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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云禅寺   晚饭后 ...

  •   晚饭后,霓儿身边的仆妇们都忙各自的去了,三娘便溜到了霓儿房中。霓儿看到溜进来的小人也不见惊诧,只是要三娘出去,莫染了病,到窗户边说话。霓儿笑着问三娘:“三娘怎的在脸上蒙了这帕子,怕是大了,羞于见人?”“自然不是,只是你天天在这屋子里闷着不见人,我便也不想见人了,霓儿应当快些好才是。”“难得小娘子还想着,婢子早晚会好。三娘如何得知婢子在这?定是嬷嬷私下说与你的。”“自然是,这宅子里霓儿与嬷嬷就如我与阿娘一般。”小小的人一脸漫不经心说着似乎无所谓对错的话。霓儿一字一句的听着,怔怔盯着她身边小娘子。三娘被她盯的难受的紧,撅着小小的嘴说:“霓儿看我作甚,莫不是我蒙这帕子丑的紧?”“三娘,婢子有一事想说与你。”霓儿从床上坐起,一只白皙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另一只手不自觉抓起了竹枕边的布毯。“何事?霓儿只管说便是,莫不是那院子里的黄狗咬了你去,你只管说,我定为你做主,不叫它欺负你!”三娘皱着眉头看着床上的霓儿。“三娘莫要与婢子插科打诨,这宅子里,婢子伴着你的时日最长不过。他人都道你天资聪颖,乖巧异常,会讨耶娘欢喜,却也不觉你与这个年岁的孩童有何不同。”“霓儿莫不是唬我,我哪里有什么不同。”窗外,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扫过了帕子下笑容僵硬的脸。“三娘莫要恼婢子,我伴你长大,虽说不出你究竟有何异处,却也不把你当孩童。何时?婢子不记得了,似是你初学语时。你向来喜爱在夫人主人前说话讨喜,自己独处时却安静的很,婢子服侍你这三年竟从未如何操心。婢子是日子过着太得闲了,婢子不得不注意你的一言一行。”霓儿轻轻笑着说。“我不曾有何顽劣之处,至多不过打了院子里的狗,那狗也并不曾给霓儿什么好处,霓儿如何说这些怪话?”三娘转过身子,像是恼了。霓儿像是没看到三娘恼了,只是继续说。“你出世本就与常人不同,聪颖乖巧些也不足为奇,可那一言一行确是太有分寸了些。婢子曾想——若婢子是你,也无能如此,可见三娘确是异人了。”三娘不做声,也不回头。霓儿接着说:“无论如何,三娘总是三娘。你心性良善,又素来恬淡,天性如此,该是在富贵人家得一生平安喜乐。既有主仆之谊,你又素来同婢子亲厚,婢子也盼着。”三娘终究回过了身子,拿起身边的火折子,为霓儿掌了灯。灯光下,忽明忽暗的脸上不知是何神情。“霓儿盼着我好,我自然也盼着霓儿好。霓儿大了,宅子里又无人见喜,霓儿如何见了喜?我如何才能让霓儿好的快些?”霓儿抓着布毯的手松了下来,低下头,眼低的神色让人看不分明。她不过是个赌徒,好在压上这辈子的这场豪赌她终于赢了一半。好在她看着长大的三娘虽心思深了些,却还怜着她。这世上没几个良人真心怜顾贱人,若此次幸而得愿,她必不负三娘。“三娘可还记得前些日子上元节所遇之人?”霓儿缓缓抬起头。“可是那主仆二人……那两个男子?“是。”“那是那位配着上好香囊的郑家郎君?”“不,不是。”“那——竟是他身后的那位?”“他姓周,在家中排行第五。虽非嫡子,却也与婢子不同,他并非贱籍,不过受雇为仆罢了,是那郎君家中账房之子,也粗通些文墨。若下次再不中,也不再为仆,或是做个私塾先生吧。”“那霓儿这位郎君近来如何?”“他家中大人已为他定下了一门亲事,已是聘媒纳过彩了,想是这会儿该问过名了。”“求的是哪一家的姑娘?”“是城中一家程姓富户,家境殷实,坊中和市中都置下了些许铺子,城外也置下了不少地。”“即如此,这姑娘的嫁妆是少不了了,—— 应是八字相合,适宜婚配了。”“且不说这个了,中元节快要到了,他大人当差的那大户定要到铁山禅寺礼佛,想是他母亲也会随行,为他求一签。