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状态》咸鱼朱

2、第二章 死者

　　　　山路并不平坦，一路上颠簸极了。
　　江泯半倚在车窗上，眼皮忍不住的耷拉下去。
　　刚才那个司机要干什么？同归于尽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古怪的问题与不安萦绕在心头，以至于他虽然闭着眼，却无丝毫睡意。
　　就这样不知道多久，车身终于停止了晃动。
　　“到了。”戚爰推开车门，也不知道在对谁说。
　　这会儿山已经落下了山头，到处都显得昏沉，像一件橘红色的薄纱，轻轻罩在江泯身上。
　　他走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家破旧的房子，招牌上隐隐还能看出‘万恒宾馆’四个大字。
　　戚爰忙着和那个男人交代，江泯无所事事的转了一圈，发现这是一条破旧但繁华的商业街，卖的都是些旧时候流行的玩意儿，人不少，三三两两的攒动着，但古怪的是，行人好像都避着这个宾馆走，宾馆的房间也大多是暗的，像是一间没有人住的鬼屋。
　　过了一会儿，戚爰和男人告了别，快步朝他的方向走来。
　　戚爰：“呦，你还在这等着呢，我还以为你早走了。”
　　江泯捏了捏手指，沉默了半晌。
　　人生地不熟的，他能去哪呢？
　　看了那张单子，他虽然不能完全相信戚爰，但也总是放下了点戒备。
　　不过戚爰也并不在意他的回答，说：“走吧，办入住。”
　　戚爰带着江泯进了宾馆有些狭小的大堂，这里甚至不能称之为大堂，除了左边放了一个破败的木质柜台和楼梯，其他什么都没有。
　　老板娘闻声撩起眼皮，吸了一口指尖夹着的劣质香烟，她深深吐出一口气，烟圈轻飘飘地在半空中打转。
　　老板娘抽出两张房卡，问：“住几天？”
　　戚爰手肘架在柜台上，对老板娘道：“先付一天的钱，到时候还要住再续。”
　　老板娘叼着烟打开取值机，说：“32体力值。”
　　说着，她拿出了一个类似付款机的东西，熟练的按下了几个数字。
　　戚爰：“不是吧老杨，我俩认识那么久了还收我这么贵？”
　　老板娘瞥了她一眼：“现在生意不好做，这已经是友情价了。”
　　“杨老板～”戚爰拖长了调子：“你最美了。”
　　老板娘显然不吃这套，她摆摆手，说：“你这话跟我说了几十遍了，没用。要住住，不住拉到。”
　　“住住住。”戚爰抢过房卡，又把手腕在取值机上了碰了下，拉着江泯去了楼上。
　　体力值在系统里是货币一样的存在，江泯听到了她们俩的对话，想起单子上的介绍：在安全区居住每天都会扣除体力值，体力值归零则代表死亡。
　　戚爰带着江泯，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吱呀呀的响：“咱们‘新世界’主打热情体贴。”她递给江泯一张房卡：“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找我。”
　　房间在三楼，江泯推开房间，落日的余晖瞬间袭满了黑漆漆的走廊。
　　“对了。”戚爰叫住了江泯：“一会去吃饭吗？”
　　江泯：“不。”
　　戚爰努努嘴：“好吧。”她在系统里呆了很多年，像江泯这样警戒心强的参与者她见多了，也不勉强，自顾自地走了。
　　江泯关上房门，房间陷入宁静。
　　他揉了揉紧蹙的眉心，今天莫名的事太多了，现在一静下来，疲惫瞬间就漫了上来。
　　江泯低低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他要活下去，他要离开这个所谓的“乌托邦”。
　　—
　　江泯睡醒的时候还很早，或许是到新环境的缘故，他做了一晚上的梦，这会儿眼睛都睁不开。
　　虽然□□上很疲惫，但精神上的紧张让江泯清醒无比，他揉了揉头发，随手拿起放在床头柜的眼镜，翻身下床。
　　随便洗漱了一番，江泯拿着房卡走出房间。
　　楼下的商业街零零碎碎的开了几家早餐店，江泯挑了家环境看上去不错的，推门走了进去。
　　小店挂在门上的铃铛‘丁零零’的响，早餐店老板连忙从后厨走了出来。
　　“要吃点什么？”早餐店老板拿出条白毛巾擦了擦手，问道。
　　江泯扫了一眼小店，淡淡地问：“有肠粉吗？”
　　“有的，稍等！”
　　江泯找了张顺眼的位置坐下，恍惚了一整天的脑子终于开始运作。
　　想要离开系统，就要做满八个任务，江泯扶额思索，今天就去做吧，他决定，他只想赶紧回到现实世界，至于这个系统，当然是越少接触越好，所以他并不打算在安全区久留。
　　“肠粉来喽！”早餐店老板端着热腾腾的肠粉走来。
　　江泯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塑料袋，戳了戳肠粉，没有什么胃口。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江泯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他向外看去，大街上，一个瘦弱的男人拿着一把尖刀，直抵一个女人的咽喉。
　　男人毫不畏惧的举起尖刀刺了下去，眼里有种无法形容的麻木。
　　鲜血很快溢了出来，女人的瞳孔逐渐放大倒在了血泊之中，嘴唇还如窒息般局促的张着。
　　熙熙攘攘的路人冷漠的经过，至多投去一道目光。
