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已遇》齐二久

30、第 30 章

　　除夕夜，家家都在庆贺团聚迎新年，街道上人来人往，红红的灯笼早就高高挂起，每一个角落都洋溢着喜气。
　　陈西和也被佳节的气氛感染，连带着回老宅都高兴了几分。
　　到家的时候，陈暄和正在指挥着陈今越贴春联，陈暄和见她，就直接把这个任务甩给了她，“正好，西西，你过来看着你哥，别让他贴歪了。”
　　“哦，好。”陈西和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陈今越一边贴，一边和妹妹叮嘱，“今天陈延估计会过来。”
　　“放心吧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在饭桌上闹的，我不理他们就是了。”
　　“乖。”

　　一顿年夜饭算是吃的相安无事，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陈西和也没必要在大过年的时候给自己找不痛快。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正是放烟火的好时候。
　　陈家每年除夕都会请烟火公司的人过来放烟花，陈西和很喜欢看烟花，就没急着回去，和陈今越还有陈暄和坐在院子里闲聊。
　　烟火公司的经理正在安排人布置零点要放的烟花，见他们三人在那里，拿了些中、小型烟花过来给他们解闷。
　　陈西和喜欢仙女棒那种冷烟花，很适合拍照。于是拉着陈今越给她当摄影师。陈暄和对这些不感兴趣，兴致缺缺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玩。
　　好几根仙女棒燃尽了，陈西和都没拍到满意的照片。
　　翻着相册吐槽道：“陈今越要不你去报个班学个摄影吧，你懂不懂什么叫构图啊！”
　　陈今越好脾气的很，“行行行，那还拍吗？”
　　陈西和刚要回答，陈延就过来了，拿着个有他两个手臂那么粗的手持烟花，“姐姐，刚刚烟火公司经理说这是他们出的新品，很好看，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我玩仙女棒挺好，你自己玩吧。”陈西和摇头，不太想理他。
　　陈延却不放弃，“那我放给你看。”
　　“你想玩就自己玩。”给我看干什么，陈西和无语，要不是大过年的，她就要甩脸子了。
　　扭过头，重新把相机递给陈今越，“继续拍，今晚我必须要拍出满意的照片！”

　　重新点燃的仙女棒还未燃尽，陈西和听见耳后一声巨响，陈今越惊恐地向她奔来，还有陈暄和以及好多人的惊呼。
　　再回神，她已经被陈今越扑倒在地。
　　他们的身后早已乱作一团，原本都在忙着搭建烟花场地的人全都围了过来，拿着灭火器要熄灭那个到处乱窜的手持烟花。

　　“哥，你怎么样？有没有被炸到？”陈西和紧张的摸了摸陈今越的后背，没感受到烧烫的痕迹，松了一口气，想起来，却发现陈今越一直没动，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哥，你先起来，你压着我了。”
　　陈今越还是没有出声，陈西和心下一凉，觉得很不对劲，“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她因为刚刚在拍照，特意让人把这边的灯关了，现在没了烟花的亮度，暗得她看不清境况，她心慌，好在还有理智，艰难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扶起陈今越，正好有人把这边的灯打开了，光照亮时，陈西和慌了神。
　　陈今越脸上毫无血色，此刻任她怎么呼喊也没有回应。
　　“姐！快！快打电话！叫医生！我哥晕倒了！！”
　　陈暄和正在指挥人熄灭那个“发了疯”的手持烟花，刚刚她就在旁边，眼见着那个烟花没有从圆筒的顶部蹿出来，而是从底层炸开，差点误伤到在一旁拍照的陈西和，好在陈今越眼疾手快把她拉走，那边陈延就没那么幸运了，举着烟花的手被炸伤，条件反射的将烟花往远处扔，那圆筒状的烟花一落地就在地上四处乱窜。
　　听见陈西和的呼喊，急忙过来查看，立刻安排人将陈今越送进了医院。

　　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陈西和仿佛一只僵硬的木偶，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道冰冷的门，口袋中的手机响了又响，她却恍若未闻。
　　直到陈暄和走过来喊她，“西西，你电话响了。”
　　陈西和没理，任由电话响起又熄灭，再次响起时，陈暄和从她口袋里掏出，接通，“你好，我是陈西和的姐姐，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晚点再给你回复。”
　　然后利落挂断。
　　陈暄和看看抢救室紧闭的大门，又看看在崩溃边缘极力克制的陈西和，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一口气。
　　零点倒计时结束，爆竹声响，大家在人声鼎沸中诉说着新年展望，年轻的恋人在烟花坠落时热情拥吻，黑夜被万家团圆的灯火点亮，一年中最温情的时刻。
　　医院的寂静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只有走廊滴滴答答的钟声。
　　陈西和像飘荡在尘世之外，属于她的家被那扇门隔绝，她难以触及。

