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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她们的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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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熟悉的语气,李霄忍不住想抱着蔚细大哭,但怕惊动其他人,忙捂住自己的嘴,泪流满面。
蔚细等她稍稍平复了心情,帮她擦了擦眼泪:“怎么了?”
听到这句关心,李霄眼泪又刷地下来,索性抱着蔚细又哭了一小会儿。
蔚细轻拍她的背,轻声道:“什么事想不开?”
她先是去了蜀中探查一番,才回到燕城,前两日先去大师兄那里偷偷看了一眼,见路玄平安,便又分别去了姜湾和旅大语那看了看,路过骆府,发现之前那种迫人的被监视感几乎不见了,便猜测潜藏的高手应是都随骆灿他们走了,于是潜进来看看,想着或许有机会到骆止南和骆景山那边探查一番。
没想到,竟然让她遇到李霄寻死。
李霄眼泪不停,蔚细问道:“是刘桔和碧福欺负你吧。”
李霄点了点头。她嘴笨,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委屈。蔚细气道:“你若死了,蒋赐怎么办!你知道他有多惦记你吗?”
一听这话,李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蔚细知道李霄这个人,性格憨厚,苦点累点对于这姑娘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定是有人变着花的欺负她,才将她逼到寻死这步。
然而李霄不肯说,虽然她不知道蔚细因为什么先回来了,但直觉没那么简单,她不想给蔚细添麻烦。
蔚细也不问了,她起身径直往刘桔的住处走。
“阿细,你要做什么?”李霄面色发白,瞧见了蔚细袖中寒光一闪。
“先揍死她!老子的人她也敢动!”
李霄一把搂住她的腿,哀求道:“别,别去。”
她这才把刘桔和碧福侮辱她名声的事说了出来。
蔚细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按捺下想杀了那两个人的冲动,这件事,对于李霄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耻辱了,她不忍心再看李霄哀求她。
她手指一敲那信:“写给蒋赐的?”
李霄点头。
信中,她也拜托蒋赐关照蔚细,这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放心不下的两个人了。只是现在,没有必要再说这些了。
蔚细拉起她:“你给我记住,别管旁人怎么对你,你都要坚强一些,给我勇敢的活下去!刘桔她们做的恶,终究会有报应!”
说完,她从怀中拿出一袋碎银子,塞到李霄手中:“给自己添件衣裳,蒋赐就要回来了。”
李霄颤声拉住她:“你做什么去?”
蔚细冷笑一声:“去收拾那两个恶人——百因必有果,她们的报应就是我!”
李霄吓坏了,干脆将蔚细拦腰抱住,求道:“别去!”
“还有其他事?”蔚细眯起眼,紧了紧手腕上的扣子,“说!”
“没有了,没有了——阿细,你也别去报复她们。我不想死了,真的,我、我看见你,心就宽了不少。”
这是实话,看见蔚细,她不觉得自己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然而她虽懦弱胆小,人却不傻,擦干眼泪,低声问道:“你不是随公子们行军去了吗?怎么先回来了?”
“你千万别说遇到过我。”蔚细叮嘱道。
“我听人说,你离开了军营?”
蔚细:“还听说什么了?”
李霄摇头:“没别的话了,小山子听前院的人说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蔚细见李霄神情紧张,她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我偷了公子的银子。”
见李霄下意识地低头去看那一小包碎银子。
蔚细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给你的那些。我是惹公子生气,被赶出来了。这回来府里,就是想看看你,你就当没见过我就好了。”
说完,她抬脚就往院墙走去,李霄却在她身后轻声道:“阿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你尽管开口。”
蔚细顿住,半响,她慢慢转回身,脸上虽带着笑意,声音却冷了许多:“怎么?你不会以为我救你,是为了利用你吧?”
李霄摇摇头,下定了决心似的,道:“我知道你回骆府,定是有事要办。你、你尽管吩咐我。”
她比蔚细矮一些,身子微微发抖,脸上神情却坚定:“你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今日还救了我的命。就算、就算你要利用我,也是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你还说自己不傻,我若要回骆府杀人,你也帮我么。”
李霄愣住了,半响,她咬着嘴唇点了一下头。
蔚细笑道:“你这傻丫头。”
“你心肠这么好,要杀的,也是做恶之人,我、我就算帮你,死了也不后悔!”
蔚细怔了一下,继而笑道:“你要真有点差池,蒋赐还不得活剐了我。行了傻姑娘,我什么事也没有,都这个时辰了,我也该走了。”
说完,只见一道黑影从院墙掠出,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李霄从来不知道蔚细竟会功夫,惊讶过后,眼眶又有些发红。
此时已是夏末初秋,风向已转,又是顺风,骆灿比预想的要快,回到燕城。
“我的灿啊,你可总算是回来了!”乐亦成张开双臂。
骆灿唰地合上扇子,挡开他。
左行几乎一直和骆灿有联系,没多说什么,给骆灿倒了一杯酒。
“蜚馆”的四楼很清净,总共四间雅间,只供一些稀少的山珍海味,一顿饭顶得上普通官员一个月的俸禄。
几人聊了几句,乐亦成道:“还得是灿爷,打仗这么难的事,你一出手,一路所向披靡,这事儿就成了!”
“也不是你说得那样顺利,只不过打仗最重要的银钱、消息、和人心——这几样,恰巧我都有。”
乐亦成想了想,咂了一下嘴:“我也都有。”
左行道:“银钱、消息,你都有,人心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有法?”
