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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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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蔚细起床洗脸,骆灿跟在她身后转悠:“小无赖...”
蔚细慢慢转过脸:“......你叫谁?”
“算了......”她不大在意地摆摆手,行走江湖这些年,随口起的名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自己都记不住。
骆灿改口:“肖公子。”
“嗯?”
“公子虽答应助我回燕城,只是眼下有一事......”
他目光浅浅地从桌上还未收拾的鸡骨上掠过:“......你我没有盘缠,实在不便。家父早年途经此地,曾结交过一位朋友,只是多年未曾联络,还请公子为我走这一趟,拿着这封信,借一百两银子。”
蔚细随着他的目光,在鸡骨上停留了一下,伸手接过骆灿写好的纸条:“谁让我仗义呢——那就为仁兄跑一趟吧!”
见她走远,骆灿走出院落,腿脚竟十分矫捷,丝毫不见之前的迟缓笨拙。
他顺着小路,穿过几条高低错落的街道,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前。
四下看看无人,他走了进去。
透过院内半开着的房门,能看到正对着的一张简陋的床上被子下好像睡着什么人。
骆灿扫视院子一圈,走进屋子。
“公子!”
身后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突然出现,一名男子一瘸一拐地从门后闪身而出,三步并做两步奔向他,几乎就要扑到他身上,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高兴:“公子,您没事吧?”
这人激动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扔掉拄棍就要跪下行礼:“公子......”
正是那日酒楼中站在骆灿身后为蔚细付酒钱的侍卫陈风。
骆灿忙伸手将他扶起,目光掠过他腿上的伤布。
“你的伤怎么样?其他人呢?”
陈风摇摇头:“......是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公子。”
骆灿脸上闪过一丝难过,他低声道:“不怪你。”
“那日遇袭,我腿上中的剑有毒,所幸发现及时,现已无大碍。”
这些日子,陈风也不知有多担惊受怕,几乎日夜忧心主子的安危,此时心情依旧激动,有些哽咽地道:“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公子。”
他到底经过训练,渐渐镇定下来:“幸好咱们离开骆府前,公子悄悄叮嘱过我,若意外分开,只要找到离失散地最近的集市,让戏班每日在集市上唱‘出塞北’这出戏,留下我的地址即可——公子是不是顺着他们找到我的?”
骆灿点头:“你可有什么发现?”
“公子,您当初叮嘱过我,万一此行有什么意外,除了戏班,不可露出任何行踪,也不要和任何人联系。我除了出事后去了一次戏班,之后哪里也没去。”
没见到自己的尸首,便听话的没给家里送信暴露行踪。
“你做得很好。”
骆灿没想到,将外人带到这里的,竟然是自己。
蔚细坐在房顶上,将橘子味儿的糖块在口中用舌尖拨动两下,听见屋里的人说道:“公子,接下来要怎么做?老爷知道咱们在这吗?”
骆灿摇头:“我没和家中联系——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先打探一番再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风的腿,“这事我自有打算,你和我都受了伤,这两日,咱们就动身回燕城。”
陈风原本以为骆灿没什么事,闻听此言,紧张地将主子上下打量一番:“刚才我见公子走路似有异样,可也是受了什么伤?还没来得及问公子那日是怎么脱身的?”
“有一个人自称救了我。”
蔚细用舌尖将一瓣橘子糖从右腮推到左腮,心中重复一遍:自称。
“何人?”
“就是那日酒楼里遇到的公子,自称‘肖无爱’。”
陈风不大沉得住气:“这、这未免也太巧了!白天遇到他,晚上又恰巧出现救了你,会不会......会不会就是......”
同样的疑问,从骆灿睁开眼睛见到蔚细那一刻起,就已在心中产生了。
但他完全不能确定,蔚细身上疑点重重。
“那这些日子,公子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骆灿瞬间不知想起了哪几个画面,面色黑了黑:“一直和‘肖公子’在一起。”
“那人来路不明,公子怎么还一直和他在一起?”
