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光处》弥咫

33、两秒 我好像，可

　　最近一段时间叶子总觉得余鱼很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准确的说是找不出证据证明她的奇怪。
　　某天下班后：
　　“叶子，我晚上约了健身，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这么晚？”
　　“晚上健身房人少，我社恐！”
　　“哦，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健身了？”
　　“最近吃的有点放肆，身材管理嘛，走啦！”
　　某个周末：
　　“叶子，吃薯片吗？”
　　“要！你——今天也要出去吗？”
　　“嗯，我等会就出去了，我今天……对了，我不是报了个舞蹈班嘛，再不去，就要过期了！”
　　“舞蹈——班？”
　　“是，是啊！网上不是说趁自己年轻想做什么就立刻去做嘛，我最近就对舞蹈特别感兴趣，对！”
　　“那好吧！”
　　又一个周末：
　　“你不去找郑浩或者他不来找你吗？我记得你们已经好几个月没见面了！”
　　“害，我们都谈好几年了，见不见面的也不重要！”换做以前叶子想都不敢想这话会从余鱼嘴里才说出来。
　　“你们吵架了？”
　　“没，没有啊！我跟他都没什么说话的欲望，怎么吵得起架！”
　　“啊？”
　　“我是说，我……我和他太……太独立，对，比较独立，而且我们已经从热恋期进入平淡期，感情依旧在，只是没那么腻歪了，哎呀，等你和许愿也谈上个五六年你就知道了！”
　　“哦，没吵架就好！”
　　“放心吧，好好的很安心！”
　　最让叶子怀疑的还是昨天晚上：
　　凌晨叶子听到余鱼屋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还有开门声，担心发生了什么，于是决定出去看看
　　“余鱼，你不舒服吗？”叶子揉着眼，打开灯，但下一秒，她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惊的瞬间清醒——余鱼提着鞋，光着脚，弓着背往门口走。
　　“你要出去？”
　　“我……我，不出去，这么晚我出去干嘛！我就是口渴出来喝水怕吵着你嘛！”
　　“那，鞋？”
　　“这个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忘记换直接穿进屋了，我拿出来放好，嘿嘿放好！”
　　“那你喝完水早点休息！”
　　“你也是！”
　　两个小时后，叶子再次被屋外细碎的声音吵醒，而这一次看到的场景比刚才的更让人震惊——余鱼穿戴整齐，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
　　“你，这次是要出去了吧？”
　　“啊，我，这次，是，我……我睡不着，心里有些烦，出去夜跑一下！”
　　“凌晨两点，夜跑吗？”
　　“啊，这会人少嘛！”
　　“我陪你聊聊天，或者我陪你一起吧！你现在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不行！我是说……不用了，我不出去了，睡觉吧，很晚了！”
　　“真的不用？”
　　“不用不用，我听会高数课就睡着了！”
　　叶子被推搡着回了屋，她靠着门努力思考了好半天，最终得出是自己没睡醒的结论！
　　第二天，两人默契的没提昨晚的事，余鱼也难得待在家里。
　　“你还说我呢，怎么不见你和许医生出去约会啊？”
　　“医院太忙了，打视频也是一样的！”
　　“哪一样了？我和郑浩打视频那是没办法，你俩倒好，10分钟的路程，还网恋上了！”
　　“这不是距离远近的问题！”
　　“那倒也是！”余鱼认同的点点头，表情有些失望，恰好这时她看见了胡珞更新的朋友圈：“谁懂跨国恋的稳定性！”
　　【聊天截图：
　　老公 ：我睡了
　　我醒了：胡珞
　　我睡了：胡珞
　　老公：我醒了
　　🐟：虽然，但是我懂你！
　　🥕：抱抱我们！
　　🐟：没关系的胡珞姐，如果你知道小叶子和许医生也只能网恋，会不会好一点了！
　　🍃：？？
　　🥕：@🐟并没有，因为他今天轮休！】
　　“轮休！”叶子和余鱼同时震惊的看向对方。
　　“小叶子，我记得许医生好像刚刚还给你发消息说在医院吧！”
　　“一分钟前！”
　　两人相视深吸一口气，然后默契的看向手机。
　　“我是不是得问问他？”
　　“我看行，但别直接问！”
　　……
　　“阿愿，今天医院忙不忙？”
　　“还好，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你！”
　　【🥕：@🍃@🐟人呢？不再安慰我一下吗？
　　🥕：不过虽然他今天轮休，但他也只能待在家！
　　🐟：何出此言，求胡珞姐细说！
　　🥕：就感冒发烧啊？我以为……🫢】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不过料他小子也不敢！”
　　“我去看看他！”
　　“哦，去吧……去啊！这肯定得出啊！不仅要去，还要多陪陪我们可怜的小许医生，最好明天再回家，知道了吗？”余鱼先是语气随意的回应着，不知怎么突然变得特别兴奋。
　　“你……”
　　“不用担心我，你的包，再见！”叶子甚至来不及回应，就被关在门外了。
　　“她很期待我不在家吗？奇奇怪怪的！”