夫人向来亲佛,每逢三元都去铁山禅寺布施,想必这次的中元节也不会落下。婢子在病中,不便外出。夫人走后,嬷嬷必定要顾理内宅之事,无法随侍,婢子之事,只得劳烦三娘你了……”三娘回到自己的院子时,月亮已亮的厉害了,庭院里的花木幽幽的散着光。三娘将怀里薄薄的纸小心的叠放到玉枕下,脱衣睡了。临近中元节,卢家的当家娘子果然带上帷帽,坐着轿子,带着一众女眷去了铁山禅寺。当家娘子本是要过几天再做打算的,可卢家小三娘却说她近来烦闷得很,忽觉大和尚们形容可亲,连大殿上的佛菩萨们都漂亮可敬了几分,想去禅院中听大和尚说故事。当家娘子素来礼佛,自然乐意早些去多住几日。在禅院歇了两晚,三娘觉着和大家在院子一起听和尚说话不过瘾,便开始天不怕地不怕的追着大和尚跑,要大和尚偷偷给她讲些不一样的故事。她天生聪颖,听着听着就记住了那和尚的话,有时还能问些什么,大和尚们都说她“甚有佛缘”。和大和尚们熟悉后,三娘就状似无意的往大殿游走。和尚们都说三娘是去寻新至的小沙弥,那孩子名净尘,俗家之姓已然弄不清了,也不知从何而来,法号是禅院方丈所起。那孩子比三娘长五岁,男生女相,再秀气讨喜不过,又因早年颠沛流离而早慧,想来必能与三娘合到一起。即是识得了净尘,三娘便常常到大殿去,看着善男信女们郑重其事摇响签筒,然后各怀心事解各人的那支签。中元节前一天,净尘带着一张薄薄的纸和其他什么裹在绸子里的东西去了大殿,将所携之物悉数交给了解签的师傅。中元节当日,铁山禅寺里香火久违的鼎盛,除去常来的香客外,还新迎了一门郑姓大户,谈吐得体,出手也阔绰的很。这大户带了不少奴仆,连账房的夫人也随行着。在这大户来后不久,穿金戴银的程家大娘子也曾带着自家珠光宝气的女儿来过大殿。程大娘子来时,卢太守家当家娘子刚好在大殿。攀谈得知,程家现如今只有一个尚未纳吉的嫡女,想是要在禅院求得上签后才能安心结那姻缘。三娘在阿娘身边听着,不等二人作别,便邀程家大娘子到大殿后的禅房中吃些果子,程家大娘子看见那小人讨喜的紧,也有意同卢家走近,欢欢喜喜去了。待到程家大娘子到了禅房,她又不知哪里去了。事后对阿娘也只说是见程家大娘子打扮的与众不同,想仔细瞧瞧,却半路遇到了净尘,便和他一道去了。说来也巧,中元节过后,卢家当家娘子启程回宅与禅院方丈作别之时,怀明法师说曾在禅院与三娘有过一面之缘,三娘与别个善人不同,与这禅院、与净尘、与自己皆是有缘。即有此因缘际会,卢家大娘子就该多带三娘到禅院走动,成全了这段佛缘。卢家大娘子自然是愿意。待到卢家大娘子带着三娘回到卢家时,霓儿也已好的差不多了。三娘一回来,霓儿便紧紧跟着她,等到跟着三娘回到了三娘自己的院子里,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用尽全身的气血撑着血肉望着三娘的眼睛,小小的稚嫩的手只是紧紧握住那双手心微湿的大手,童音轻轻的说——放心。几天后,郑家姓周的账房忽然带着不少东西去拜会卢太守,只说是卢太守为官有道、治家有方,卢家的当家娘子又出身世族,他钦慕已久,愿用重金买下卢宅中教养好的奴婢,带回家中,好生养着,沾染些书香世家、世家大族的风气。那账房颇有诚意,郑家在荥阳又素来颇有威望,卢太守虽心存疑虑终究还是答应了。那账房选来选去,最后挑中了霓儿的生辰八字。卢家大娘子念在霓儿悉心服侍卢家小娘子多年,为她脱了贱籍。霓儿走前拜谢卢家当家娘子时对着内院的佛菩萨说——往后余生若可得安稳,必晨起晚祷,为卢宅求福。霓儿刚出卢宅,周账房就把她送去了马上要同自己结亲的程家。半个月后,周五郎和程家嫡女成婚了。程家嫡女嫁入周家时身边带着一个颇为娇俏清丽的侍女,参加婚宴的卢家人说她就是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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