“正因为不知他有何目的,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才好。”
蔚细口中的橘子糖终于消停了,停在左腮那,鼓出个包,心道:“倒是没看出来,半瘫还有这心劲儿呢!”
纸上的地址有些远,快到傍晚,蔚细才提了两只包子回来,一进门,微微一怔,见屋里多了一名腿上有伤的男子,和骆灿对面坐着,不知正在说着什么。
“我前几日出去时,留了几处暗号,没想到还有其他人也活着。”骆灿解释道。
陈风感激地拱手:“多谢侠士搭救我家公子!”
蔚细看了陈风一眼,点点头:“也是凑巧。”
她将手上包子往他们俩人面前一递:“不知道还有客人,只买了这些。”
那日的事,陈风又给蔚细描述了一遍,蔚细边听边点头:“我涉世未深,不成想如今世道乱到如此地步,竟然明目张胆的杀人。”
骆灿:一点也没看出你哪里‘涉世未深’。
她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几次,带着点茫然地问道:“眼下二位也不知对方是什么人?为何下此狠手吗?”见他们都不言语,又道,“那接下来,二位如何打算呢?”
“还是先回燕城。”骆灿看向她,带着些期许地问道:“肖兄可否找到家父的朋友?”
蔚细将目光垂下,轻叹口气,心中却道:“你还跟我在这唬傻子呢,给我个十年前便人去楼空的假地址,害老子白跑一趟。”
“人早已搬走了,我没能打听到下落,听闻是不在本地了。”
她冲陈风问道:“你身上也没银子了吗?”
陈风面露羞愧:“事出突然,钱财都掉落了,眼下......我也没有其他法子。”
三人沉默。
蔚细又叹了口气,骆灿忽然有些紧张地盯着她,生怕她当着陈风的面提出“那咱们三人只好一起去抢劫了”的提议,那他恐怕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扑上去灭口。
还好,这位肖公子只是犹豫了一下,然后郑重地从脖子上摘下一只玉佩,玉的质地尚佳,带着一点温润的光泽。
“为了不引人注意,咱们也不方便外出挣钱,你们主仆二人都受伤了,路途遥远,得买辆马车,我眼下也只有这个了。”
她将玉佩郑重地放到桌上:“明日拿去换些银子,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说着,她拇指留恋地放在玉佩上,有些不舍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才将手撤开,眼睛移向窗外。
“这......”陈风看出这玉对于肖公子很重要,迟疑地望向自己主子。
骆灿自然也是将她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的了,捏着玉佩,身子微微向前一探,问道:“这玉佩,只怕是公子的重要之物吧,不能因为我......”
蔚细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打断他:“我师父从小教诲我,人若无义,便和畜生没什么分别——这虽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但他老人家若在天有灵,知道我此举是为救朋友于危难,也必会欣慰的。”
闻言,骆灿神色微动,将目光落在玉佩上,一时间也显得有些犹豫不定。
蔚细将他捏着玉佩的手掌轻轻合上,将玉佩全然攥在骆灿掌心,接着,不忍再看一眼似的,决然起身走了出去。
直到她走远,陈风泛着泪光看向骆灿:“公子,这不合适吧,要不我去咱们本地钱庄取点银票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骆灿嘴角露出一点笑意,玩味地拿起玉佩,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明日就把这玉佩当了——我倒要看看,他憋什么坏呢!”
这些时日,以自己对这位肖公子德行的了解,若缺吃少用,肖公子定会用那种“吃了他家的鸡,是给他家积功德”、以及“选中他,是他的幸运”的态度,想要什么,便去别人那里拿什么。
他摆弄了两下手中的玉佩——这小子,会把什么祖传玉佩拿出来卖?
