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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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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琳的心情明显不太美妙，提尔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放到最低，尽量不惹她。
两人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提尔是防护专精的战士，血条肉得很，加上人缘好，素来没几个玩家敢来觊觎他的人头。
他也就少了几分警觉，大大咧咧地跟在卡洛琳，向着神秘的辉光神殿前行。
华仔的弓箭手玩得一般般，那点儿敏捷在卡洛琳眼中完全不够看，卡洛琳有心拔刀砍了他，手指碰上刀柄时又犹豫着收了回来。
算了，刚让教皇冕下失望过，还是对玩家态度好一些罢。
就在卡洛琳念头变化之间，华仔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死亡边缘走了一圈。
中央大陆主城外的郊区罕有人迹，这个地方在玩家的地图上显示为哀牢山脉的截断处，泠泠山泉从云端落下一条细长的白色绸缎，将翠绿的山切分成两段，辉光神殿就在山泉的尽头，一片竹林之间。
荒芜，寂寥。
卡洛琳带着他们踏入竹林，没走几步停下脚步，一边在胸前画出太阳图腾，一边低声念了两句什么。
提尔仔细听了，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和之前的祷告词似乎截然不同。
卡洛琳念完之后，抬起右手，辉光在掌心之中聚拢，绘成隐约像是灯一样的意象。
灯之法则在辉光之中成型，破迷惘，现真相。
茂密到甚至有点森然的竹林陡然空旷大半，一座稍显破败却不掩恢宏的神殿出现在眼前。
华仔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在这竹叶声萧萧的林子里还有座这样的建筑，看墙壁上斑驳的旧迹，显然在这里悄无声息地躲藏了不少年岁。
提尔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手忙脚乱地将游戏录屏打开。
他一向自诩是第一世界百事通，这片竹林他是来过的。
那时他站在哀牢山顶，迎着初升的第一缕阳光，一身顶级装备的战士在自动拍摄的画面中，随着阳光照亮山泉的踪迹，从山顶一跃而下，卡着节拍在几个突出的山石上落脚，又继续追着银色绸缎而去，最终和太阳的辉光一起落在林间。
他这个视频拍得太好，太美。导致那段时间来哀牢山的人数大增，玩家们把这儿当做一个知名景点来打卡。
但很快热度就下去了。
因为比起美，这里的景色更多让人感受到的是苍茫和悲寂。
会想到那些掩埋在昏黄辐射尘埃中的死城。
联邦人民受够了死寂和喧哗。
——那些从空荡荡死城中活下来的人们，现在都居住在盒子般密密麻麻叠在一起的救济楼里。
提尔从未想过那些阳光的落点之处就是辉光神殿所在。
多奇妙呀，这座神殿一出现，所有的悲凉都化为圣洁，骄阳在遥遥云端将辉光聚集此处。
提尔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刻受到的震撼。
“想再去山顶追一次辉光。”
卡洛琳转头瞥他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提尔回过神，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发自内心地对辉光神殿充满了期待。
要见他的是辉光神殿的教皇，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这一刻，提尔完全忘记了这只是个游戏。
跨入神殿的范围之内，身体反复穿透了一张无形的薄膜，这应该就是辉光神殿的神力结界了。
卡洛琳带着提尔继续往前走了没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诶，快死了快死了，我和提尔大佬是一起的啊！”
提尔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转身一看，顿时乐了。
“好啊你小子，跟踪是吧，看吧被结界揪出来了吧。”
华仔被辉光灼烧，那些看似无害温暖的光芒在他身上变成了某种具有腐蚀性的激光，甚至像粘稠的液体一样流淌，汇集，在华仔的脖子上形成一个颈环。
与此同时，华仔的游戏系统提示：
【玩家华仔，你已经被<辉光项圈>锁定。在辉光未消散之前，你的所有行为受辉光管控。】
华仔一脸懵逼，玩这么大的吗？
就在此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只五人小队，其中一人拿祭司法杖，两人拿剑，剩下两人和华仔一样背上背弓，却没有带箭袋。
他们快速压制住华仔，随后向卡洛琳问安。
卡洛琳点点头，开口对提尔问道：“和你一道的？”
提尔赶忙扭头：“他认识我，我不认识他啊。”
华仔闻言一声哀嚎：“呜呜，提尔大佬，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呢，之前我可就站在你身边！”
提尔仔细一看，是有点眼熟，但确实不认识。
“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每期视频都三连的那种！你可不能抛下我！”华仔看上一招效果不大，立刻又补了一招。
“......”
