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相见 ...
-
宋明蔚朝自己所暂住的东院走去,途中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需要提前去拜会公主,自己倒无事,这么多年了,要是公主改变了心意或是还有其他想法,倒也可以先商量一二,要是到时生米煮成了熟饭,公主的幸福,自己的自由都会受到影响......
打开衣匣,他随手拿起一件白玉祥云纹的直襟长袍出来,一身白衣,面如冠玉,虽只有月白云纹点缀一二,也难以掩盖他那翩翩贵公子的非凡身影。
从屋子出来后,宋明蔚便径直朝江妙宜所居住的西院走去。
不久,他便到了西院门外,看见院门便立着两位当值侍卫,宋明蔚跟对其简要说明来意后,其中一位侍卫便将他请到了公主所住的房外,随后那位侍卫便离开了。
宋明蔚立在门外,整理整理了衣物,便轻轻地敲下了公主的门。
片刻,房中一声轻柔的女音传来:“请进。”
宋明蔚推开房门,便看到一位女子坐在榻床边做女红,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绣一只手帕的字,看到有人进来,便轻轻地抬起了头,那月眉星眼,鹅蛋秀脸,玉簪将乌发挽起,她随后便站了起来,一袭浅粉纱裙,腰间束了一条白玉珠绣彩凤带,浅浅一笑,便好似一朵牡丹绽放,落落大方,全数映入了宋明蔚的眼帘,他似乎再也移不开了眼。
宋明蔚促使自己保持清醒,他云游四方多年,拜访万千学士名人,纵有如何绝艳之美人,也曾见过不少,可为何今日一见公主,便会如此心动......他又想了想,觉得定是因为自己与公主有层微妙的关系,所以自己才会这般迷了心窍,但除开其他不提,公主这笑容中为何似乎透着一种悲凉之意?
这时,江妙宜朝他走来,道:“大学士,请坐,来找我所谓何事?”
宋明蔚有些讶然,此前自己与公主并未见过,公主为何认识自己,难道真是公主早年就心悦自己?
“公主,其实也无大事,只是前来一问,几年前皇上降旨赐婚一事,不知公主现如今有何打算?您先说说您的想法,臣好早做打算。”
江妙宜轻笑,却带有一丝无奈:“大学士,太过客气了,我年纪较你尚小,叫我昌乐就好,你我之事乃是父皇赐婚,自然作数。”
宋明蔚没想到公主竟如此爽快的答应了,想起了皇上对他说尽快择吉日的要求,便道:“那公主可有选良辰吉日?”
“我无他求,听父皇和大学士的便好。”
宋明蔚顿了顿,“那臣便自作主张,五日之后举行大婚,可好?”
江妙宜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容不得半点反悔的余地,看来是自己种的因,现在便来承受这般果......
她狠了狠心,轻轻一闭眼,道:“好。”
宋明蔚看她好像十分难过,心里不由得跳了几分,是为这几日所发生的事难过,还是根本就不想嫁与他呢?
他未停留,见江妙宜有些不舒服,但觉得自己似乎也要关心一下,便道:“公主,要好生修养身子才好,臣先退下了。”
“多谢大学士,大学士慢走。”
待宋明蔚走了之后,江妙宜感觉再也没有力气,她堪堪地支撑着旁边的桌台。
没想到这一刻终于还是要来了,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悲痛?绝望?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觉自己心跳的声音似乎停止了,许是自己对于现实已然麻木了吧,也许对帝王来说,所谓的为她好,就是不值一提,可随意弃之的吧......