　　对于许愿没有告诉自己他发烧这件事，叶子表示理解，虽然他们反复表达过希望对方可以依赖自己，但好像他们都很难做到，一个希望另一半完全交给自己的人却始终在学着怎么把自己交出去一点点，她需要时间，所以叶子明白许愿也需要！
　　难得的休息时间就这么被自己浪费掉，许愿除了伤心就是伤心，甚至只要一想起就能郁闷半天，回复完叶子的消息，他便睡着了，迷迷糊糊间许愿隐约听见一阵敲门声，但他实在太困了，怎么也起不来，挣扎着挣扎着竟然又睡过去了，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了，想起梦里那阵敲门声，许愿打开了门。
　　视线习惯性平视，就在许愿什么也没发现准备低头关门时，他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睡着的叶子，她乖巧的努力抱紧自己，怀里是带给自己的退烧药，许愿有些生气，不是气叶子而是气自己，下一秒，那双因为困意泛红的眼睛看向了自己，取代生气的是愧疚和心疼！
　　是要说“你怎么来了？”“谢谢你来看我！”还是要解释自己没有开门的原因:“对不起，我刚刚睡着了，所以……”或者应该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家：“怕你担心，所以撒谎了，对不起！”还是要……
　　“感觉好点了吗？”额头传来一股冰冷，又迅速离开，许愿不舍的向前倾了倾，对上那张担忧的脸，又垂下去。
　　“对不起！”
　　“没关系！好啦！所以现在还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终于许愿不再皱着眉，脸上也有了笑意，后退一步，邀请叶子进门。
　　“刚刚摸你还是有点烫啊，你吃过退烧药了吗？”
　　“没有！一般这种小感冒我睡一觉就好了！”
　　“好吧，所以现在有感觉好了吗？”
　　许愿倒是诚实，表情委屈的摇摇头。
　　“那现在要吃退烧药吗？”
　　“要！”
　　叶子满意的点点头，按着许愿坐在沙发上，自己则蹲在前面认真配着药：“你家楼下新开了一家火锅店，你知道？我们下次可以去试试，我路过看里面人挺多的！对了余鱼最近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哥前几天给我发豆芽的照片了，小家伙又长胖了一圈哈哈哈哈像个小球……好啦，吃药吧！”
　　转过身，许愿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是发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虚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吗？”
　　“好奇！”
　　“那你看胡珞姐的朋友圈！”许愿听话的打开手机，仔细浏览后决定留胡珞一个人独自“悲伤”！
　　【🤫：学姐，谢谢你，叶子已经来陪我了！
　　🥕：稍等！】
　　下一秒，许愿接到了胡珞的来电：“许愿，你***，真是*****，小心我……，再见！”两人甚至来不及听清，电话就被挂断了。
　　“该吃午饭了吧，厨房在？”
　　“前面左转！我来帮你吧！”
　　比尴尬更恐怖的是，当你企图掩饰尴尬时遇上另一个尴尬
　　“吃点小米粥吧！”叶子打开柜子，结果里面空无一物。
　　“没事，抄点青菜也行！哈哈，也没有嘛！”
　　这时你只需要一个对视： “我（你）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好啦，我出去买菜，麻烦许医生乖乖在家等我！”
　　“我陪你一起！”
　　“不行，你还发着烧呢！”
　　“我已经吃过药了，而且屋里太闷了，带我一起吧！”可恶，叶子对这招毫无招架之力，要求他做好保暖工作，是叶子最后的倔强！
　　就许愿厨房里的样子，叶子以为他应该很少做饭，没想还是菜市场的熟客。
　　“小许医生又来奖励自己啦！”
　　“是啊，张姨今天生意挺好啊，这么快就买完了！”
　　“哟，小许这是谈恋爱了啊，女朋友真漂亮！”
　　“对，她叫叶子！”
　　……
　　许愿好像认识所有人，而且从一开始他的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容。
　　“奖励？那个阿姨说的是什么意思！”
　　“待会你就知道了！”
　　许愿拉着叶子穿过菜市场，又拐进一个巷子，巷子两旁都种着梧桐树，交错的枝膊遮住大部分阳光，只允许其落下零星的光点，不过巷子并不阴暗，那些在春天刚刚舒展开的嫩叶像一个个发光的玻璃片，只留下脉络的影子。
　　“阿婆，两个油勺！”
　　“是小许啊！好嘞，稍等！”
　　老人看上去有些苍老，微微弯曲的背还有满脸的皱纹，和前面的叔叔阿姨一样，她也会在看见自己后笑一笑！
　　“阿婆的油勺我从小吃到大，特别好吃！”
　　油勺是当地的一种美食，做法很简单，一碗特制米糊一碗内馅和一个特制勺子，由于炸出来的形状和勺子一样，所以取名油勺。第一次知道它，还是叶子上小学时，那天的晚饭多了一道叶子不认识的菜，虽然好奇，但她也只是时不时的偷看，直到妈妈气愤的夹到自己碗里，才敢吃
　　“笨死了，光看不吃！”
　　“给我做的？”
　　“废话！怎么样？”妈妈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叶子吃着吃着竟然笑出了声
　　“好吃！这是炸过的包子吗？”
　　“什么包子，这是油勺！”
　　“叶子！叶子！”
　　“啊！”思绪唤回，冒着油香气的油勺已经递到了自己面前。
　　“怎么还发呆了，尝尝，刚炸出来的最香了！”
　　“怎么样?”
