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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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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阵营里的玩家人数变成3了。
让她奇怪的是，之前和她签订了神魂契约的白澜却没有来辉光神殿。
这个人自从那天之后，就像是从来没有来过辉光神殿一样，从辉光神殿势力范围消失了。
因为她是泠诞生的契约，因而泠可以感应得到她的状态。
她依旧每日都登陆第一世界，却像是笃定辉光之主定会达成她心中所愿一样，没有再来过这一片地区。
泠对她存有好奇，但出于对契约对象的尊重，没有由着心意去干涉她的生活。
不过，她的信仰网络中，那颗属于白澜的信仰种子，依然闪耀着狂信徒的光芒。
泠瞥了一眼伊芙，她似乎有迷路的天赋，这短短的一会儿已经离祭司转职的埃利斯神官所在地越来越远，怪不得明明伊里亚德给了她辉光指引，她却还是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找到位置。
泠不再看她，任由她在神殿若干幢偏殿中绕来绕去。
她打算继续探寻小盗贼两天不到时间完成前置任务的原因，如果是她低估了玩家们的实力，那她得考虑将正式任务提前开放。
阵营系统里玩家“守护纸片人老公”的名字是灰的，她没有上线。
泠思索了一会儿，用智脑共享给她的天网权限打开了第一世界的论坛，在里面试着查询了一下这个ID。
果不其然，一搜立刻就搜到了。
论坛为了便于管理，规定论坛ID必须和游戏ID一致。
而这个“守护纸片人老公”是论坛中的热门用户，论坛里游戏资料汇总频道中大部分的资料编写人都标注了这个名字。
换言之，她就是俗称的考据大佬。
怪不得那么快完成了前置任务。
这种人才怕是整个论坛也出不了几个。
泠想了想，打消了将之前的BUG修复的打算。
能够在三天之内完成任务的必定都是人才，是人才就有特权。这个bug就当是仁慈的教皇冕下送给他们的礼物吧。
不过时间也确实不多了，教皇冕下得抓紧时间将正式任务设定好了。
就在泠苦思冥想着阵营接引任务的时候，被她惦记着的白澜正慢悠悠地登陆第一世界。
白澜最近哪里都没有去，就赖在第一公会的露天广场上晒太阳。
到了工作日上班的时间点，第一公会的会长西拉准时上了线，而她上线的第一时间就来找不务正业的副会长白澜。
西拉是个个子偏高的女性法师，身板很直，就算是在游戏中，她举手投足之间依然带着端正的仪态。
看到她的身影，白澜主动伸手对她打了个招呼。
“来一起晒太阳啊。”
西拉坐到了她的身旁，神情中有些许凝重，她对着懒散的副会长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游戏里消失了大半年，一出现就是在全服通告上，现在又什么都不说，天天上线就是晒太阳。”
白澜笑笑：“这么好的环境外面可没有，你不知道，能够安详地坐在草地上晒太阳看白云，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坐在草地上晒太阳，西拉小时候想都不敢想。
她比白澜大个几岁，刚好出生在公元纪年2070年，——世界大战爆发的那一年。
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是极度幸运了。
“我见过太阳。”西拉突然开口。
白澜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她微微支起身体，扭头看向西拉。
游戏中温暖的太阳照耀而下，在西拉高挺的鼻梁旁落下些许阴影。
“我见过的是荒漠的太阳。在管道区的孩子们心里，太阳极度可怕。被它照到的皮肤会在瞬间发红发皱，伴随着皮肉被灼烧的气味，那层皮肤能够被用手撕下一层。”
白澜撑着地的手指微微弯曲，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种可怖的疼痛。
西拉回忆着过去，那些明暗分明的记忆在她的回忆中清晰地仿佛就在昨天。
“但是太阳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没有太阳。”
西拉语气缓慢地给她讲了她记忆中的那些事
当太阳落幕的时候，温度骤然变冷，白日躲藏在沙漠地下的可怖异化兽纷纷出来活动。
这些被污染的生物早已变得和课本上不同，有成群结队爬过沙面的，和沙蝎有些像的虫子，它们爬过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会在瞬间消失，连骨头都不会留下。
管道区最厉害的拾荒人告诉她，因为这种沙蝎的尾部会分泌一种粘液，这种粘液具有极强的生物分子分解能力，而这种沙蝎又是大片大片的出现，前面的蝎子尾部的粘液黏上生物，到后面的沙蝎爬过的时候，这些生物刚好被分解成它们能够进食的养分。
这种沙蝎什么都不怕，只怕太阳。
太阳是荒漠所有生物的克星，包括人类在内。
西拉讲了很多，很久。
她最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粘着的草屑。
