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已遇》齐二久

10、第 10 章

　　陈西和头一歪：怎么说？
　　“因为我也要脱离苦海了？”显然是在学刚刚那个学生，连语气都差不多。
　　陈西和噗嗤一笑，“难道你也要走了？”
　　“对啊。”他笑着点头。
　　陈西和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猜对了，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真的吗经杭哥？”
　　“真的，下个月急诊新招的同事就入职了，所以我也可以回心外了。”
　　“那恭喜你啊。”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热爱的领域。陈西和双手交叉抱拳，向拜年一样笑嘻嘻的向他作揖。
　　“同喜同喜。”

　　九月的A市，气温终于开始转凉。陈西和闹钟响，从床上爬下来，打开了窗户，丝丝沁凉伴随着桂花香扑面而来。
　　她们这栋宿舍楼下有颗很大的桂花树，据说是建校时候种下的，每年一到季节，她们在宿舍就能闻见浓郁花香。
　　因为大家都很喜欢，又担心学生随意采摘存在安全隐患，所以学校修剪这棵树的季节就改在了花季，师傅们剪下来的树枝也不立刻收走，就放在树下，让学生挑自己喜欢的折，等剪下来的枝丫闻不见花香了再收走。
　　陈西和喜欢攒一些放在小布袋子里，挂在宿舍能香很久。
　　这天早上她和程净出宿舍的时候，正好看见师傅在楼下剪枝子，时间也早，就走过去在地上挑了几个开的最密的树枝，捋了几把，刚好将小布袋子装个半满，小心翼翼收进包里。
　　感受到秋意的陈西和心情不错，还带了杯咖啡进科室，开启一天的忙碌生活。

　　她这个月在内分泌科，医院里算比较清闲的科室，科室氛围也很好，老师们都很和善，除了查房时间有点久以外没有别的缺点。
　　今天是周一，统一交病历的日子，陈西和的老师是住院总，所以将病历送到病案科的任务就落到了她头上。她也确实很喜欢这份工作，病案科在行政楼，距离住院部中间隔着食堂和非机动车停车场，光走过去都要花费点时间，所以偶尔在路上东看看西看看，故意磨洋工也没有老师能发现。
　　上星期的病历有点多，她找护士借了个平时去药房拿药装药的篮子，把病历都放里面，挎在臂弯上，从后面看过去不像是去送病历，倒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笨拙的可爱。
　　这时候不是上下班的点，电梯很好等，下行的时候还遇见个熟人，之前在急诊科遇见的研究生学长周淞，电梯在五楼停的时候他正好上来。
　　“陈西和，好巧啊。”他手里也拿着东西，好像也是病历，但是只有一份的样子。
　　陈西和微笑着点头回应，“你这是去哪啊学长？”
　　“跟你一样，病案科，刚刚病案科打电话过来说我们少送一份。”他扬起手里的东西。
　　看她拎着那满满一篮子的病历，绅士的就要接过来，还找了个说辞，“我把我这份放你那放一下。”
　　陈西和这会儿正累的想换手呢，丝毫不犹豫，“那真是太谢谢你了雷锋同志。”
　　“为人民服务。”熟练接梗。

　　刚敲门进病案科，又遇见个熟人，是江经杭。
　　不过他不是过来送病历的，他是来查病历的，一附院病案科搞了一个不定期的病历互查，就是每个科室轮流抽一两个医生过来查别的科室送过来的病历，看有没有什么缺页缺项，陈西和现在的带教老师就吐槽过，说这其实就是病案科想减少自己的工作量，因为原本他们收过去就是要查看这些的，只是说查到一份不合格的罚款中有一半归查到的医生，大家才允许了这项制度的诞生。但后来发现不合格的病历真的不多，就没人愿意去了，以至于大部分科室最后都是强制轮流，一人去一次。
　　这会儿他正背对着门，坐在电脑前翻阅扫描上去的电子版病历，陈西和扫了一眼周围，没看见别人，就只有江经杭和几个一个坐他旁边位置，和他一样在查病历的医生。
　　“刚刚还有人给我打电话，这会儿怎么不在了？”周淞纳闷着。
　　陈西和已经走过去拍了拍江经杭了，轻声喊他，“经杭哥。”
　　“西和？”江经杭回头，惊讶，“怎么来这里了？”
　　“我来送病历，没看见平常在的那个老师。”
　　“她在里面给人复印病历，一会儿就出来。”江经杭指着里面的房间。
　　他回过头，周淞就认出他来了，也打了个招呼，“江老师好。”
　　江经杭点点头，算作回应。
　　而后转向陈西和，替她拉了个椅子过来，“你坐着等一会儿吧。”
　　“好。”
　　她和江经杭也有段时间没见了，他回心外之后好像更忙了，有时候一场手术能做一天，陈西和也不免替她感叹外科医生的不易。
　　“今天不用上手术吗经杭哥？”
　　“今天原本是休息的，但是科室医生都在手术室，没空来这边，就派我来了。”他笑着解释，眼底还泛着青色，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那也不能逮着你这一只羊薅啊。”陈西和替他鸣不平。
　　正欲慷慨陈词让他别太好说话的时候，病案科的老师走出来了，见她和周淞，“送病历的吧。”
　　“对。”周淞先一步回了她。
　　核对好后，陈西和跟江经杭比划了一下她走了的手势，两人就出来了。
　　周淞才问她，“江老师是你哥？”他刚刚在里面听见她叫江经杭经杭哥了。
　　“不是，他是我学姐的哥哥，一早就认识，我就跟着我学姐叫了。”
　　“那你怎么在急诊的时候感觉像和江老师不认识的样子。”他疑惑。
　　“害，这不是不好意思作为关系户进去吗。”她笑着打了个哈哈，周淞也被她这个说法逗笑。

