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腐草为萤》骑大鹅追日落

6、起茶社姐妹相聚 京城里

　　京城里的天一日比一日冷了下来，贾母因心疼宝钗每日里都要起早儿赶过来陪她一会子才走，所以特地命人来说让薛二爷这些日子倒不用过来了，若是想寻姐妹们玩，也不必想着要得了她的允许，自去便是。宝钗听了，便也只三两日间过去一趟，或陪贾母说笑，或同黛玉玩耍，倒也一时自在。
　　她既不常来，遇着探春的时间便少，探春正是被她引得个满腔热血无处安放的时候，少不得强拉了她和一众姐妹，要成立个什么茶社，成员也就她和黛玉以及三春姐妹五人而已。宝玉因这些日子往东府里赏了两趟梅，结识了东府贾蓉之妻秦氏的幼弟，学名秦钟的，一时新鲜，每日里只和他同进同出，这会子也顾不得参加姐妹们的什么什么社了。
　　探春乐得他不在，只道听宝钗说起外头的有那种听书的茶馆，那她们干脆也起个茶社，每月不拘哪两日姐妹们齐聚了，便请宝钗同她们说说那些书上没有的女性故事，也不单有宝钗的事，姐妹们听完了也得每人作一首诗出来，或者说其中感悟，或者直抒胸臆，不拘什么，只要与故事主题相扣都行，做出来后便交由宝钗评判，大家一较高下。
　　宝钗被她架在高处上不来下不去，心中却回想起前世大家也一起成立了个诗社，回回夺魁的不是自己便是黛玉，也不知三妹妹哪里来的这股越挫越勇的气性，和黛玉比什么不好，偏要比作诗。随后又想，这毕竟就是三妹妹的过人之处。
　　黛玉对她的提议倒没意见，横竖不过是作诗罢了，对她来说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迎春却不善此道，因此连连告饶，惜春年纪又小，还不大会作诗的，也说不成。
　　探春正觉没意思起来，忽又想到李纨来，因道：“不若这般罢，咱们将大嫂子也请来，人多热闹些。”
　　黛玉又道：“既如此，不然咱们还去求老祖宗将云妹妹也请来罢，我们也有许久没见了。”
　　宝钗道：“你们倒安排得好，敢情是拿我当个给你们说书解闷儿的人。”
　　黛玉听了便说：“原来二哥哥待我们也是一样分门别类的，比如与三妹妹就说些故事儿，与我就玩些杂耍儿，想来与二姐姐就是切磋些棋艺，与四妹妹就探讨些佛经了。”说着又转头对探春道：“三妹妹，我看我们这茶社还是别开了，就让二哥哥单给你一个人说去罢。”
　　宝钗被她说得哭笑不得，道：“真真是这个颦儿的一张嘴啊……”说到此处，她不自觉就想伸手拧一拧她的腮才好，然而才一动，又想起自己如今已不是她的“宝姐姐”了，因此只能轻轻一叹，又说：“罢罢罢，横竖我应了颦儿便是。”
　　黛玉见她如此顺着自己，不免得意，既得意，不免娇纵，此为后话不提。
　　众人又玩笑一回，至午方回。
　　到贾母处后，姐妹几个又往贾母面前央她去请湘云来，探春又去和李纨商议茶社一事，李纨平日里除了教养贾兰，也别无他事可做，只是还有点介意她与宝钗的身份有些不便亲近的，探春便说大家姐妹都在，若不然就叫宝玉一起来也可，到时别人也没甚好说的。李纨被她说得意动，只是又想到既然要起社，少不得又要治席备酒，这又如何安排。探春知她心思，不免又笑与她说了一应席面都有宝钗做主，只望大家姐妹彼此能在一处玩乐玩乐罢了，李纨因此也放下心来，忙欢喜应下。
　　李纨既已入伙，如今只差湘云，过得几日，贾母果然命人接了湘云来。湘云本就娇憨好玩的，听了这个有趣，岂有不应的。于是众人又约了一齐商议，又定下每月初二、十六两日开社，由迎春限韵、惜春监场、李纨总评，如此倒也热热闹闹了玩了一天不提。
　　贾母因听说众人都在梨香院薛姨妈的院子里玩，因此放心，又约薛姨妈去她那里闲话，倒是把院子空出来让众姐妹自在玩去。
　　至晚间贾母派人来接时，湘云犹自依依不舍，黛玉便笑她：“如今你可有两个爱哥哥了，我且问你，到底哪个爱哥哥好呢？”
　　湘云笑捶她一下，道：“自然是薛二哥哥好，宝玉二哥哥总和你玩，他心里哪里有我们的，我就喜欢薛二哥哥，他待我们个个都好。”
　　她刚说完，探春就把话接了过来：“快别说这话了，你是才来不知道，其实你这薛二哥哥可比宝二哥还要更喜欢林姐姐呢！”
　　湘云倒也不是在意这个，而是在意她与宝玉也是从小儿认识的情分，说丢开也就丢开了，可见他是只图一时新鲜的，说道：“天底下的人哪个不喜欢她，连我也喜欢她呢，不然我怎么单就要挨着她睡。”
　　一席话说的黛玉忍不住笑了，说道：“什么喜欢这个喜欢那个的，你们也不害臊！”
