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已遇》齐二久

29、第 29 章

　　陈西和说的有人接不假，次日她下楼，江经杭就在楼下等着了。
　　“经杭哥早。”她昨晚睡得不错，连带着早上心情很不错。笑着同江经杭打招呼。
　　“看来事情很顺利？”
　　“对啊，我奶奶一看结婚证上是个帅小伙儿，立马就把公司股份给我了，还一个劲儿地夸我眼光好呢。”她笑眯眯地胡说八道。
　　江经杭被她逗笑。

　　眼看着农历新年越来越近，医院也是更加忙碌，原本冬季各个年龄层患病率都要比其他季节高，加上病人大多数比较忌讳在医院过年，因此过年前这一阵要格外忙些。
　　但今年却不知怎么的，医院在这个本就忙碌的关口突然安排了一批医护下乡，一下子导致本就有些忙不过来的医院人手更加紧缺。
　　各个科室一接到通知，都是怨声载道。连实习生也没躲过被波及。

　　陈西和看着自己每四天一个夜班的排班表以及科教科那边发来的雪上加霜的值勤通知，一度想去行政楼顶楼质问到底谁安排的让医护这个节骨眼去下乡。
　　科教科为什么会给实习生发值勤通知呢，也是拜这突如其来的下乡所赐。
　　人手不够，以至于原本安排在分诊台以及登记处的护士全都回了病区支援，那几个看似没什么技术性却又挺重要的岗位一下子空了出来。
　　门诊、急诊分诊台需要人，各个病区进出口登记需要人……哪里都需要人，但人都下乡了。
　　怎么办呢？
　　只好让医院的螺丝钉——实习生补上了。

　　于是陈西和很荣幸的发现，她下周一值完中班后周二值夜班，周三一大早就要立马赶去门诊分诊台，周四正常上班，就这样每四天一循环。
　　休息时间？
　　暂时没在排班表上看见。

　　“你说这像话吗？到底是谁安排的，实习生的命也是命啊。”陈西和感觉自己快要被气晕了，正巧吃饭的时候接到了陈今越的电话，没等那边说话，她张口就开始吐槽。
　　“不像话！”
　　“对吧，哥，你的妹妹即将枯萎，有空的话，能给她送杯咖啡灌溉一下心灵吗？”
　　“行。”陈今越怎么会不答应，“下午我让人给你送去，要不要给你科室同事也送一杯啊？”
　　“那当然最好啦。”
　　“那我让助理去安排。”
　　“哥哥，有你真好。”陈西和嗲着嗓子，情真意切到差点泪眼朦胧。
　　而后转念想起他给自己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周六回老宅一趟，姐要回国了。”

　　“什么？！”陈西和震惊。
　　怎么会这么突然，大伯一家自从前几年出国定居以后，除非逢年过节，平时很少回来，一是大伯母身体不太好，二是他们的姐姐陈暄和工作重心也都在那里。
　　其实陈西和同陈暄和相处的机会不多，小时候大伯陈宁远一家在北方，也是逢年过节才回来，后来出国定居，也是如此。
　　可即便这样，陈西和还是有点怵堂姐。
　　陈暄和大她八岁，给她的感觉更像一个严厉的长辈，你能感受到你们之间是有亲情存在的，但是她的严厉又会让你不敢靠近。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没呢，周五晚上到，你要是有空可以和我一起去接机。”
　　周五？
　　不就是明天，陈西和摇摇头，“算了算了。”这几天科室准备下乡的几个医生忙着交接手里的病人，挺忙的，加班是常有的事，她都不知道具体能几点下班。
　　“我周六下午回去见她好了。”
　　“好。”

　　意想不到的事情接二连三，晚上她江经杭一起吃饭的时候得知，心外科下乡名单里面有江经杭。
　　“事出突然，抱歉，西和，没有提前和你商量。”
　　江经杭脸上挂着歉意。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这次下乡来的突然，甚至名单都是由医务处那边直接按照各科室医生资历拟定的，派出去的全是刚进医院没多久的年轻医生。
　　“这又不是你能决定的，再说了，工作重要，你就安心去。”陈西和表示理解。
　　“不过这次下乡好像是三个月吧？”
　　她听科室要下乡的医生提了一嘴。
　　“对。”
　　“那过年还能回来吗？”
　　“估计回不来。不过具体还是要看那边怎么安排。”
　　“哦。”陈西和戳了戳碗里的米饭，不咸不淡的点头。
　　江经杭留意到，勾唇，“如果有人希望我回来的话，就另当别论。”
　　陈西和忙抬手止住他的话，“可别，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就随便问问，你别误会。”
　　江经杭笑，没再说话。

　　送陈西和回学校的路上，江经杭说他周六下午有台大手术，下班时间不定，如果他没给她发消息，就让她别等自己，先回学校。
　　“那正好，我周六下午不在医院，我得回家一趟。”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嗯，我堂姐回国了。”陈西和仰头靠在椅背上，表情实在算不得高兴。
　　“不喜欢你堂姐？”
　　“那也不至于。”陈西和拧眉，想找个合适的形容词，“就是，怎么说呢，我姐她……”
　　“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人，可以用两个词来形容。”
　　“哪两个？”江经杭眉毛微挑。
　　“严于律己，严以待人。”
　　挺独特的形容，江经杭大约觉得这个形容很有意思，原本略显清冷的五官因为笑意的浸染变得柔和，“看来你也在被严待的行列。”
　　“何止我一个，她平等的严待每一个人。”陈西和想起往事，叹气，“等你见到她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那我更好奇了。”
　　“不过你放心，她只逢年过节才回来，平时都在国外，管不到我们。”