　　病案科这边比病房更安静，所以她俩在走廊的声音能依稀被里面的江经杭他们听见。
　　不过听不见具体内容，只大概凭语气能听出他们相谈甚欢。
　　“小孩子们就是开心啊。”他身边的那个医生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感叹，“是吧江医生？”
　　江经杭却不知怎么有一时的失神，根本没听见他说话。
　　那医生没听见回应，觉得奇怪，下意识转头看他，见他好像愣住一般，“怎么了？想什么呢？”
　　江经杭这才回神，“哦，在算还要看多少份。”
　　“别算了，反正这一个上午算没了，我刚查完房就被叫过来了，科里自己的病历没写呢……”
　　中午，江经杭刚从车库开车出来，又遇到人行道上的陈西和，背着个包，脚步轻快，他停下，叫她，“西和，回学校吗？我送你。”
　　陈西和上车，“你怎么知道我是要回去？万一我只是中午出来散步呢？”
　　“你上班没有这么高兴过。”不是吐槽，而是一副认真解释的样子。
　　陈西和被他打败，系好安全带，往后一仰，呈摆烂状态，“好吧，好像确实是这样。”
　　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江经杭不经意间嘴角上扬。
　　也正是这个姿势，陈西和一眼就看见上次她送给江经杭的吊坠被挂在了后视镜上，心底蹦出一丝雀跃，只觉得今天天也蓝，空气也新鲜，早上捡的桂花也好香。
　　对，她突然想起，问他，“你今天闻到了吗？医院的桂花也开了，好香，不过还是没有我们宿舍楼下那个香。”
　　“嗯，好像闻到了。”江经杭其实鲜少注意这些，只是不想看她失望。
　　陈西和却像得到了什么机会一样，激动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是吧，你也喜欢桂花的味道吧！”
　　“这是我早上从宿舍楼下捡的，还很香呢，送给你了，奖励你和我一样有眼光！”
　　江经杭空出一只手接过，和那个点缀一样，挂在了后视镜下方。
　　“嗯，喜欢。”
　　“我跟你说，经杭哥，我对面宿舍有个女孩子可好玩了，她是北方人，上大学以前从来没见过桂花，所以第一次闻见桂花香的时候差点晕了，因为她不太能接受桂花的味道，她说感觉好像那个树上每个枝桠都倒了一整瓶香水上去，浓得人头晕。后来只要一到花期她都带着口罩出门，因为我们学校好多地方都种了桂花。”
　　……
　　从车窗外望过去，车内的少女喋喋不休，驾驶座上的男人却听得认真，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偶尔回应她，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马路两旁的行道树已经有变黄的迹象，但这个秋天好像并不萧瑟。

　　在桂花肆意张扬时，也意味着中秋的来临。
　　内分泌科的主任特意给科室的学生放了一天假，让大家回去过节。陈西和也被陈今越叫回家了，说奶奶想见堂姐。
　　她奶奶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大好了，总把她认成在国外的堂姐，所以过年过节只要堂姐没回来，她就得去扮演一下陈暄和哄一下老人。
　　她堂姐小时候是奶奶带大的，那会儿大伯一家主管陈氏集团在北方的业务，刚刚开拓的市场，经常忙得不见人影，大伯母也是个女强人，有自己的事业，奶奶就索性搬过去帮他们照顾堂姐。
　　后来大伯母身体出现状况，常年在国外疗养，前几年大伯父将手上的事情彻底都交给底下的人，也跟着去了国外。
　　本想着带奶奶一起去，但是奶奶说不习惯国外的生活，况且她年纪大了，落叶总是要归根的，这才回了她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