　　众人一面走，一面说说笑笑的，气氛倒也温馨融洽。
　　因白日里湘云多有留意到宝钗的一个丫鬟名叫香菱的，只是那时不好问的，此时宝钗不在，她便又道：“我看二哥哥那个丫鬟香菱，倒是个不俗的，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呢？”
　　这里几个姐妹还是探春与宝钗最为熟络，因此叹道：“我听二哥哥说她原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只是命不好，从小儿被人拐了，幸而后头被二哥哥买下了，留在跟前伺候，也不叫她做那些粗活，还教她读书习字的。”
　　说着又想起宝钗还说过那香菱最是爱诗的，不免说道：“似乎她也爱作诗的，只是不大好意思整日里去跟着二哥哥学，不然你去收了她做徒弟，万一她是个可塑之才，你既不使明珠蒙尘，也算功德一件。”
　　湘云听说，又走过来捶了她一下子，笑道：“我们这里除了林姐姐，还有谁能做别人的师父了，你倒来打趣我。”
　　黛玉见说着说着便把她攀扯了进去，也笑道：“少给我戴几顶高帽子罢！”
　　探春道：“真个的，云丫头说的不错，咱们这里原就只有林姐姐才当得起。”
　　黛玉听了，也要走上来捶她，探春哪里肯就范，连忙往迎春身后藏去，两个人你来我往，把个迎春带得原地转了几圈，直呼眼晕，一头便栽在湘云身上，唬得湘云连忙撑起腰杆接住了她，又笑道：“你两个倒在那里混闹，可怜二姐姐白受这池鱼之殃。”
　　那里探春黛玉闻言，两个便不打了，携了手一齐过来就要闹起湘云来，又把个湘云唬得忙丢开迎春，快步往贾母院里逃去，直让后面跟着的两个婆子连声喊道：“姑娘慢些儿，当心摔了！”
　　这里闲话不提，次日一早，湘云便风风火火地梳洗完毕，吃过早饭便拉了黛玉说要去请薛姨妈安。黛玉哪里不知道她是看上了宝钗那个丫鬟，心里好笑，却也不忍拂了她意，两人一齐往薛姨妈处过来了。
　　可巧这时宝钗也刚陪薛姨妈用完饭，见黛玉一大早就过来了，心里先是高兴，而后又是担忧，忙忙地引了两人进里间坐着，一面说道：“妹妹又经不得风吹，何苦一大早的就过来，或者等暖和些再来，或者派个人通知我一声，我过去看你也成的。”
　　又对湘云道：“云妹妹也来了，是特地来看我，还是为着什么事呢？”
　　因薛姨妈也在，黛玉湘云便不忙着回她，先给薛姨妈请了安，薛姨妈本就因着宝钗原是个女孩儿家的，正应该多和这些姐妹们一处玩才好，且众人之中她又最爱黛玉，此时见她们来，喜得一边搂了一个，直吩咐同喜倒滚滚的茶来，又问吃过饭不曾，又命人去拿瓜子点心来。
　　三人陪薛姨妈少坐一会，因王夫人来请，薛姨妈便命宝钗好好陪着两个妹妹玩，她自去了王夫人处。
　　待薛姨妈去了，湘云才道：“二哥哥，怎么不见香菱姐姐过来伺候呢？”
　　昨儿玩了一日，宝钗倒没发觉她是什么时候看中了自己的丫鬟，说道：“想是在和莺儿一起做针线呢，天气怪冷的，大家也都懒怠出门，难不成你们今儿过来就为了她？”
　　一面说，一面让底下的婆子们去叫香菱过来。
　　湘云因和她说起昨日几人的玩笑话来，黛玉便嗑着瓜子听她个凑在一起说话，不妨一时宝钗转过头来，两人视线相对，宝钗一双眸子含着笑意将她望着，里头竟似大有深意。黛玉心中一跳，忙移开脸。
　　一时香菱打了帘子进来，站在地下正不知宝钗有何事吩咐的，宝钗便已拉了她挨着湘云坐了，笑道：“菱姐姐，快来拜会两位先生。”
　　黛玉听了忙指了湘云笑：“又拉上我做什么，你只让她认史先生便罢。”
　　香菱听得云里雾里，湘云因见她身段模样果然好不标致，心里已有几分喜欢，忙又向她分说，香菱自然欢喜，她自被宝钗买下来后，总也算结束了漂泊的命运，宝钗一向不拿她当下人看待，甚至还教她读书习字，薛府里的人都知道二爷看重她，也没人敢指摘些什么，把她养的跟个小姐也没多少差了。她本又有些呆性，更不通世故，听说两位侯门小姐要教她做诗，喜得连忙答应了。
　　宝钗道：“既然这样，菱姐姐这些日子就多替我跑几趟碧纱橱罢，横竖云妹妹和颦儿都在一起的。”一时想起香菱学诗的那股痴性，又嘱咐道：“只是每日晚饭前须得回这边来，不可扰了林姑娘休息。”
　　她说完，湘云就掌不住笑：“怪道人都说二哥哥说是最疼林姐姐的，我还不信，今儿见了，才知她们说的不错。”
　　直说得宝钗红了脸，黛玉也没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