　　男人把女人的手腕翻过来，碰了下，手腕上代表体力值的数字增长着。
　　蓦的，那个男人抬起了头，隔着玻璃，直直看向了江泯。
　　他歪了歪头，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在打招呼。
　　江泯差点把手里的一次性筷子折断。
　　“哎…”早餐店老板捧了把瓜子，悠悠的说：“小伙子，新来的吧？”
　　江泯没理他。
　　早餐店老板自言自语的说：“现在连安全区都不安全了，以后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说着，他有些惆怅：“小伙子，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呐。”
　　江泯不能明白，这所谓的苦口婆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铃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早餐店老板吐完最后一颗瓜子，迎了上去。
　　“一碗牛肉粉，老样子。”那人说。
　　“好嘞。”
　　那人走到江泯旁边坐下，江泯这才抬起头去打量这个人。
　　熟悉的短发和泪痣，还有那狂放的气质，不过多了几分疲倦。
　　江泯又低下头，去看他的肠粉了。
　　“今天有什么计划吗？”戚爰揉揉眼睛。
　　江泯：“去做任务。”
　　戚爰饶有兴致的挑起眉梢：“真的？不再体验一下安全区的特色？”
　　江泯：“杀人抢体力值也算是特色？”
　　戚爰：“…可以是。”
　　江泯：“… …”
　　戚爰：“真的要做任务？就今天？”在她所遇见的参与者中，没有一个不对做任务这件事情敬而远之——安全区虽然算不上安全，但也比做任务安全得多，几乎所有参与者，包括当年的自己，做任务都会一拖再拖。
　　她意识到了什么：“你昨天看了那张单子吗？知道任务是什么吗？明白我们系统的运作理念了吗？”
　　江泯不想说话。
　　戚爰就当他默认了，继续喋喋不休的说：“如果都明白的话，记得‘监察日’结束后给个五星好评。”
　　江泯：“……”
　　——
　　任务大厅并不显眼，是一座破败的小楼。
　　戚爰结束了和同事的寒暄，领着江泯来到一扇古朴的铜门前：“走吧。”
　　“？”
　　“进去就是你这个任务的剧本，进去就开始了。”她露出一抹笑：“要不再想想？现在还能后悔哦。”
　　戚爰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参与者，忍不住想要逗他：“做任务可是很可怕的，还有可能会丢掉小命哦。”她笑道：“你怕不怕死？”
　　死？他不怕，但他渴望生。
　　江泯懒得搭理她的玩笑，掠过她走进了铜门。
　　铜门后是漆黑一片，很快，江泯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起来。
　　【叮——】
　　一道机械的女声响起。
　　【欢迎参与者207430江泯来到主线任务！】
　　【您抽到的剧本为《倒计时》】
　　【您抽到的角色为——死者】
　　【一定要保护自己并且找的凶手哦！】
　　【以下进入正文：
　　今天是2024年5月9日，您是一名高中生，刚转来这所高中不久，家境清寒，只有母亲照顾。这段时间，这所高中怪事不断。昨天，隔壁班的一名学生的尸体在厕所里发现，据传闻，这位同学死前收到过十张红色的数字卡牌，在数字变成零的那一天，这位同学不幸身亡了。而不巧的是，一天前，您收到了一张红色数字十，这一切都像在重蹈覆辙。您慌乱极了，却怕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您】
　　【提示：传说，这所学校时常有鬼灵出没，不少学生在这段时间接连失踪，但还未找到尸体。
　　切记！一面之理，并非真相。迷雾皆散之机，只有再无希冀之时。】
　　【所以给你写纸条的人是谁？】
　　【真的有人想要杀你吗？】
　　【是谁杀的你？】
　　【这座学校真的有鬼灵吗？】
　　【鬼灵和你的死有关系吗？】
　　【正文完】
　　【祝参与者好运！】
　　江泯只感觉自己置身于漩涡之中，又如失重般从空中坠下。
　　过了几秒，江泯的眼前又有了光线。
　　这是一间教室，夕阳透过窗帘洒进来，带着点温暖的味道。
　　他坐在座位上，不难看出自己的课桌上到处有尖利物的划痕，都是些充满恶意的字眼。
　　校园霸凌？江泯不屑的想：这么多年了，手法还是一样的老套。
　　“江泯，你还走吗？”
　　一个清秀的男生站在他的座位旁，小声的说。
　　江泯收回注意力，看了男生一眼。
　　就见那男生的身边弹出一个窗口，伴随的还有那道机械女声：
　　【姓名：棉言，NPC】
　　【年龄：16】
　　【他是您为数不多的好友，也是您非常信赖的人】
　　【温馨小提示：请勿做出违背角色设定的行为】
　　【角色档案完毕】
　　请勿做出违背角色设定的行为？江泯在心里犯嘀咕，是指不能对棉言做不符合朋友身份的行为？
　　江泯还有些不适应现在这身份，他僵硬的挤出一个笑：“走。”
　　棉言往后的缩了一下，看上去被吓着了。
　　江泯只好收回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