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已遇》齐二久

11、第 11 章

　　今天老宅人挺齐，她奶奶坐在餐桌的主位，她父母各坐一边，沈之仪跟着陈今越坐在徐书云同一边，所以就剩陈致远左手边还有两个位子，陈西和特意挑了一个远的，让中间那个位置硬生生空了下来。
　　落座的那一瞬，陈致远毫无疑问的黑了脸，但因为奶奶在没有发作。
　　陈老太太这会儿还以为她是陈暄和，满脸慈爱的问她：“暄暄，你爸妈今天怎么没回来？”
　　“忙，公司忙没时间，过几天回来。”
　　“再忙也要休息。”
　　“知道了奶奶，我会跟他们说的。”陈西和乖巧应着她的话。
　　老太太朝那个空椅子看了半天，“西西怎么还没出来吃饭呢？小孩子不吃饭怎么长身体啊。”她这会记忆错乱，估计是把现在当成了陈暄和上高中的时候，那时候的陈西和才上小学。
　　陈今越和陈西和两人一对视，接过了问题，“奶奶，西西出门和同学玩去了，今天不回来吃饭。”
　　“那书云你一会儿给她留点饭，小孩子饿得快。”陈奶奶看向徐书云。
　　徐书云只能配合，“知道了，妈。”
　　老人家吃得不多，没几口就饱了，保姆阿姨送她回房间休息，餐桌上就剩下他们一家人，徐书云替陈致远盛了碗鸡汤，脸上有些期待，小意温柔，“尝尝我下午炖的鸡汤，看看怎么样？”
　　又给沈之仪和陈今越各盛了一碗，“之仪也喝喝看合不合胃口。”
　　“谢谢伯母。”因为还没有正式结婚，沈之仪就没正式改口。
　　徐书云嗔怪她，“叫什么伯母，都是一家人。”满眼都是对晚辈的喜爱。

　　饭局接近尾声，陈致远拿手巾擦了擦手，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和他们宣布，或者说是通知：“小延今年也毕业了，我准备让他下个月正式进公司，他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多带带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向正坐着的陈今越。
　　听到这话的徐书云拿筷子的手不自觉捏紧，被安排的陈今越倒是面色不显，依旧是一贯的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而后又转向陈西和，脸色变得难看的多，“刚刚你奶奶在，我不跟你计较，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整天目无尊长，你要是觉得在这个家待不下去就别回来。”
　　原本自顾自吃着饭的陈西和一听还有自己的事，也没忍着，冷哼一声，“你以为我多愿意回来，要不是见奶奶，我巴不得一辈子不来这。”
　　“你！”陈致远指着陈西和，大战即将爆发。
　　陈今越拦了下来，“爸，西西年纪还小，别跟她计较，您刚刚说的我知道了。”
　　“是啊，伯父，西西也就是闹闹脾气，说的话都不当真的，您别为这点小事伤了父女情分。”沈之仪也在一旁帮着说话。
　　考虑到他们两个还没正式结婚，陈致远还顾及着点颜面，甩袖离开。

　　吃过饭以后，夜色已然降临，餐桌旁的落地窗正好可以看见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圆，倒映出院子里的婆娑树影。
　　“走吧，哥，嫂子，出去看月亮。”陈西和恍若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一般。
　　沈之仪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应和道：“好啊。”
　　徐书云这会儿依旧端着慈母姿态，“院子里桂花开的很好，阿越你带着之仪去看看。”
　　“西西就别去打扰你哥哥嫂子了，我有话跟你说。”
　　“别多费时间了，就在这说吧，也没外人，我一会儿要回宿舍，明天还要去医院。”这个说辞向来管用，毕竟徐书云很满意她现在的专业，也就没计较，
　　但也不忘敲打陈西和，“你林叔叔那边已经收到你的申请材料了，刚想说你终于让我省心一次，但你看看你今天把你爸爸气成什么样子。你过几天的面试好好准备，虽说只是走个流程，但你也不能松懈，明白吗！”
　　“知道了。”陈西和意外的乖顺，徐书云总算有个好脸色。
　　陈今越觉得不对劲，不过他一向溺爱小妹，就随她去了。

　　因为徐书云怕陈西和打扰陈今越和沈之仪，少见的给她安排了自己的司机，送她回学校。车辆在学校门口停稳的时候，她的手机收到了两条信息。
　　是江经杭发过来的：「中秋快乐！记得吃月饼。」配图是他自己拍的一张圆圆的月亮。
　　陈西和仰头，也看见同样的月亮，忽然想到苏轼的那首《水调歌头》，里面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茕茕孑立，却感暖意。

