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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书生与糖(十三) ...

  •   林望竹蹲在卧房屋顶上,双目瞪大,不可置信道:“姑娘,苏家怎么突然就被抄了?”今早的回忆里,徐清淮不才刚回中都吗?

      影汛向林望竹解释了一下苏广白的身体状况:“时间不太够了,我调节了一下。”

      林望竹神志恍惚,“那咱们在幻境里买的屋子不白买了,我还雇人去打扫了。”

      皱着眉,他囔囔着:“中都是什么龙潭虎穴吗?怎么得他们就经历了这么些事?”

      影汛不语,作为当朝中心,天子所在之处,用龙潭虎穴来形容中都一点都不过分。

      “谋害太子一案你可有记忆?”

      林望竹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未有,只听闻太子被废落蕃一事,似乎是太子主动提出的。谋害太子按说应是大案,可我未从坊间听到过此类消息。”

      影汛伸手,从虚空中拉出红黑色圆盘,轻微拨动。

      时间加速向前流动,日升月落间,五日过去了。

      月位中天,是圆月。

      中途有禁军再次来到苏家,搜索了一翻后又匆匆离开,卧房里也没有其他人走了出来。

      圆盘中泛出青灰色,林望竹只见二姑娘手在圆盘上一敲,枝叶停止了摆动。

      徐清淮和白青冲进屋内,看着苏家空空荡荡的模样发愣。

      回过神后徐清淮推了推白青,往前走。

      白青边走边小声唤道:“请问白公子在吗?白公子——您还欠着西街润笔费没给,白公子——”

      突然,丝微的如爪子挠木板的声音出现。

      徐清淮猛地拉住白青。

      定身仔细听,白青惊喜喊着:“这边这边,清淮哥哥,在卧房这。”

      二人急忙跑进卧房,只见房内一览无余——隔断的屏风,博古架上的石山摆件,挂画藏书都没有了。

      只留下几个空空如也的木架子,任由来人想象主家的富裕。

      白青寻着声音走到床栏边,招呼着徐清淮,“清淮哥,在这底下。”

      他摸索着床缝,没找到开口的地方。

      白青让开位置,让徐清淮走上前来:“清淮哥,我不知如何打开,你可有法子?”

      徐清淮用力把床头雕花往后一推,咔哒一声,床板翘起了一块。

      白青连忙上前抬起床板,露出了蜷缩在里头的二人。

      见到苏广白的瞬间,二人就红了眼眶。

      五日未曾饮水进食,苏广白面颊凹陷,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突如其来的光照射着他的双眼,刺得他分不清真实,泪水不自然地渗出。

      徐清淮抬起左手伸手遮住他眼前的光,白青连忙拿出水壶递到他的嘴边。

      看向被苏广白抱在怀中,至今一动不动的苏方青,徐清淮眼眸深沉,定神用手将人翻转过来。

      白青也随着徐清淮的动作看去,顿时哑然。

      “这……”

      苏广白头微微转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摸索着,他的嘴也动了,喉咙嘶哑,发出了一个声。

      “弟……”

      摸了摸苏方青的身体,徐清淮摇了摇头——略微鼓涨,已是去世多日。

      白青哽咽着,对苏广白道:“公子,节哀。”

      突然,苏广白猛地抬手抓住白青,冽声问:“那我娘和我叔呢?”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苏广白用力拉下白青覆在自己双眼上的手,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白青,嘶哑着怒吼:“我娘呢?我叔呢?不是徒刑吗?”

      白青避开苏广白的目光,不忍道:“他们还未出中都多久,就窜出了一伙山贼,整个队伍无一人生还。”

      苏广白脱力摔在地上,双眼迷离,气声嘟囔着:“苏家……苏家……”

      用力拉住自家公子的手,白青哽咽不已:“苏家只剩下公子一人了。夫人出发前曾让我们来找你,嘱咐你好好活着,公子您要振作啊。”

      苏广白盯着头顶那方寸之间照下来的光,失神恍惚,好似一场大梦,院子里人来人往的景象如同幻境一般,从未出现过。

      他分不清虚实,过去如梦,现今也似幻。

      “好好活着……就我一人了……”

      听到了苏广白的嘟囔,徐清淮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单手把苏方青的尸体抱出来放到庭院中。

      白青连忙把苏广白拉到背上,顿时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冒——公子太瘦了,趴在自己的背上,能明显感受到他一根根的肋骨。

      明明太阳已经升起,可天色还是昏暗,天边密布着厚重的云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人在院子中堆了一个小坟包,徐清淮立了块木牌,却什么都没写。

      “公子,趁天色还暗,我们快走吧。”

      为呆愣的苏广白换上了准备好的平民衣袍,白青往他脸上抹了两把灰,把人放在板车上躺着,就往城门赶。

      苏广白不说话,任由白青摆布,直挺挺的躺在木板上,干瘪的身躯让他看起来像一具睁着眼的尸体。

      “那边的,车上是什么人?”