这下给提尔整得有些下不来台了。
身为一个职业游戏主播，吃的就是粉丝打赏这碗饭。
不管他，良心过不去；管他，有担心会惹教皇冕下不高兴。
“卡洛琳神官大人......”提尔小心翼翼地抬眼瞅她，试探着开口，“你看这，来都来了，也算是缘分......”
卡洛琳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得提尔直感觉后背发凉。
“还是算——”
提尔退堂鼓打到一半，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这个声音温柔低沉，传进耳内，引起皮肤一片颤栗。
“教皇冕下说，来都来了，让一起进去。”
穿着银色重甲，左手持盾，右手持巨剑的男人出现在阳光之下，头盔上的面甲遮住大半面容，但只那双露出的眼睛就让提尔认出了他的身份。
“布、布莱尔！”华仔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比提尔还要激动，看到男神一样喊出了他的名字。
妈妈咪呀，他见到活的神圣双子了！
这可是现在人气值最高的NPC！
要知道在辉光神殿出现在大家视线里这短短几天内，不少玩家可都快将神圣双子的相关剧情动画给盘出浆了。
身世凄惨，长相俊美，实力强悍（现在）。
完美男神三要素齐了。
多少玩家因为他们的出现，默默咬着衣角痛恨这个游戏不能攻略NPC。
布莱尔对他微微颔首，眼眸中隐约有笑意闪过。
提尔也忍不住要捂心脏了。
他看了眼自己的录屏，好样的，没关！下期视频的素材有了！
卡洛琳啧了一声，侍卫小队瞅着没他们什么事，隐去身形继续巡逻。
卡洛琳来神殿的次数较少，和神圣双子不太熟。加上她的性子傲，从前只是个普通NPC的时候就只搭理自己看得上的人。
现在觉醒后，更是连着“玩家”这个群体都恨上了，连带着对在玩家中很受欢迎的布莱尔和温德尔也不怎么看得惯。
布莱尔走在最前面，几人一时无声。
提尔估摸着布莱尔这一身沉重的装备，少说也得有个几十公斤，相当于背个人在身上，而且重甲笨重，甲片间碰撞该有声响，但布莱尔走起路来却轻悄无声。
一定阶位很高。
提尔想着，有些心痒痒，想往他身上丢个勘察。
勘察这种小技能，几乎是玩家间必备的技能，学习门槛低，但是弊端也大。
当对方的冒险职业等级不低于自己时，勘察会被发现。且如果对方高于自己一个大等阶以上的，无法勘察成功。
提尔毕竟是排行榜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他的战士（防护专精）也有高阶五段的段位，也就是玩家中戏称的黄金阶位。
黄金之下有白银（中阶）、黑铁（初阶）、青铜（初阶），再之下还未转职的玩家就只有勇者的冒险等级了，五十级为上限。
卡洛琳是七阶圣执法者，圣阶在高阶之上，高了整整一个大阶位。
神圣双子在神殿中的地位仅次于教皇，阶位应该比卡洛琳只高不低，还是不要冒险一试了。
抛开杂念，提尔开始边走边欣赏辉光神殿内部的构造。
神殿由一个正殿和若干个偏殿组成，正殿远远看去占了神殿近一半的面积，不出意外的话，正殿由供奉神像的教堂和教皇的办公及住所等组成。
而偏殿，多为各类不同职责的神官的办公及住处。
他们现在就是向着正殿走去。
离目的地越近，提尔越紧张。
他自己也不清楚这种紧张感从何而来，身后的华仔似乎也被他的情绪传染，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正殿的大门半阖，没有关严，留着些许缝隙。
提尔透过门缝向内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座神圣威严的女神神像。
那是怎样的画面啊......
骄阳被祂捧于掌心，辉光为祂热烈加冕，所有的光和暗都服从祂的意念，任祂操控作为。
门缓缓敞开。
提尔恍惚间回到了开场动画那一幕。
失落的信仰已经复苏，旧时的神明重现世界，古老的造物显露踪迹，繁荣的文明生生不息。
世界已走完七个世纪的轮回，七大种族重新洗牌。
神主的伟力推波助澜，藏在不可说之处的隐秘存在蠢蠢欲动，祂们争相出现，抢夺着残余的生机彼此吞噬。
恐慌、害怕、悲伤、绝望、压抑、无助。
人类何等渺小，我们何等渺小。
不知何时，提尔已经魂不守舍地站到神像下方，尽力仰起头颅，脖颈拉扯出脆弱的线条。
他被这未知的、不可名状的存在震慑，对自我的感知都在逐渐淡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虚无。
——只有眼前这能够掌控一切的伟大存在，是他能够明悟到的唯一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