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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男人味 ...

  •   蔚细从怀里摸出一个橘子,剥了一个塞进口中,不理俩人,看向窗外。
      姜湾无奈,白了她一眼,干脆也不装了,问张叶行:“那公子你是做什么的?”
      “没做什么,祖上留下一些薄产,出租也够两代人生活了。”
      “嗯......”姜湾对这点还算满意,世道乱,无论是为官还是经商,都不见得比手中已有富足的钱财来得可靠。
      “挺好。”姜湾由衷地赞叹。
      蔚细目光转向她,总算知道姜湾之前是怎么和那些人渣在一起的了。
      这种不知底细的人,说点什么她都信。
      “那要不......你俩聊聊,我先走?”
      这事儿就简单了,姜湾心中暗喜道。既然自己帮他们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接下来的事自然事顺理成章,自己再在这里,可能有点多余。
      蔚细:“......”
      她拉住这娘们儿的衣服,没让她起身。
      “你不喜欢他啊?”姜湾在她旁边低声耳语。
      张叶行佯装看向窗外风景,喝了杯酒,摇了摇扇子。
      一块接一块的红烧肉被夹进姜湾碗中,姜湾怔怔地道:“那莫非......你喜欢那个......”
      张叶行飞快地看了一眼蔚细表情。
      “拿剑砍人的那个?”姜湾盯着面前挂着糖浆的红烧肉,有些吃不下了,“举动虽很男人,但总归有点可怕......你喜欢那种啊?”
      张叶行摇着折扇的手慢了下来,他看着蔚细。
      蔚细却想起骆灿刚才望向她的那双眼睛。
      她夹起一只肥蟹放在姜湾面前。
      姜湾闷闷地接过,旁边的这个女孩长大了,比起当年,更加让人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刚才路玄明明也出现了,那是她的大师兄,多年前见过几次的,待蔚细极好,可蔚细竟话也不说一句,只看了几眼便走了。
      她琢磨不明白,明明记得,蔚细当年和这位师兄很是亲近,从她口中能听到的永远就是那么几个人——师父、大师兄、九星、旅大语......
      看出蔚细对张叶行不感兴趣,姜湾沉闷了一阵,将其余几人在心中又掂量一番,路玄本就无根漂泊,另一人凶狠,还是眼前这个最合适。
      女人怎么可以没有男人,女人生来不就是为了找个男人依靠吗。
      她自己这样想,以为蔚细年轻小的时候不以为意,现在年龄大了,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了,于是振奋精神,接着张叶行攀谈起来。
      “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几年前,我游历一个小镇,住在一间客栈里。一天夜里,我口渴了,不想惊动其他人,便去厨房取水,正巧遇到蔚姑娘,就这样认识了。”
      事实上,那天,他白日里去蜀中最大的玉石商那里转了转,那名商人也有欣赏古玩的爱好,他从那商人手中买了一只已经被灭国的军主的玉玺,小小一只,奇就奇在里面镶嵌有夜明珠,这倒是罕见了。
      他熄了灯,躺在床上把玩,不知不觉忘了时间。
      而蔚细也已在玉石商人那转了几日了,见到他,打算探查一番再走。
      见屋内熄灯已有两个时辰,她捅破窗纸,伸进那只乌黑的竹管,吹进一阵薄薄的迷烟,一切做得无声无息。
      张叶行脸朝屋内,先是看到地上的投影,接着,目光上移,看到了那根透过窗纸的竹管......
