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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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天气很好的清晨，万里无云。青草郁郁葱葱地流过小溪，山坡上种植着蜜橘，清甜的香味由远及近地飘过来。
他在夏日山间，打开邮差刚刚经过的邮筒，拆开别人从远方寄来的一封信。
信的具体内容看不真切，但他看完后心情应该很是愉悦，转身回了房间，找出了自己的奶油色花纹信纸，开始给对方写回信。
“先生？先生？”司机看着这个沉沉靠在后座窗边的年轻人，车窗透过的光打在他脸上。除了样貌出众了一些以外，他和这个城市无数的白领并无任何不同。
这是饭局之后回家的路上，时颂在上海无际的夜色中做了一个太过真实的梦。一觉醒来，计程车已经到了目的地。
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下车：“线上订单发给我吧，谢谢您。”
到家已经将近两点，他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已经分手三个月的前女友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整理东西。相册和画集铺了一地，唱片机在放着她喜欢的爵士乐。
“我要准备搬出去了。”杨钥披散着她新烫好的羊毛卷，正在试图把她所有的jellycat玩偶放进一个箱子里。那些玩具和她的头发看起来一样毛茸茸。
“已经找到新住处了？”时颂只是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外套挂到门口的衣帽架上。
他加班到凌晨，进来时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城市深夜的寒气。而他本人的相貌比这外面的寒意似乎还要更冰冷一些，似乎每一个棱角都过于分明，总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一样。
“换了第四个中介，终于带我看了一套满意的。虽然是比这里偏了一些，多倒一趟地铁而已。”杨钥吐槽道，“这两个月的房租我会打给你。”
对于在S城的打工人来说，分手尤为伤筋动骨，单是重新找房子和搬家就要花上不少精力。两人相识两年，同居一年，好在是和平分手，时分游并不介意她在这里住到找到合心意的新住处为止。
她在一家策展公司工作，上班时间相对来说比较自由，和时颂这种标准007社畜之间存在着客观的时差，谈了一年都算是出乎周围所有人的意料。
“不用给也行，你不还帮我分担了不少家务么？”时颂漫不经心道，“我明天不上班，可以帮你收拾东西。”
“还是多补充睡眠比较好，你最近都没有在十二点前回来过吧？大公司就是这点不好。”杨钥不赞同地摇摇头，随口问道“这么说来你昨天晚上好像没有回来？睡在公司了？”
时颂揉了揉额角，不知道如何和前女友解释自己自己昨天晚上好像和一个男人睡/了的奇妙经历，只能避重就轻道：“公司空降的新高管，最近要忙的事情比较多，加班是正常的。”
“就是那个忽然空降过来顶替了你的高管？”杨钥之前听时颂讲过一点，此刻打抱不平道，“要我说他们就应该再多招几个人过来，不要天天让你一个人做一个组的工作。”
“到处都在裁员，工作量没有变多就不错了，更何况现在快到年底了。”时颂把领带解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放在手里多看了两秒。
“你说的也有道理。”杨钥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书房的书我想带走一部分——”
时颂点点头：“当然，本来有一部分就是你的，请随意。到时候需要我开车送你吗，还是说约了搬家公司？”
“约了下周末的搬家公司来，就不劳烦你这个大忙人啦。”杨钥摇了摇头，“对了，我下个月的展你还是会来的吧？”她说的是她半年前就开始忙碌的现代主义画展，借到了在艺术史教科书上都能看到的作品，可以预见到是她职业生涯中的一大亮色。
“如果我到时候在S市就来。”时颂道，“我去洗澡，你早点休息。”
“不要这么体贴啊。”杨钥笑了笑，“这样会让我有点舍不得的。”
和杨钥分手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如说能谈这么长本身就是意料之外。
两个人初次相识是在一次有共同朋友在的聚会上，那天时颂因为加班迟到了一会儿，于是坐到了杨钥旁边。她那天显然精心打扮了，无法容忍自己的漂亮卷发和大耳环浪费在这么无聊的饭局上。聚会进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杨钥低声问他要不要和他一起溜走。
之后恋爱，同居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太过顺利，就连分手都没有犹豫过一下。并没有一个具体的事件作为导火索，但它就是像这个月即将到来的31号一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时颂就职于一家咨询公司，平日里忙碌得众所周知。这点对于情侣来说是减分项，但是对于暂居于他家的前女友来说倒有好处，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个人却可以半个月只见上一面。这是杨钥能在他家住到现在才搬走的重要原因。