      把马车停在一旁,白青连忙下车哈腰给城门官兵问礼。

      “两位兵爷,车上躺的是我大哥,本是来城里看病,但大夫说治不了,我便赶着时间把我哥拉回村里头去,若是在村外头就走了,那人就不能进祠堂了,还请二位兵爷行行好。”说罢他还往二人手中塞了一吊子铜钱。

      站岗的官兵避了避,没收银钱,他掀开板车上的被褥子,躺在上面的人面容饥瘦,唇色发白,身着粗布衣,上面还有些许用麻线缝上的补丁,又转眼看着坐在一旁照顾他的青年——残了一臂,这情景确实像这少年所言。

      朝同僚微微颔首,官兵就退回了原处,“行了,走吧。出了城记得走官道,最近山贼猖狂,要小心些。”

      紧赶慢赶,半时辰后板车行至中都城门的十里外的客栈门口。

      白青背着苏广白,将人送到到提前订好的房内休息。

      将板车还给店家后,徐清淮也上了楼。

      白青倒了杯茶水给他,“清淮哥,润个口吧。”他停顿片刻,“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徐清淮打开钱袋子,倒在桌面上数了数。

      除开宫中给予的的赏赐和薪俸,早些时候苏家还给了他四两金子。

      后来给小姨送行时以为她们需要钱,他便去钱庄兑了一两金子,换了些碎银交给了他们,还拿了一两金子打点负责押送的解差。

      除开这些时日的开销,也还有近三两金子。看起来还挺多,可三个人的开销加在一起也只能省吃俭用。

      徐清淮本是打算找到苏广白后立刻离开中都地界,但如今看着苏广白的身体情况,并不适合长途跋涉。

      “先……离开……”迷糊间苏广白能听到二人的对话。

      虽说还不知道尚有多少余钱,但他知道——中都不可久留,清晨出逃是不惹人注意,可凡事皆离不开意外一词。

      听到公子的迷糊声,白青忙将人扶起来,把水送到他口中。

      徐清淮思索片刻,也认同苏广白的意见,早些离开也好,以防夜长梦多。

      他朝白青点了点头,白青见状便提议:“明儿咱们再出发如何,让公子休息会。况且要走远路,行囊车马也得备上。”

      徐清淮拾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的行路图。

      白青仔细琢磨了一下,问道:“清淮哥的意思是,咱们走水路南下?”联想到徐清淮曾在交州任职,“可是去交州?”

      徐清淮摇头,交州去不得。

      他曾到当地任职,对交州也比较熟悉,与交州知府也曾打过交道,虽说交州远离中都,天子令往往很难执行,百姓更多听命于州府,但奈何交州知府是个保守的,

      他坐在窗边盯着床上的苏广白,似是在思索,又似是在放空。

      眼前一片迷雾,他也不知该前路通往何处。

      **

      “来,问吧,看你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影汛翘着腿坐在树杈上,打开折扇一晃一晃,晃得如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望竹蹲坐在树下,借着灌木遮掩着自己,抬头看着树上的二姑娘,笑了:“姑娘您又嫌我笨了,我这不是猜不着嘛。”

      “这山贼可是真的?”

      影汛笑了:“谁知道呢?”

      也许是真的山贼,也许是柳家或者帝王私兵,可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结果,可不仅除了苏广白苏家人都死光了,整支押送队伍都只剩下个尸体。”

      听闻此话,林望竹默然不语,片刻后才继续说道:“徐清淮他们最后定居在了泗水。”

      影汛冷笑一声:“呵,你没真正走过着中原,不知车马路费,就那点钱看个病就没了,能走多远。”

      林望竹算了算,也没算出个数,眼巴巴看着二姑娘,等一个答案。

      “若是像徐清淮当年去任职那般,路上有小厮服侍,几个车夫轮着掌车,官家驿站负责喂马换马,马儿可以一直跑,就这样赶紧赶慢也需要两个月。”

      “可他们压根不敢停,只能尽可能往远了跑,就算中途转水路,其余时间也得赶马。可如今他们三个人,就白青能赶马,许多活计徐清淮也帮不上忙,人会累,马也会累。”

      “跑到泗水也差不多了。”

      林望竹闻此,手指微动,眯眼掐算着。

      除开每日伙食,车马钱也是一笔大头;一个月总归需要有几天宿在客栈或民居去清洁换洗;苏广白如今的状态也需要请大夫看诊,需要花上一笔药钱;若是落脚了也需要钱打点寻个住处之类的。

      若是只到泗水,那一个多月就到了,资金也不会这么紧张。

      影汛看着林望竹掐算的模样摇了摇头:“竹子,未来和预期是算不出来的,你永远不知道最后压垮骆驼的稻草是哪一根,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要往骆驼身上放稻草。”

      林望竹愣住了,指尖还保持着掐算的姿势,他不太能理解二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影汛看着客栈里忙碌的三人,声音像从远处飘荡而来:“你忘了吗,苏广白失魂了。”

      林望竹如被一仗敲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书生与糖(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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