宋明蔚出了西院后,便独自坐在了一个凉亭中,清风吹来,似乎也带来了一丝凉意,虽思绪万千,但他也好好地将这几日所发生的一切理顺了一遍。
这真是好事啊!皇权终于得以正道,相信以白兄的实力,国力恢复指日可待。
宋明蔚想起白祁瑾,又想起了小时候。那时还是幼年,他与白祁瑾便是一同玩耍的伙伴,他虽比白祁瑾大两岁,但实际上白祁瑾比他沉稳许多,而他也比白祁瑾更加开朗,虽性格不同,他们一同玩得很是愉快。
记得有一次,白祁瑾六岁,他八岁,因从小长相出众,在众多小公子小姐伙伴人群中也算是风云人物,有一次,一位尚书府的千金小姐,芳龄五岁,便昭告所有伙伴,奶声奶气但气势汹汹的说:此二人今后是我的了。
宋明蔚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笑,又叹了口气。
是啊,长大成人后,众人都有自己所要肩负的责任,白祁瑾是一国之主,身上的负担岂能是常人可想而知的。
那时的他九岁,白祁瑾七岁,北定侯府便请来了大批贤士能人,日日教授白祁瑾习文练武,从此以后,他们便再也没看到白祁瑾有清闲时分,更没有时间找他们这些儿时的玩伴了,久而久之,这关系就越来越远了。而后自己闲散畅游多年,又鲜少归家,白祁瑾又十分忙碌,见面聚聊的时候少之又少,可虽多年未聚,彼此之间还是那般默契,都依然十分信任对方,但宋明蔚从来没有想过侯府世子其实真是身份竟是当朝太子,所幸万事皆将归位......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自己此番回城的目的就是找寻那遗落在民间的江南山水画,不知经过这几日战争的摧残,那家书馆是否还在那里,好买来送于公主。
虽说公主与他匆忙成亲,见面都未曾有过,何来什么定情信物,但他想也需表达一些自己心意才是。于是,未再停留,派人寻来一匹快马朝城中奔去。
“没想到这家店还在,笠尚阁,正天助我也。”宋明蔚达到了店外,便快步朝店里走去。
“客官,请问您需要什么?”
“掌柜的,打扰了,我一直正找寻一位叫许天应名士所作的江南映霞名画,不日即与我心上人成婚,但若我无物相赠,岂不让人家女子伤心去,由此特地前来,望掌柜成全才是。”
掌柜闻言,看了看宋明蔚,点了点头,笑道:“客官此情可感动上天啊,但此画是我店的镇店之宝,想要得到此画,还有条件的。”
“有何条件,请一一告知。”
“客官莫急,这画作的主人说过,画作精拙之分,不在画者技艺之高低,而在于赏画之人,简言之,此画只卖有缘人。客官你或许也听说过,此画自两月前创作完后即大有名气,爱画之人都不远万里前来打听,卖画之人更是络绎不绝,但从未真正卖出过,要想买到此画,需回答这位名士画者所留下的问题才可,待我书写交于他,他尚满意,即可成交此买卖。”
“那请掌柜速速将题道来,我好早些解答。”
“客官勿急,且听我说。”随后便亲自将画作真迹从玉匣中拿了出来。
宋明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真迹,之前都是仿品,这仔细一看这幅画,真是上上等佳作啊,山清水秀,小桥流水间,却大有气势磅礴之势,作画之人定是一位有极为坦荡胸襟之人吧,他想公主定是看厌了那些俗气的金银首饰,若是将自己如此中意之画送与公主,作为定婚礼物也是浪漫的吧......
这时,一位小厮突然跑过来,附在掌柜耳旁说了一些话,掌柜闻言大惊,看了看宋明蔚,随即笑了笑。
“客官,您太幸运了,这位佳作的画者说与客官极为有缘,遂直接相赠与你,还说,祝您良缘美满!”