他大概是那种很难和别人建立连接的人。相知，相恋，然后相互依赖，好像对大家来说都是顺利又正常的事情。但对于时颂来说，这就像是数学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尽管有了全部的必要条件，但依然不能解出正确的结果。从大学毕业后陆陆续续谈过的几个女朋友，都是对方主动提出在一起，再主动提出分手。
或许我是该养只猫什么的了。时颂想，这样会让这个家里没有那么空旷，但他的上班时间和时常出差注定了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并不介意杨钥的离开，只是觉得再次失去了些什么。失去了亲情，失去了青春，失去了女友和同居人，连工作和二十八岁都即将失去。好像两手空空置身于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
时颂关上灯，在一片黑暗中毫无困意，明明已经超过了两点，再不睡他的身体和心脏都会发出抗议，但还是觉得好像缺了哪样东西一样，非得找到才能睡好觉。
那样东西是什么呢？
半梦半醒之间，时颂想起了他在上一个梦中拆开的那封信，生出了一个模糊的念头：如果能看到那封信的内容的话，大概今晚会睡的很好。
醒来的时候，时颂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查看待做事项，发现在今天晚上有一个空白的待办项。这花了他几秒钟才想起来前一天早上和那个陌生男人所做的约定，顿时开始觉得有些后悔起来——大好的休息日，呆在家里看看书不是挺好的么？现在为了这一个约定还要特意出门一趟。
杨钥正在书房整理书籍。时颂给她和自己各自做了一份牛油果三明治当早饭，看着她一边叼着吃的一边在手账上确认搬家要拿的各项东西。
他自己的餐桌礼仪倒是很好，向来秉持着食不言的原则，就算只穿着家居服也在餐桌前坐的笔直，好像随时都会有人上门拜访一样。杨钥看着他的坐姿，第一百零一次在心中暗自咋舌，又道：“搬走以后我会想念你的早饭的。”
时颂眼皮都不抬：“我可以发给你食谱。”
“怎么办，我好像连这个房子也会想念，通勤那么方便，风景又好。”杨钥咬了一大口三明治。
时颂知道她说的是实话，笑了笑：“等我将来有卖房子打算的时候会第一个通知你的。”
杨钥婉拒道：“我没有夺人之爱的习惯。而且这不是你家里留给你的房子么？”她三下五除二地吃掉了自己那份三明治，回到书房整理东西。
时颂把盘子洗了，也走到书房：“我来帮你吧。”
他家的书房很大，采光相当不错，平日里只用来放书和一些纪念品。杨钥搬过来时带了许多大开本的画册和小说，和他的书放在一起，将书架填的满满当当，现在又要重新一本本挑拣出来。
杨钥收拾东西很慢，属于边收边看的类型，时不时从书架上拿出哪本书时还会翻看几页，非常入迷。
眼下她正举着一本帕特里克·莫迪亚诺的《八月的星期天》，问时颂：“我只读过他的暗店街。这本好看么？”
时颂看到亮黄色的封面，愣了一下：“这本……是我高中时候的书，后来拿过来了。内容已经记不清了。”
“啊。我好像听你提过一次，你对自己上学时候的事都不太记得了？”杨钥看了他一眼。
时颂摇头：“其实只是高中时候的事没有印象了。念高三那年出了个事故，我在医院里呆了将近半年，出院后就直接出国了。大概是因为事故的原因，很多那时候的事情都渐渐地想不起了。”
他的语速很慢，好像自己也在边说边回忆一样。然而他的语气又是极冷静的，好像在描述自己以外的人一样。
“高中嘛，不就那点事情。学习，做题，上晚自习，和老师斗智斗勇地看一会儿闲书，再学习。我倒恨不得把我上高中的回忆删掉才好呢。”杨钥说，“简直是对于健全人格的极大摧残。”
时颂问：“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么？”
“和当时的男朋友在晚自习下课后偷偷在小操场牵手，被教导主任发现后拔腿就跑。真奇怪，明明那时候都没有放开对方的手，但高考后就自然而然地放开了。”杨钥回忆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在高中有谈过恋爱吗？像你这样的长相，念书时候就很显眼吧。”
“记不清了。”时颂说，“但应该没有谈过。我没有混账到连前女友都会忘掉。”
杨钥笑他：“真是乖宝宝。”
时颂依然在为晚上的约会心烦意乱，因此并没有及时对这句评论做出反击。
接着她低下头，开始读这本书的结尾：“……那一年的夏天特别热，我们坚信在这儿谁也不会找到我们。下午时分，我们常常沿着河堤散步，跳着沙滩上人群最密的地方。然后，我们就走进沙滩，寻一小块空地铺上浴巾。在散发着润肤琥珀油香气的人群中间，我们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孩子们在我们身边搭着他们的沙子城堡，流动小贩从人们身上跨来跨去，兜售着冰淇淋……在那八月的星期天，我们和周围的人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