”
　　“我饿了，想吃你做的饭。”
　　“那我去给你做。”
　　“要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
　　“行。”
　　“还想喝很甜的咖啡。”
　　“好。”轻拍她的背，“去沙发上等着吧，好了我叫你。”
　　大概是被陈今越的有求必应满足到，陈西和情绪好了许多。
　　一个多小时之后，吃饱喝足，她整个人也缓过来，又开始命令起了陈今越，“你收拾一下，我要睡觉了，明天早起去上班！”
　　陈今越：？
　　“刚刚不是说请假吗？”
　　“别管。”

　　那边江经杭接到隋愿。
　　“刚刚在来的路上遇见西和了。”
　　他状似随口一提，隋愿接过话茬，“那怎么不带她来？我好久没见她了，正好跟她一块吃夜宵。”
　　“她今天好像心情不好。”他记得陈西和之前说很久没跟隋愿见面了，还问她五一回不回来，刚刚他说来接隋愿，她却情绪平平。
　　隋愿听到这句，稀奇的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缓缓上扬。她这个表哥，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待人温和，感觉什么都好。
　　但隋愿知道他这个人边界感很强，他不喜欢别人干预他的事，所以也从不关注别人的事。
　　比如小时候逢年过节，亲戚们去他家拜年，他的房间绝对不允许别人随意进，即使是他父母也不行。想当年她跟初恋分手彻夜痛哭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

　　月末，一批学生要出科，忙着出科考试，陈西和要在这待两个月，所以不用参加这场考试，因此被拉去监考。
　　说是监考，也就是提醒大家到时间交卷。因为急诊的医生惯来就忙，不愿意在出科这件事情上为难学生，耽误自己时间，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主要是给科教科一个交代。
　　发完卷子，还多了几张备用的，陈西和等得无聊，看起卷子上的试题打发时间，一眼扫到几个字，出卷人：江经杭。

　　到点收卷子，交谈声渐起，夹杂着椅子碰撞声，等她收拾好也准备走的时候，这才发现门口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经杭哥，你怎么在这？”陈西和走近，调侃道：“是怕你出的卷子太难，过来放水的吗？”
　　江经杭轻笑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止的笑意，“我以为我站在门口没进去，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随手接过她手里的卷子。
　　陈西和闻言，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哦～这样啊，那我下个月的这个时候就懂了。”
　　下个月她出科，也得参加出科考试。

　　又是一个月初，科室里又来了新鲜血液。早上急救大厅里有个实习生请假，她被叫去支援给患者做心电图。
　　担架接二连三推进来，为了不影响医生和护士的操作，陈西和见缝插针的给患者操作。
　　轮到最新一个病人的时候，心电图机胸导联的两个吸球出了点问题，根本固定不住。
　　她将机器推到不碍事的墙边，迅速翻了翻急救厅里常用的柜子，仍没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只好冲着抢救床的方向扬声询问，“心电图机的吸球在哪里？”
　　但压根没得到回应，一眼望过去，众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陈西和有些着急，那个病人有心脏病史，耽误不得。
　　以至于开始考虑要不要直接拦一个护士过来，可又担心耽误别的病人的时间，正纠结的时候，急救厅的门被推开，是个女生，陌生面孔，应该是这个月新来的。
　　大概是看到陈西和脸上的焦急，她主动问，“怎么了？”
　　情况紧急，陈西和顾不上别的，快速说了一下原因。
　　女生拍拍她胳膊安慰道：“没事，我来帮你按住吸球，你去操作。”
　　说话的间隙，那边医生又开始催了，“7床心电图出来没。”
　　“来了。”陈西和扬声回复，抓着女生就往那边赶。
　　两个人搭配，比一个人快多了，心电图打印出来送到医生手里，陈西和才彻底松了口气。想起自己还一直没来得及跟身边的人道谢。
　　“刚刚谢谢你，你真帮了我大忙，要再晚点，被老师训一顿算轻的，耽误到病人我就只能以si谢罪了。”
　　“举手之劳。”女生摆摆手，示意她别放在心上。“我叫赵欢欢，这个月刚来急诊，以后咱们就互相帮助。”
　　“好，我叫陈西和，上个月来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们俩也凑了个伴。
　　而八卦是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一大利器，“对了，你上个月来的，岂不是见过江医生？”赵欢欢神秘兮兮的问她。
　　“见过啊，怎么了？”其实想说很早就见过了，但是她出于尽量少麻烦江经杭的的原则，仍旧维持着上个月刚见面的人设。
　　“怎么样！很帅对不对！”赵欢欢一下亢奋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人分享某种喜悦一般，“我跟你说他当年在我们学校附院读研的时候，还有人去打听他导师的出诊表，就为去门诊看他一眼，你说离不离谱。”
　　“确实。”陈西和艰难点头。
　　“没想到这么巧，我来你们一附院实习能遇见他，这肯定是缘分，看来我得考虑要不要来你们学校读研了。”
　　“这个，还是得慎重，吧。”
　　陈西和听的一愣一愣，不禁偷偷给江经杭发了条信息：「今年一附院心外分数线要涨。」
　　那头很快发来回复：「怎么说？」
　　「天机不可泄露。」

　　次日，某个十字路口发生连环车祸，伤者众多。整个科室忙得不可开交，陈西和跟着李医生去急救大厅帮忙。赵欢欢在忙着给患者清创，她的带教正在给另一个病人查体，还是个孕妇，小腹处隆起，大约是情况不好，吴医生眉头紧皱，问她身后的赵欢欢产科会诊来了没。
　　赵欢欢手边的工作还没结束，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打电话通知会诊，急忙回复：“好的老师，我马上再去催一遍。”
　　分身无术之际，陈西和恰好跟着李医生推门进来，她如同看到救星，“西和，快过来帮我一下。”
　　“老师我去一下。”李医生自然也听见了，让她去。
　　“什么事？”陈西和快步走到她跟前。
　　“你去帮我给妇科打个电话，来一趟急会诊，我这边走不开，麻烦了。”
　　“好的，确定是妇科对吧。”
　　“对，没错。”
　　会诊人来之后，吴医生却陡然冷脸，是要大发雷霆的征兆，扬声问在场的学生：“3号床的会诊谁叫的？”
　　一旁的赵欢欢有些心虚，犹犹豫豫的举手，说：“吴老师，是我让人帮忙叫的。”
　　“谁？电话谁打的，站出来！”吴医生是急诊资历较高的医生，科室仅次于科主任般的存在，加上脾气有些暴躁，所以学生都比较怵他，更别提现在正在气头上。
　　陈西和虽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生气，却还是站出来承认：“是我打的。”
　　“你没有基本的医学常识吗？这个病人怀孕几个月了你给她叫妇科会诊，你们学校是没开妇产的理论课吗？还是你今天没带耳朵过来，我是不是说的请产科会诊。”
　　一通指责之后陈西和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可她当时压根不知道是给谁请的会诊，所以在打电话之前还特意确认了一边。但她这时候说这些，气头上的吴医生只会觉得她是在狡辩逃避责任，无意义火上浇油，沉脸盯着心虚不敢看她的赵欢欢。
　　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脸色，和吴医生道歉，“对不起老师，我没事先核对是哪位患者的会诊就去打了电话，是我的责任，我现在立刻给产科打电话。”
　　这件事情她有责任，但源头不在她这，所以她只承认自己错的那部分。
　　“用不着了，病人已经送去产科了，等你再去喊人过来病人羊水都流干了。你以为急诊是坐公交呢，坐错了就停下来换一辆？你有时间病人有吗？”
　　陈西和低着头，等待着他把脾气发完。
　　江经杭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