　　周六，陈西和回了老宅，虽然是冬天，但今天天气还不错，艳阳高照的。陈西和穿过庭院，进到客厅，就嗅到了一丝微妙。
　　仔细一看，今天人还挺齐，陈志远、徐书云、坐在同一张长沙发上，陈今越和陈暄和各自坐在两边的单人沙发上，陈暄和一身水蓝色套装，面带微笑，脸上妆容精致，衬得她干练又得体。
　　反观陈志远和徐书云，两人表情实在不好看，没有一点见到许久未见的侄女的欢欣。
　　陈今越是最正常的那个，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看起来气色不太好，面色有些发白。

　　陈今越那个位置对着门口，最先看到她，向她招手，“西西。”
　　“哥。”
　　陈暄和侧头看她，坐在那里没动，只说了句：“回来了。”
　　“嗯，好久不见，姐。”
　　然后，没人再说话。
　　气氛不对劲到了极点。
　　陈志远对晚辈一向还可以，其他不说，面子功夫肯定是做足了，徐书云就更不用说了，她对外，一向是温柔贤惠的女主人样子，对待陈暄和这个侄女更是亲切又温柔。
　　今天突然对除她以外的人这副样子还真是罕见。
　　看来她错过了一场好戏。
　　陈西和走到陈今越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问：“什么情况啊哥。”
　　“没事，吃饭了吗？要不要让阿姨给你做点吃的？”
　　现在已经一点多了，因为不想和她那对父母同桌吃饭，陈西和是特意吃了饭回来的。
　　“不用，我吃过了。”
　　陈今越点头，要说什么的时候，陈暄和先他一步开口，“那就先这样了，二叔二婶，西西正好回来了，好久没见了，我们小辈就先出去说说话。”
　　也没等他们同意，她就把视线移到他们这边，“阿越，西西，你俩跟我来后院。”
　　陈暄和神情不明，陈西和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跟在陈今越身后，亦步亦趋的往后院走。

　　“陈西和，听说你最近干了件好事？”
　　“啊？”陈西和迷茫，她也没惹到她吧，况且她在医院也挺安分守己的啊。
　　“怎么？你自己先忘了？一声不吭的就结婚，你挺有魄力啊？”陈暄和冷哼一声，眼神犀利，像是能把陈西和戳穿。
　　忘了这个了，陈西和暗叫不好，讪笑，“也没有，也不是一声不吭的。”
　　然后迅速甩锅给陈今越，“我跟我哥说了，他见过的，人他也认识。”
　　“对，西西跟我说了。”陈今越接锅接得十分熟练。
　　陈暄和却丝毫不上当，“你闭嘴，陈今越，你看看西西被你惯成什么样子，结婚这种事情都能自作主张了，我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你，过几天，把人给我带回来，我见见。”
　　“不行，他下乡去了，不在A市。”陈西和也没算说谎，江经杭虽然现在还在A市，但是下周一就要走了，今天已经周六了，她总不能让他明天请假和陈暄和见面吧。再说了，陈暄和在这待不了几天的，最多一个星期她就得回去，她把这几天糊弄过去就行了。
　　不料陈暄和早看出她的心思，慢条斯理的说：“行啊，下乡总会回来吧，我等着。”
　　“好几个月呢，年后才能回来。”陈西和嘟囔，小心翼翼抬了一下眼睛。
　　“嗯，我有时间。”
　　什么意思？陈西和懵了？什么叫她有时间？她不回澳洲了？
　　“对，我这次回来会待到年后再走。”
　　什么叫晴天霹雳，陈西和今天算是感受到了。

　　受完陈暄和的洗礼，陈西和蔫蔫地走出后院，“哥，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出卖的我。”
　　“姐也是集团的股东之一，并且奶奶的律师和她是好朋友。”
　　换言之，公司股权变动，她一定会知晓。
　　陈西和：……好的。

　　一眨眼，就是新年，科室主任是个和善的人，除夕前一天就给科室所有学生放了假，让大家回去好好过个年，说以后上临床在医院过年的日子还有很多，趁着还是学生的时候能放松就放松一下。
　　科室学生感动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陈西和也不例外。
　　晚上给江经杭打电话的时候还在一个劲儿的夸，“真的经杭哥，当时我差点感动哭了，我都做好在科室和大家一起吃年夜饭的准备了。”
　　“那是得给他发个最长的新年祝福谢谢他。”
　　“没错，我明天就写小作文，卡点给他发。”
　　“不用卡点。”
　　“为什么？”
　　“因为，我想卡点和你一起过新年。”江经杭应该是在外面给她打的电话，电话里还能听见那头鼓鼓的风声。
　　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风停了。
　　陈西和的屋子里却刮起了风，夏天的风，吹得人脸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