“阿澜，这个世界......不，准确来说，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已经承受不起任何的摧残了，你明白吗？”
白澜和她对视了很久，蓦地笑了，笑得甜蜜：“所以，我才去为人类寻来了救世主呀。”
她疯了。
西拉这一刻深切地这样认为。
第一世界里的人物角色建模，只能在真实长相的基础上选择上调或下调百分之五，所以大多数玩家的角色长相都和真人相差不大。
西拉和白澜是其中相对特殊的那类人，她们两个没有对角色进行任何的改动，游戏角色完全和扫描出来的真人一比一复刻。
西拉不知道白澜不做更改的原由，但是她是为了更加准确地测验出“第一世界”对人类的身躯在现实中产生的影响。
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职责。
虽然这个美丽又危险的游戏世界，在西拉心中确确实实是一片未被污染的净土。
她在给上级的工作汇报中写道：“第一世界是一个乌托邦，却不是专门为了人类而建造出来的乌托邦。这个世界中发生的大多数故事都和人类无关，玩家无法改变过去，更无法影响未来......我们在第一世界中担任的角色是‘观众’，只能旁观那些自己无法参与的史诗。”
“从第一世界出现至今为止，对现实人类的影响只有好处。它开发了我们的脑域，让‘精神力’这一概念从幻想变成现实。”
“它给我们带来了属于其他世界的文明和知识，以游戏的方式，这使得文明之间可能产生的摧毁性碰撞降至最低程度。”
“综上所述，我认为智脑创造‘第一世界’，绝不是一个毁灭世界的阴谋。我们应该更主动地去和智脑谋求合作，从中找寻建立乌托邦式诺亚方舟的可能，为人类保留最后的火种。”
长官看到她的这篇述职报告时的神情，西拉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被她视为长辈的中年男人，咬着牙，连眼角的肌肉都在抽搐，最后崩溃地吐出三个字：
“你疯了？”
谁能想到在一年后的今天，西拉将这三个字又原原本本地送给了另一个人。
西拉看着白澜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她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在白澜主动找上她合作创建公会时，上级就把她的资料详细地放到了她的办公桌上。
为了警戒人工智能像科幻电影中一样发动“机械革命”，联邦政府和军部还在使用“纸质报告”。
当然，在资源短缺的如今，传统的木浆纸张早已成为了比土地还要奢侈的存在，政府内所使用的所谓“纸”，听说是由某种变异虫类的粘液混合一些奇怪的东西制造而成的。
在她翻开资料看到白澜在真实世界的照片时，几乎无法将照片上的白澜和她见过的白澜画上等号，虽然她们拥有一样的面容。
彩色照片里的年轻女子穿着黑色的礼裙，脸上挂着面具一样空洞的笑容，虚假冷漠得像那些毫不关心人类存亡，即使到了世界末日，也会肆意享受奢华生活到最后一刻的腐烂贵族。
......白澜不该是这样的人。
至少她认识的白澜，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那是个一边笑嘻嘻地嘲笑她是个可笑的空想家，一边却做着比她还要理想主义的梦的人。
西拉的梦想是“第一世界”这样的乌托邦能够降临现实。
而白澜想要的更加疯狂。
她们想走的道路虽然不尽相同，但目的都是一样的，为了拯救这个即将走到尽头的人类物种。
所以西拉才更无法理解白澜说出的这句话。
“......你到底做了什么？救世主指的是什么？”西拉绷紧脸皮，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肌肉不要像长官那样抽搐。
白澜挠挠脸颊，理直气壮地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嘛。”
“世上哪来什么救世主，能够拯救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西拉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的神情，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从唇缝中挤出声音。
“你真的认为，人类能够拯救自己吗？”白澜的声音陡然变得很轻，很轻很轻，像一阵抚过耳边的风，好似转眼间就温温柔柔地散开。
但西拉知道，这阵风会吹到很远，会一直吹，直到在某个或许触手可及，或许遥不可及的将来，掀起一阵足以毁天灭地的狂风暴雨。
西拉没有回答，白澜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她托着自己的下巴，眼睛看向远方，眼神变得空洞。
这一刻，她又像那张照片上的白澜了。
“如果没有救世主，人类永远无法遏制自己的疯狂。”
白澜脸上的假面想要微笑，可皮下的灵魂却在恸哭。
那种扭曲似乎连带着污染了四周的空气，害得西拉也感到窒息，她大口大口地努力喘气。
像只苟延残喘的猎犬。
这一刻，她可悲地承认，白澜是对的。
人类确实无法遏制自己的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