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光处》弥咫

37、太阳雨 像仲夏的一

　　立夏，清晨的阳光变得有些灼热，窗外的知了声也越发吵闹，好在叶子睡得不错，她坐起伸伸懒腰，想到今天和许愿的约会，就忍不住兴奋。
　　咚咚——
　　“阿愿！”来不及穿上拖鞋，叶子立马打开门，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看的许愿楞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送给你！”他拿出藏在背后的玫瑰花，依旧没有多余的装饰，在绿叶的衬托下花朵格外的红艳。
　　叶子笑着低头闻了闻，没有接过，随后转头看向门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下一秒，门铃响了！
　　“我也有送给你的！”转过身，叶子怀里抱着一束相似的玫瑰花，看着她的笑容，许愿想起很久以前妈妈也曾这样笑着，而爸爸会抱起自己，用手指刮过鼻尖：“今天的花叫玫瑰花，有很多人会把它送给自己爱的人……”
　　周末的街上人很多，他们说着、笑着，擦肩而过，许愿拉着叶子手走进了家居馆。
　　“老公，家里还缺一个放置柜，哦，对了，你说我们要不要买个躺椅放在小阳台上？”
　　“可以，都听老婆的！”
　　身旁一对夫妻的对话，让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视线相对又害羞的移开。突然，被推搡着失去重心的许愿搂上了叶子的腰，转过身，正是刚刚那对夫妻。
　　“怎么了？”叶子好奇的探出头，看见两人后瞬间红了脸。下一秒，许愿握紧她的手，身体也微微倾了过去，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我女朋友很容易害羞！”
　　“她很可爱也很漂亮，你们真是般配！”
　　“老婆，那我呢？我们不般配吗？”女人笑着闭上眼，表情无奈害羞却又洋溢着幸福。
　　“当然，你们当然也很般配！”叶子一脸严肃认真，眼神坚定，不容质疑。片刻沉默后，四人相视而笑，女人看着许愿像是在说：“看吧，我就说她很可爱！”而许愿点点头：“是，她确实很可爱！”短暂的交流，四人没有对陌生的尴尬，只有对彼此眼光的认可。
　　“看什么呢？”和夫妻俩道别后，叶子依旧愣在原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许愿看见了一盏小夜灯——一只怀抱尾巴睡着的小狐狸趴在一棵坠满星光的大树下，透明的细线长短不齐，微微晃动，如同萤火。叶子用手指摸了摸许愿，不舍地将视线从小夜灯后面的汽车模型上移开：“没什么，走吧！”
　　窗帘的款式很多，翻阅画册时，许愿唯独停在了一款淡蓝色设计简约的一页，而那也是叶子喜欢的颜色。
　　“就这款吧，我喜欢这个颜色！”
　　“好！”
　　安装过程并不复杂，所以两人决定自己完成，和想象中一样，他们配合十分默契，而仅仅是换了窗帘，整个屋子变得完全不一样。许愿看着却有些恍惚，脑海的回忆如同石碾，一点一点压碎骨头，传来钻心的痛，他不敢去看叶子，就连皱紧的眉头也强忍着立刻舒展，可叶子拉起了他的手。
　　“阿愿，你不用勉强！”窗帘一层遮光一层薄纱，说完叶子拉上许愿那半。光线从身上退离，窗外的微风掀起叶子身后的薄纱，像海浪像裙摆更像是……头纱！
　　不够，真是不够！明明下定决心可以做到，可真的面对时竟还是会想着退缩，比起曾经的痛苦和内心的恐惧，许愿此刻更多的是愧疚，因为爱不够多而愧疚，于是在眼泪落下之前，他拥抱了叶子。
　　“家里没菜了，我出去买点！”
　　“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等我就好！”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
