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可违》闹钟灭绝

6、探花郎，渡魂

　　‘渡魂’
　　季鸣对自己的父母没有记忆，他从记事开始就跟着师父，师父说季鸣的父母不在人世了，临走前把季鸣托付给了他。
　　自小他就带着那块玉，师父从不让他摘下来，之后他才知道那是他的本命灵玉，玉如其名，有超度冤魂厉鬼之用，只不过每一次使用，都以燃烧寿命为代价。
　　这一次，着实是季鸣轻敌了。
　　季鸣晕厥后，‘渡魂’也自动回归。
　　——大雪纷飞的夜晚
　　一声婴儿啼哭从一个破屋里面传来，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父亲颤抖的抱起孩子，皱皱小小的，那一晚，他失去了妻子，独自拥着尚在襁褓的孩子，喜未及，忧却到。
　　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一个算命先生，占着固定的摊位吆喝，给人卜卦算命，身后跟着一个男孩儿，乖乖的坐在小板凳上，看书写字。
　　正逢乱世，人们看不到前方，只能靠着一些怪力乱神维系着精神上的安慰，算命行当倒也过得下去。
　　母亲死后，当时日子又艰难，他本欲寻死，可那孩子除了刚开始的一声啼哭，可能是感受到了父亲的痛苦，之后却是不哭不闹，父亲倒是看着他哭了，父亲说孩子是他的福星。
　　孩子是早产子，身体羸弱，父亲常担心他受欺负，有一次他发现孩子不见了，脑子嗡嗡的响，他也不知道自己寻了多久，从黎明到黄昏，生意也不做了，最后在一个书院的墙角发现了他。
　　墙的那边是书香墨海，朗朗诵读；墙的这边，是情深似海，父子相拥。
　　孩子抬着头问他，何时他也能读书，他听别人说，读书是为了考功名，功名考到了，就能高枕无忧，孩子不想父亲天天那么辛苦，他也希望父亲能够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自那以后，父亲卜卦收到钱，除了吃喝，都给孩子借书，买笔，买墨，请先生，孩子的所有字画都被他当成宝贝似的收藏。
　　孩子天资聪慧，灵气十足，父亲听先生对自己孩子的夸赞，心里不知道有多得意，他逢人就讲，左邻右舍都知道他有一个会考状元的孩子。
　　孩子一天天长大，他负手而立，苍松劲柏，当的起一句，灼灼风华绝云恣，青春不负少年郎。
　　“我要如鱼跃龙门，大鹏振翅，让世人看到泥巴地里，也能飞出金凤凰，踏尽长安万里路，听尽百官文武恭！”
　　天未明，便见他就着昏暗的光看书，即便满口‘之乎者也’也腐朽不了他璀璨的灵魂。
　　他的孩子回到家，手里拿着一小罐东西，打开来，能看到白白的膏体，散发一股清香，它被抹在父亲天冷皲裂的手上，滑润滑润的，那么一小罐，要20文，是孩子卖了自己最好的几幅字画换来的。
　　“过三个月春闱，我定能金榜题名！”少年眼眸明亮，笑餍如花。
　　父亲看他背上行囊，看他踏上征途，那是他第一次离家那么远，回身看，他们已经跨过千山万水，正待柳暗花明。
　　一日日的期盼，一天天的守望，他跪在‘文昌’佛像前保佑自家孩子心想事成。
　　放榜日，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报喜先生敲开那扇破木门，“喜报！喜报！您家孩子高中探花！今朝榜上有名，来日鸿福齐天…”说了好些吉祥话。
　　父亲赶忙回家找些铜板，一股脑往报喜先生怀里塞去，嘴里连连道谢，走出门，几乎所有人都来恭喜祝贺。
　　那一年，他一身红装，风风光光的回乡，接自己的父亲去长安，十里长安街，春风得意，鲜衣怒马好少年，摘取各处贵娇花。
　　那一年，大殿之上，他被赐从六品翰林院编修，青年才俊，意气风发。
　　朝堂之上，已分明的分为两个派别，以丞相为首的太子党，和以大宦官刘礼为首的六皇子党。
　　状元郎是太子的人，所以丞相看准了这个没有什么背景的探花郎，一日他被丞相接见，党派之争，自古以来，颇有诟病，一番对话丞相明里暗里的撺掇指点，傻子都听的出来打的什么算盘。
　　最后，他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当即就同意，他说自己得考虑考虑，拱手拜别丞相。
　　大街上，他看到自己的父亲，在干自己的老行当，很久没干了，就是心痒痒，捏着胡子，晃着脑袋，说完一句，就看看客人的神色。
　　他就那么看着，之前父亲为了生计死命拉买卖，现在这买卖倒也成了趣儿，客人一股信服的表情，他走上前，只听那人直喊“神算啊！”父亲也看到了他，让那人下次再来，笑着看他。
　　他坐在父亲面前，让父亲也给他看看，父亲摇头说什么也不给看，命算一次就薄一分，父亲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初学算命时给母亲算了，一直觉得妻子的死有自己的错。
　　他也不勉强父亲，帮父亲收拾收拾东西回家，父亲问他有没有受欺负，他摇头给父亲了一个物件，父亲一看是个符包，他之前去庙里求的，别人都说那庙灵的很，父亲收到怀里，跟藏宝贝一样，嘴里嘟囔要给他也求一个。
　　不知道何处走漏的消息，探花郎去丞相府，呆至申时，朝堂上的人，昨日还与你兄弟相称，今日却避之不及，针锋相对，不得已，他只得敲响丞相府门，得一时相助。
　　民间吹起了一阵怪风，唱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算命爹，晓天机，怎把卿相放眼中，不用掐，不用算，探得琼花好机缘”。
　　他越来越受排挤，朝堂之上，竟有人公然利用这件事儿弹劾他！人之出身，皆由天定；所言所行，皆是人为，他觉得此事荒谬，这些人，所读皆是圣贤书，满口却是混账言。
　　他反抗却被打压，丞相却是无动于衷，于丞相而言，他辉煌时，是可以笼络的探花郎，落魄时，便是原先破屋里的苦命书生。
　　他一腔苦怨无处宣泄，只得借酒消愁，喝的酩酊大醉时，什么事儿都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