　　那头的江经杭正在编辑短信时，被吃着月饼的隋愿看个正着，“你拿着个手机干嘛呢？”
　　“嗯。”有回应，但敷衍，且文不对题。
　　隋愿：行，是她越矩了。

　　次日一早，隋愿要回学校，就搭了江经杭的顺风车去车站。一坐上去她就闻到一股花香，奇怪，“哥，你车上放香薰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车上有别的味道吗？”
　　“不是香薰。就是突然觉得也挺不错的。”江经杭解释，神色淡淡并未有什么不同。
　　“不是香薰，难道你车上放鲜花了？”
　　她探头，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注意到了车内某个地方的不同，江经杭这个人奉行简约，一贯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而此刻，他的后视镜上竟然挂着一个粉色的像护身符一样的吊坠和一个拳头大小的雪青色收口布袋，凑近一闻，味道果然是从这里穿出的。
　　八卦像桂花香一样浓郁。
　　“这两个，西和送你的？”她指着吊坠和布袋，断定，笑得狡黠。
　　“是啊。”他倒坦然。之后才觉哪里不对劲，“你怎么知道？”上面有没有写陈西和的名字。
　　“那不然呢，还能是自己买的？我有次上午喷的香水你晚上闻到都觉得味道重了恨不得离我八丈远，还有这个粉色的吊坠，你家里出现过黑白灰以外的颜色吗？”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是西和？”
　　呵，隋愿觉得自己差点笑出声，搞了半天他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是吧。
　　“我觉得你在学术上的敏锐度可以适当分一些在情感上。”不至于此刻愣地像个木头。不过江经杭鲜少有让别人答疑解惑的时候，隋愿觉得心情大好，多说了两句，“有两种人，在感情路上可能会走的有些艰难，一种是太过清醒透彻，还有一种是过于迟钝，你看看自己是哪一种，对号入座一下。”
　　“行了，隋老师小课堂就上到这里，有不懂的，欢迎致电。”车站到了，隋愿开门下车，临了回头加了一句，“或者，需要帮忙的话。”

　　十月的新科室，陈西和真的待得如坐针毡，不是科室不好，而是遇见了一个十分让很尴尬的人。
　　此人名为徐临，她同专业隔壁班的同学，大四上学期有次上大课的时候坐在陈西和旁边，下课前开始点名的时候他睡着还没醒，陈西和出于好心把他叫醒让他听老师点名，想着毕竟人都来了，要是因为睡觉没听见点名也挺惨的，就当做好事了。
　　结果那天之后，徐临非说她帮了自己大忙，他一定得感谢她。拒绝了他请吃饭、看电影等一系列提议之后，他就开始给陈西和带早餐，陈西和肯定不要啊，但是他还是带，后来郑重说过一次之后他才作罢。结果没多久他就和陈西和表白了，陈西和明明白白地拒绝了，从此见到他直接绕道走。
　　没想到在这撞见。

　　“你之前不都拒绝他了吗？他还真是……百折不挠。”宋融融听着她吐苦水，摇摇头，一个不喜欢的人的苦苦追求，对于被追求者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困扰，即使那个人并没有坏心思。
　　“是啊，早知道我那时候就不该多嘴里叫他，这就是干涉他人命运的苦果吗？”
　　陈西和把自己头发揉得乱七八糟，也没能缓解自己内心的烦躁，“你知道吗？今早我们在办公室的时候，我带教老师问他：你是不是对小陈有意思啊？你知道他说什么，他竟然说对，他在追我。”陈西和当时真的恨不得把他扔出去，她非常讨厌成为舆论的焦点，她认为感情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这种公之于众的追求其实就是带有道德绑架意味。
　　曾经她们宿舍楼下，有个男生摆了好多蜡烛和花，非常高调的和一个女生表白，围观的很多人都在鼓掌欢呼，在一起在一起，陈西和对于这种场面，连热闹都不会看，她不希望自己也成为造成女生压力的一部分。
　　她想，哪怕是她喜欢的男生用这种方式和她表白，她也一定会拒绝，并且在那一刻收回对那个男生的喜欢。

　　今天下午，她的桌上多了一杯奶茶，因为她昨天拒绝了他的咖啡，所以徐临换了个种类。
　　陈西和在那一刻，是想把东西扔进垃圾桶的，但是出于对同学面子的照顾，她忍住了，她决定今天找徐临认真谈一次，如果他依然坚持这样，他就只能翻脸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陈西和在排队的时候发现江经杭也在，不过他在他前面，中间还隔了四五个人，所以他并没有看到他。
　　她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经杭哥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