　　其实叶子知道，家里菜还有很多，许愿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平静，那个一直锁着说是杂物间的主卧还有每次提起就会皱眉的窗帘都在告诉着叶子——许愿心中有一个和她一样难以言说的“秘密”！不过没关系啊，她和他一样只希望对方可以快乐，可以和自己一起变得幸福！
　　“阿愿，家里没有生抽和盐了，记得买！”
　　“好！”不停加快的脚步在收到叶子消息的那一刻猛然停滞，许愿站在楼下抬头看那扇窗，以前那里黑黑的冷冷的是妈妈离开的地方，现在那里亮亮的暖暖的是叶子等他回去的——家！于是，他再次加快脚步，为了能早点回家！
　　终于，楼道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叶子依旧顾不得穿鞋，光着脚打开了门。
　　“饿了吗？我去做饭！”
　　“不急，我有……礼物送给你！”
　　许愿拉着叶子坐到沙发上，注意到她光着脚，蹲下身替她穿好拖鞋。
　　“下次记得穿鞋，别感冒了！”
　　叶子抿抿嘴急忙点头，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所以……是什么礼物啊？”
　　看着那双亮晶晶写满期待的眼睛，许愿没忍住笑了笑，递出他精心准备好的礼物——小狐狸夜灯，正是他白天看的那盏！
　　“好漂亮！”叶子抬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树冠便猛地亮起，许愿看着她的笑容，拉着她的手撩过空中的吊坠，下一秒，它们便缓慢旋转着，上下移动着，一颗一颗亮进叶子眼底。
　　“应该早点送给你的！”
　　“现在就很好，我很喜欢，谢谢你，阿愿！”
　　该用什么词去形容许愿的心情呢？满足！是可以交换一切，只为了能留住叶子的笑容，而这，他此刻正拥有着！于是他开始庆幸开始迫切身后的另一份礼物！
　　房间的墙壁倒映着小夜灯的影子，叶子侧躺在床上，安静看着树下酣睡的小狐狸，她抬手抚摸它的脑袋，也学着它的样子闭上眼，闪动的泪水溢出眼眶，一滴一滴从鼻梁坠下，想着今晚或许会有好梦，于是忍不住扬起嘴角。突然，门外传来的窸窣杂音，吸引了叶子的注意，她穿上鞋，打开房门，在一点亮光里看见了远处的许愿。
　　“阿愿？”
　　想要靠近而迈出的脚，在落地的瞬间，猛地点亮视线，脚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贴好的感应灯，让叶子垂头看了好久，直到眼泪落在脚背上，传来冰凉，她才泄气地哭了，气息一顿一顿带动身体抖动。
　　原本只是因为被提前发现而感到尴尬的许愿，在叶子抬头后，瞬间皱了眉，他着急的欲言又止，手悬在空中想要拥抱她，可下一秒，许愿看见了叶子的笑容。昏黄的光线里，她笑容灿烂，脸颊流着泪水，像仲夏的一场太阳雨，明媚却又闷热！
　　“怎么会有人这么爱她？怎么会有人这么好？怎么自己这么幸运？”叶子这样想着，走向许愿，而几乎是同一时间，许愿也走向了她，于是一盏又一盏灯在他们身旁亮起。直到滚烫的呼吸落在脸上，直到眼泪不再流进嘴角，直到许愿哽咽地说出：“我真的很笨，还是吵醒你了！”叶子在心里祈祷，祈祷这一切不要是一场梦，于是她踮着脚，闭上眼，轻轻吻了许愿。
　　“我好爱你啊，阿愿！”
　　这句话叶子说的太轻，轻到像刚才落在嘴唇上的吻，轻轻触碰，连温度都来不及感受，可这句话又说的太重，重到像砸落在手背的那滴眼泪，融进血液，在心脏烫下烙印，许愿看着叶子，看着她眼底汹涌的悲伤，这句话太痛了！
　　“我知道，但你要让让我，让我更爱你一点！”许愿轻轻抚上叶子的脸，低头亲吻她，眼泪依旧流着，从眼角到嘴角，像两条久经干涸的支流，在一场暴雨里交汇，裹挟着各自的泥沙，再浑浊和碰撞中汹涌着苦涩。身后的灯光逐渐熄灭，只剩下一盏还亮着，而彼此没入黑暗的那一半在墙壁拥吻的倒影里完整了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