      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于是,等蔚细懒洋洋地用竹管挑起他放床边的外衣时,张叶行忽然张开眼睛,一笑,抓向她手臂。
      蔚细毫无防备,但她动作迅速且轻巧,只是被张叶行扯破了衣袖,两人在屋里打了起来,竟然默契地都不出声。
      见这蒙面人实在滑不溜手,张叶行只好扯着他能扯到的一切东西,竭尽全力去抓她。
      蔚细外衫被扯了几条,也怒了,打算给他点教训,十几招过后,误打误撞的,张叶行扯到了蔚细的发带,那一头蓬松的长发散落下来,他这才看出,半夜摸进自己房里的,竟然是个漂亮女人。
      他这些年,遇到过高傲的、矜持的、知书达理的、娇柔甜美的,逢场作戏,纸醉金迷过几年,这样清爽不娇气的姑娘还真没遇到过,有趣得很。
      当然最后,还是叫蔚细给跑了。
      直到半月后,张叶行游玩到另一处,去逛当地鼎鼎有名的赌场,坐下玩得正酣时,乜斜一眼,正巧看到一个身姿轻巧的男子穿梭在赌桌周围。
      旁人专注的看向赌桌,他却只看人。
      直到那男子注意到有一簇目光直视他,也微微一怔。
      两人对视一眼。
      张叶行嘴角微微上扬。
      蔚细转身往外走,被张叶行拦住,她小声道:“你不会以为能拦住我吧?”
      张叶行凑近她耳旁,也小声道:“我现在要是大喊一声“此人出老千”,你猜......跑不跑得出这间屋子?”
      蔚细机警地打量着四周,“哼”了一声:“我没赌,怕什么。”
      “没说你赌。只是,若是从你身上翻出旁人的东西......”
      蔚细扭头,见张叶行在挤来撞去的人群中还在摇着一只扇子,一身青锻长袍,身上的香气虽不浓郁,在一群乌合之众中,十分显眼。
      半晌,她“啧”了一声。
      张叶行感到手中被塞了什么东西,他举到眼前一看,竟然是一袋碎银子,笑出了声:“你不会以为这么点东西就能贿赂张某吧?”
      这时,蔚细看到刚才那赌桌旁一人望向张叶行手里装银子的布袋,下意识在自己身上摸索。
      蔚细“啧”了一声,干脆将袖袋里另外两袋银子也塞给他,之后神态一如寻常赌徒,往门口走去。
      忽然,一人冲他们身后大喊:“那个!那个是我的银子!有人偷我的银子!”
      丢了银子的人一身肥肉,将原本搂着的一个妖冶女子推向一边,指着张叶行手上的钱袋,喊得浑身肥肉直颤。
      有人摸了摸自己身上,也喊道:“我的也丢了!”。
      人群骚动不已,赌场的人大声呵斥,然而无济于事。张叶行手疾眼快,一把拉住她,道:“好弟弟,等等哥哥。”
      众人齐齐将目光看向他们。
      顿时,赌场里有人往这边冲,有人趁乱去抓赌桌上的钱,有女人挤在其中大呼小叫,原本无聊地坐在外围看场子的打手往里面挤,抢得银子的往外钻,场面乱的不能再乱。
      眼看大门就要被打手关上,蔚细夺过张叶行手中钱袋,抓起一把碎银子撒向门口,赌徒们蜂拥而至,两人趁机跑了出来,倒是毫发无伤。
      两人可谓是不打不相识。
      那两年,张叶行带着蔚细一起出入过一些地方,赌场、酒楼、古玩店和玉石商家。
      也正是因为张叶行偶尔收卖古玩,涉猎颇广,所以有几次,带着她去到中原最大的玉石商那里挑选玉石,她才有机会得知,即便是最大的玉石商家,古玩老手,将压箱底的顶级存货拿了出来,也都没有帝王紫这种玉石。
      只是那时,蔚细胆子大,什么都敢玩,张叶行虽感觉得到蔚细是一直在查着什么,但始终不知道到底在查什么。
      如今......他微微偏头摇了摇扇子,微笑着望着蔚细——竟是在查帝王紫啊。
      好说歹说,蔚细把姜湾送了回去,张叶行等在张峥府前,见她换了一身男装出来,开心地摇着扇子:“好一个俊俏小哥!”
      “啧。”蔚细乜斜他一眼,被这人周身的香味熏得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嘟囔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张叶行一怔,明白过来:“那咱俩岂不是合适。”
      蔚细身子一滑躲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能多点男人味吗?”
      “怎么算男人味?”
      两人沿着长街走着,张叶行指着一个过往的袒臂流汗的轿夫,那轿夫应该是长久干着行脚卖力的活儿,被晒得黑亮,一双臂膀肌肉虬结,结实得有些夸张——“那种吗?”