宋明蔚十分诧然,还有这等好事,可是这位名士画者到底是谁呢?他压了压心中的疑虑,道:“既然如此,那我十分感谢,可相赠与我如此好意,我心领了,因这画作如此精妙,我分毫银两不出,岂不是太辜负这位画者的技艺了,掌柜的,该多少银两,便是多少吧。”
“客官如此执拗的话,我便也直说,这位画者明确说实在不要您的银两,因那位名士决定今后与我小店长期合作,所以我也不敢擅自做主拿人钱财,他还说,若您是真心诚意看中此画,又决意留下些身外之物,可将身上小物件留下,当个意思便可。
宋明蔚拜访名士万千,十分理解有些名家隐士不喜钱财金银的高雅品格,想了想,便将身上的一枚玉佩摘下递给了掌柜。
“掌柜的,烦劳您将此物交于这位画者,这玉佩虽不是何等珍稀玉种,但是我从小带到的,望画者放心,我一定将此画好生保管好。”
“好。必将带到。”
“那掌柜告辞了。”
“客官慢走。”
笠尚阁上房内。
“小姐,掌柜那边传信说画作已送与那位公子,还将此枚玉佩交于您,说是那位公子留下的,既然您说与那位公子有缘,为何不前去一见?”丫鬟芸儿一边添茶,一边问道。
只见一名女子将书案上的一封书信叠起,慢慢站起身来,手轻轻推开珠帘走了出来,身姿曼妙,一袭白衫,青丝用浅青流苏倌起,抿唇轻笑,虽薄施粉黛,但也遮掩不住那张绝艳的面容。
许音紫笑了笑,道:“只是旧友罢了,今日听说他要大婚了,画作相赠,顺水人情而已。只是若贸然相见,会徒生尴尬,毕竟多年未曾往来了,待来日再聚吧。”
她拿起玉佩看了看,这......不是他幼时就带在身上的那块吗?还记得是她五岁时刚加入一众小公子小姐玩伴群中,因看上了他与白祁瑾的俊秀,便霸道将两枚玉佩送给了他和白祁瑾,此后他们仨便真成了好朋友,只是一年后她便随父亲迁职调动离开京城,三人便再也未有其他来往了。现如今都成人了,怕是这生疏尴尬之意却有增无减。
当她刚听到京城乱战的消息,便开始懂了父亲曾意味深长地对她所说的那句“京城不可留”的含义,但她还是心急如焚,女扮男装,快马加鞭,与三二仆从赶回了京城。刚到京城时,战争已经结束了,但满城皆是让她大惊失色的消息,当她听到百姓都在谈论当年北定侯府世子竟是当朝太子,将军府之后大学士将迎娶昌乐公主的时候,她自己也不知自己是何种心情。
是喜悦吗?如今待嫁世子妃将要荣升为皇后娘娘?如果只这般,父亲如今那独霸一方的权利又会得到进一步的巩固。从自己六岁那年,父亲被调出京城后,因朝廷对地方的管制越发混乱,父亲对地方的管领势力不断扩大,五年前父亲不知得知了何事,匆忙前去京城的北府,这一去便是三月,最后回来还带回了一封藏在暗匣的书信,父亲进门后仍十分高兴,随即打开书信当着府上所有的人念道:众人静一静,此信是北定侯府提亲信,今日特将此信交于我宝贝千金,顺道将其中重要一句念于众人一听,以共喜之。此信写道:北定侯府世子祁瑾与尚书府嫡女音紫两情心悦,遂待良机迎娶于侯府。
父亲话落后,她木了木,父亲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开了声,道:“两全其美!两全其美啊!”那时她全无所知父亲当时所说的意思,现如今已全了如于心,是啊,两全其美,父亲以在地方的极大势力帮助侯府取得五年后战争的胜利,而为了自保,要求侯府答应一个条件,就是让自己的宝贝千金坐上未来的皇后之位,侯府本身自然许诺不了如此重大的要求,定是太子亲自许诺才可,于是便有了五年前的那封书信。
忆到此处,她捂了捂胸口,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自己为何如此不加思考,匆忙之中便回了多年未归的京城,难道真是父亲所言:世子天生魅力,你自会心悦于他?
可自己真的心甘情愿吗?原本那向往着的恣意洒脱的生活呢?白祁瑾真的是她所适合的如意郎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