　　“嗯，好吃！”
　　“阿婆的手艺，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你小子，就知道逗你阿婆！”
　　“这哪是逗，是实话实说！”
　　老人看着叶子好一会，竟然拉起了自己的手：“姑娘，可以陪我老婆子坐会吗？”
　　“可，可以！”
　　“你是小许的？”
　　“瞧我这记性，都忘记给您介绍了，阿婆，这是我女朋友，叶子！”
　　“叶——子——好，挺好的，没想到我看着长大的小孩，也要有自己的家了！”
　　“家！”两个人都被这个字触动了一下。
　　听阿婆讲，她年轻的时候就在这里买油勺了，甚至连许愿的爸爸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摊子很小，一个人一口锅，幸亏他们是在午饭时间过来的·，要是在早上或者晚上，大概是免不了排几小时的队，临走的时候，阿婆执意又给他们多装了些。
　　“走吧，下一个奖励！”
　　“等一下，有些人是不是忘记自己还是个病人，这些奖励是不是应该好了再吃，许医生！”
　　“我们今天难得有时间，而且只有奖励自己吃好吃的，心情才会好，心情好了，感冒发烧才会好啊！哎呀，走吧走吧！”
　　叶子到底是说不过他的那些歪理，不过这些奖励确实还不错！
　　“这家，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怎么样？”
　　“都很好吃，就是吃不下了！”
　　“我也是，那我们回家吧！”
　　“好！”
　　一进门两人便挨着躺在沙发上
　　“好饱！”
　　“好累！”
　　两人偷看着对方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那你在笑什么！”
　　“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两人有一句没一句斗着嘴，许愿伸手搂过叶子，下巴抵在她不停乱蹭的脑袋上，那一刻，心好满！
　　斜射进屋里的阳光一点点远离开，他们在窗外簌簌的叶声和彼此的呼吸声里沉沉的睡去，再次醒来，已经天黑了。许愿看着昏暗的房间，有些失落：“她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突然眼前出现一点刺眼的光亮，而那束亮光正在一点点靠近自己：“你醒啦！”
　　“你，你没有走！”
　　“你还说呢！都叫你乖乖在家等我，非要出去，结果又发烧了吧！ 我给你熬了小米粥，快过来吃点！”
　　许愿低着头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安静的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他头垂得很低，即便有手机的灯光，叶子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怎么了，是没胃口吗？”
　　……
　　“那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依旧没有回应，叶子有些着急了，起身想要打开灯，但手腕处传来的温度拉住了她。
　　“我以为，你走了！” 窗外变得嘈杂，阳光替换成月光，在许愿睡着的时间里，世界经历了好几个小时，而许愿的世界只过了两秒，上一秒他拥有全世界，下一秒全世界只留下了他！
　　“不会的！我不会留你一个人！也不会不和你说一声就走了！”叶子抚摸着许愿的头，关上手机的灯关，抱着他，连同他的眼泪沉入黑暗里。这个世界的确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来，但叶子会为了许愿停下来！
　　“吃完这碗小米粥，你可以再陪我一会吗？”
　　“可以！”
　　“那，可以陪我久一点吗？”
　　“可以！”
　　“那可以……留下来吗？”人总是贪心不足的，他得寸进尺，他讨价还价，可偏偏他又忐忑害怕，紧张愧疚，他小心翼翼试图找到那份爱能给予自己最大的宽容，一旦触及，他就会乖乖收回，好好在待在安全线以内。
　　“对不起，我可能是烧糊涂了，我……”
　　“可以，我陪你！”下一秒，这个世界又一个屋子，灯亮了!
　　渐渐的，城市在月光的安抚下闭上眼，许愿牵着叶子的手，安静的躺在床上：
　　“这件裙子，是你妈妈的吗？”
　　“嗯，她很喜欢连衣裙，每年生日，爸爸都会送她一件！”从衣服的款式来看，许愿的妈妈应该很年轻。
　　“那……”
　　“睡吧，很晚了！”尽管只有一瞬，但叶子还是看见了他皱紧的眉头！寂静的月光照在许愿的脸上，落下一层白雾，袭来寒意。叶子伸手抚上他的脸，试图通过皮肤传递的温度将其驱散。
　　“晚安，阿愿，快点好起来吧！”
　　……
　　“我好像，可以，理解他了！”溢出的泪水，困在眼窝，直到寻到出口，一滴拽着一滴划过鼻梁，坠入那看不见的阴影里。不等叶子追问，许愿便将头蹭进她的肩颈里：“我们……同居吧！”声音说的很小，小到叶子可以以没听见为理由拒绝，小到在短暂的沉默后，被他匀匀的呼吸声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