直到走出很远,蔚细才一改刚才大义凛然一步三叹的悲凉背影,轻巧地跃上就近的一棵大树,斜靠在树干上,伸展了一下腿脚。
她在酒楼吃饱了,此时一边咬着糕点,一边静静思索接下来怎么办——师父自然没给她留下过什么玉佩,那不过是在逛街的富家小姐身上顺的。
她之前想,若自己都拿出这么贵重的东西要为火山公子换盘缠了,那他这个看起来颇为豪气的公子哥,正常反应应该是拒绝,继而拿出自己身上那枚紫色玉佩,两人推让一番的时候,她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打探起那玉的来历。
她咽下最后一口点心,忿忿地将捏成一团的油纸往远处一弹,心道:“那就别怪我了,一天不拿出紫玉,你俩一天别想吃饱饭!”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骆灿盯着桌上唯一一个包子,和陈风对视了一眼,这样下去,恐怕没等到燕城,他们就饿死了。
“唉,没办法,我的玉佩实在不值几个银子。”蔚细无奈道,“只能委屈你们了。马车只能雇佣到下一个城池的。”
陈风跟在骆灿后面去茅房:“公子,我挨饿没什么,您的身子这样下去不行啊!要不我还是去一趟钱庄吧,我小心些就是了。”
“不必。从前在西北军营,你我也不是没挨过饿,少吃一点,算不了什么。”
“咱们可以一起去钱庄,到了钱庄那里,可以召集人保护公子。”
骆灿摇头:“那些人既然敢杀我,或许是死士,钱庄的人保护不了我。”
“可是这样回燕城,公子恐怕也会有危险,而且那个肖无爱,也十分可疑。”
“他要杀我,有太多机会了。”骆灿摇头,“我现在只是猜测,此事只怕是内鬼做的。肖无爱虽可疑,但他并未杀我。而且此人善于隐藏行踪和逃跑,暂且算作我的护卫,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查一查那些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夜里,蔚细和骆灿悄悄出去。
他们行走在静谧的小巷,骆灿低声道:“听陈风说,这里的府衙长官收受贿赂,造成了不少冤狱。今晚咱们就去他家劫富济贫。”
蔚细敬佩地看向他:“行啊火山公子,不过月余,你不仅学会了劫富济贫,还会主动挑选对象了。”
骆灿:“近朱者赤。是被肖兄大义所感染。对了,你看看我腿脚都灵活了很多,咱们今晚多拿些银子。”
“别拿银票,会惹麻烦。”蔚细提醒道。
骆灿点头:“首饰也别拿。”
“行啊兄弟,你很上路么。”蔚细欣慰地勾上他肩头。
骆灿:“这事儿你知我知,没必要第三个人知道。”
蔚细邪魅一笑:“火山公子答应给报酬了,这点道理我自然懂得。”
骆灿斜了她一眼,心道:你小子这是威胁我到时候多给点封口钱。
他忽然想起什么:“陈风的药你没下太多吧?”
“放心吧,一点点,让他睡得沉一些而已。”
这家院落不大,直到院子里再无人走动,蔚细这才身子微动,打算带骆灿从树上下去,骆灿却拉了她一下,用手指了指右侧的房子。
可左边才是正房。
蔚细抓起他的手,那只手指节明晰,她在那宽大的掌心中写了一个正字,还要带着他往左侧方向去,还未起身,又被骆灿拉住。
见他摇头,仍是往右边指了指,她“啧”了一声,到底听骆灿的,落在右侧的偏房院中。
俩人进屋搜刮了一番,再次绕了几条街道,走回巷子,靠在墙边数今晚的收获,约莫着,回燕城的盘缠是足够了。
“你怎么知道那间房子钱多?”蔚细问道。
“我看到有下人打了很多热水到那边,还拿了玫瑰花瓣。我估摸着,那是小妾的房间。”
蔚细眯起眼睛,一副“那我懂了”的微笑看着骆灿。
骆灿明白过来:“想什么呢,我只是听陈风说过,那小妾十分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