　　抢救室的门被打开，陈西和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一丝光亮，却在听清医生的话时彻底崩溃，“家属过来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陈西和一个踉跄，“你说什么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
　　医生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知道是家属难以接受，于是解释道：“病人本来就有心脏外伤手术史和心力衰竭任何情绪波动和剧烈运动都会诱发加重病程……”
　　心力衰竭？陈今越怎么会有心衰呢？陈今越在那次车祸中心脏受过外伤，但那次手术很成功，医生并没有说有什么后遗症啊？
　　甚至陈今越复学以后体育课也是正常上的，并没有什么异常，怎么会有心衰？
　　不对…一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她已经无法理智思考了，颤抖的手在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我哥哥。”
　　她在医院听过很多这样的话，明白言语的无力，可到这时候才发现，祈求和祷告是唯一的慰藉，医院的时间太煎熬，困得她喘不过气。
　　她甚至不敢哭，她从来都是唯物主义，此刻却担心眼泪的晦气会影响陈今越的抢救。
　　她屏气凝神，诚心向所有路过的神明祷告，求求他们救救自己的哥哥，哪怕是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哥哥的。

　　脚步声响起，有人走到她身侧。
　　“姐姐。”陈延的声音有些沙哑，右手整个手臂缠着纱布，想来被炸到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陈西和双目猩红看向来人，“你来干什么！你给我滚！我是不是说过让你离我远点！”
　　不是他非要凑过来放烟花陈今越怎么会躺在抢救室！
　　“对不起。”陈延声音渐弱。
　　“对不起有什么用，一句对不起能让我哥出来吗，那天在商场我就应该把你的药从楼上扔下去！”她恨陈延，更恨自己同情心泛滥，“你就应该死在那天！”
　　“你在说什么疯话！”和陈延一起过来的陈致远厉声斥责。
　　陈西和冷笑，“是，我是疯了。”眼底冰冷，萃满憎恨，“我哥要是要是有什么事！你和你的好儿子你们都得给我死！”
　　大约是陈西和的眼神太过骇人，不像说说而已的样子，陈致远竟没有继续训斥，只说了句“疯子”就带着陈延离开。
　　瞧瞧，亲生儿子还在抢救室里躺着，当父亲的就这么走了，还真是讽刺。

　　两人前脚刚走，徐书云就急匆匆地赶过来，因为今天年夜饭陈延在，她吃完就出了门，估计是刚得到消息。
　　她倒是什么也没说，拉过陈西和，朝着她的脸，毫不犹豫就是一巴掌，“你到底要把阿越害成什么样子！”
　　陈西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但她没反驳，陈今越确实是因为自己受的伤，这一巴掌她觉得自己该受着。

　　第二巴掌正要落下时，一直在一旁未致一词的陈暄和拦了下来，“二婶，差不多行了，这是在医院。”
　　“我管教自己的女儿，还轮不到你这个晚辈来插手。”徐书云神色不悦，愤恨地抽回自己的手。
　　陈暄和轻哼，“你但凡把对西西的这股狠劲儿用在二叔身上，阿越和西西这些年也不用受这么多苦。”
　　似是被戳中痛处，徐书云一下子噤了声，回过神来的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病人意识恢复，只是情况还是不容乐观，24小时内病情平稳才算真正度过危险期，只是病人的心衰已经很严重了，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医生？我儿子怎么会有心衰？”徐书云上前一步问医生，也是同样的还不知情。
　　“你不是病人家属吗？怎么会对病人的病情一无所知，病人的心衰已经发展到终末期了，并且刚刚抢救时发现病人有过心脏起搏器植入手术史……”
　　医生的这些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中陈西和和徐书云。
　　陈西和觉得医生说的那个人应该不是自己的哥哥陈今越，明明他们经常见面，怎么会…陈今越有心衰并且做过手术，她一点都不知道呢。
　　如果不是今天他晕倒被送来医院，她们甚至没有人知道原来陈今越已经病得这么严重了。
　　不对，有预兆的，陈今越一天比一天消瘦，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一直在吃的“胃药”，那次突然的住院……
　　都有预兆的，是她太迟钝了，是她不够关心陈今越。
　　懊悔和自责冲溃她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之际，一双有力的大手牢牢托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