      蔚细边走便剥开一个橘子,将一瓣塞进口中,敷衍道:“你有吗?”
      她说得漫不经心,溜溜达达地看着夜市两侧。
      旁边的张叶行和她同样悠闲。
      “对于男人来说,钱才是最有男子气魄的。”
      蔚细斜了他一眼:“好像这个你有似的。”
      张叶行一笑,指着斜前方一个店道:“走,去那里逛逛。”
      那是一家闹市中店铺,铺面不大,位置却极好。
      蔚细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瞥了张叶行背影一眼,见他合起折扇,边走边敲在手心,正兴致勃勃地往那家店中走,口中道:“还记得咱们从前去过的古玩店吗?这家店可比之前的都要好,兴许有你喜欢的东西。”
      这个时间,店里没什么人,伙计在忙着擦地,掌柜上了些年纪,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盹,一听到说话声,两人都抬起了头。
      见到率先走进来的人,掌柜微微一怔,继而看到后面走进来的那位,他又是一怔。
      后面那位,正是那日来问帝王紫的人。
      他迎了上来,点头哈腰地道:“二位客官想选点什么?”
      三人都假装第一见面,转了一圈,张叶行道:“你这里东西不怎么样么!”
      掌柜顿了一下,脸色一变,道:“客官这是何意?”
      “我这里倒是有个好东西,不知你收不收?”
      掌柜退后半步,眯眼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玉面锦衣,不像是开玩笑,这才道:“不妨拿出来瞧一瞧。”
      “此物贵重,不宜在此展露,借一步再看。”
      “这边请。”
      和那日一样,掌柜领着他们进了里间。张叶行坐下:“怎么?到了这里还在装模作样?”
      他自己先是哈哈一笑,从怀里拿出个玉佛坠子,通体碧绿,温润光亮,即便是外行人也一看便知,是成色极好的翡翠。
      “拿去卖吧,售价不得低于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是,少主。”掌柜恭敬地接了过去,锁进了一个匣子里,之后,垂手站在张叶行身侧。
      到这里,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蔚细“腾”地起身就往外走,张叶行忙追在后面:“哎,哎,别走啊!怎么就生气了?”
      他一路追到城内河边才将蔚细拦住,见她猛地转身,面色极冷:“好玩儿吗?”
      “开个玩笑么,干嘛这么认真......哎哎哎,我错了。”
      蔚细仍冷冷地看着他。
      “哎呀,是我的错,我只是觉得,直接告诉你我是那家店的老板,没那么有趣.......”
      他越说声音越小,见蔚细轻叹了口气,望向远处的长街。
      他一把拉过旁边小贩,买了个漂亮的灯笼逗着蔚细:“别生气了,这个给你。”他习惯性地使出从前哄女人的伎俩。
      一点小玩意,几句甜腻腻的话,一般姑娘也就不气了。
      “我不是你有趣的玩伴。”然而,蔚细没接,声音依旧很冷。
      张叶行一怔,立刻知道哪里做错了,蔚细并不是一般姑娘。
      那年,城里古董商中传得沸沸扬扬,说一名纨绔手上有块罕见的玉葫芦,只是出价太高,无人得手。于是二人颠簸两日,终于在一个镇子下了马车,没想到竟被一伙悍匪抢了先。等他们赶到,那名纨绔府上已被洗劫一空,丫鬟门房都已被杀,那名纨绔也被割了舌头,已是不能说话,后续能不能活都不知道。
      张叶行求财随缘,游玩才是正经,就道算了吧,不是他的财,在这里玩上两日,走了便是。
      蔚细却夜里偷偷追踪那些贼人,待到第二日早上,张叶行发现她不见了,带着当地地头蛇赶到时,那些贼人半数还在昏迷着,另外半数已经身殒。
      那只葫芦,的确是一块极品碧玺,蔚细脸上胸前溅满了血,张叶行当时心吓得都不会跳了,冲过去,却只见蔚细冷静地一抬手,将那只葫芦送给了他。
      ......
      “我不是你有趣的玩伴。”
      短短一句话,未出口的话还有很多,却无需再多说。她看了张叶行一眼,就要擦肩而过。
      “你不是玩伴。”
      张叶行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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