“我兄弟有了,我有我兄弟,我不也就都有了么。”
“啐,怎么听着有点恶心,你怎么就有了我?”骆灿笑着用扇子打了他肩头一下。
几人打趣了一阵,乐亦成又问道:“听说你那小丫鬟蔚细从军中跑了?”
骆灿笑容渐敛:“一个丫头的事,怎么还传回了燕城?”
“还不是有人说起你收编九公府私兵的事。说你们粮草不够,将在外,自己弄些兵啊钱啊什么的也很正常,只不过,传来传去,传成了九公子是因为向你要一个绝色佳人,才引得自己失了私兵,甚至还被挑断了手筋脚筋。”
骆灿支在桌上的胳膊险些一滑。
“要不是我知道蔚细那丫头长什么样儿,差点就信了。”
乐亦成抹了一把脸,好像那日吃下的墨斗鱼的黑色犹在脸上,心有余悸地道:“那丫头,小煞神似的。哎,不过别说啊,她好像挺白,唔......细想想,好像也挺好看的......”
左行看了一眼骆灿,用手肘怼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细想。
他又道:“对了,她怎么跑了,去哪了?”
骆灿沉吟一下,端起酒饮下,道:“军营里有和九公子勾结的叛军。”
乐亦成眨眨眼,半天没反应过来:“叛军?...... 小煞神?不是,,哎我有点懵!”他用手敲了一下头,看着骆灿有些落寞的神情,猜道:“难不成,九公子真的是因为那小煞神被挑断的手脚筋?那你……那、难不成,你对那小丫头真…….”
左行看着骆灿脸色,在桌子下面踢了乐亦成一脚,接道:“先不说那些,我听闻,有人参你了。”
骆灿不甚在意:“从九公子那整编的人损失了大半。”他端起酒杯,与左行对视一眼,左行带兵,知道其中必有深意,便也不多问。
有图谋不轨参他一本的,也有公正不阿之臣替他说话的,功过相抵,他回来也没有什么封赏,此事就算作罢了。
自古人心便是如此。
乐亦成刚从蔚细的消息中转过心思来,一听这话,再看看那两人的面色,便知道有些话不能在这里多讲,也将话题扯开了去。
迎来送往,骆府上下好一番热闹。
唯有刘桔,简直觉着自己撞了鬼。她好不容易拿了个采买调料的好差事,却不想前几日出门,竟被驴踢了。
当时在集市上,毛驴也不知躲着什么,突然发了癫,一抬后蹄,好巧不巧地正踢到她脑门上。
她四十多岁彻底破了相,愈发对着年轻的丫鬟们没有好声气,连碧福都躲着她走,借口自己早起晚睡,怕耽误她养病,搬到了李霄的房里。
刘管家喝斥她几次,见她依旧不改,弄得下人之间乌烟瘴气,便只好给些银子,着人送她出府,竟是再也不用她了。
燕城夜市依旧是一片热闹景象,长街两侧灯笼亮起,有杂耍喷火的,有吆喝着,掀开热气腾腾的蒸笼卖小吃的,偶尔有情侣举着两根细小的烟火棒甜蜜逛街。
一名束发的男子,绕过耍皮影戏的小小戏台子,走到后面一家商铺。
“掌柜的,能雕刻玉石吗?”
“哎呦您这哪里的话。”掌柜的五十多岁,开口是地道的燕城方言,水溜地好听,“您别看我们店面不大,论工艺,甭说在燕城,就是整个北方,您也找不出几家能和咱们比的。”
他有着生意人的热情和中老年人的自来熟,话颇多地道:“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他指着身后柜子上一个雕琢栩栩如生的白绿翡翠道,“您看看这个,就这,您在旁人的店里可看不到。”
蔚细和那只口中衔着一枚铜钱的□□默默对视了一会儿,男子观察她神色,以为她迟疑,抓起那只□□举到她眼前,鼓动道:“摸摸!”
蔚细被丑到了,几乎下意识地向后一躲。
“‘刘海戏金蟾,步步钓金钱’。三足金蟾!旁的工匠不懂,都做的四条腿的,只有我们这种真正的手艺人才会这么做,三只脚的才是金蟾,才招财!你看看,比真的还真!燕城我们是独一份儿!”
他儿化音十分婉转,好像在说,因着十分押韵,听着又好像在唱,实在是地道又好听。
“掌柜的,我这金首饰想重新打一对耳环。”
听见这声音,蔚细把头一低,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掌柜却不干了,他花了这么多唾沫星子,自然不愿意就此放她走,忙从柜台后面追了出来,拦住她:“这位客官,您先别走啊,您要做的玉石只要给我看一眼,我保证就能给你画出个精妙绝伦的图案,保证是燕城独一份儿!......你看看这金蟾身上这疙瘩做的!”
刚进来的女子忽然追上她,歪着头盯着她看,她被两人围住,无处可躲,只能低着头,含混不清不清地道:“今日有事,改日再来,必定再来。”
那女子却轻笑一声,拉住她:“小公子,你是不认识我了么?”
姜湾甜腻腻地道:“还真是有缘啊。”
蔚细抬头尴尬一笑:“还真是......巧了。”
掌柜的眼看这小公子就要被拉走,拉住她另一侧袖子:“我有千张图样,公子若不知雕什么好,我给你设计,包你满意!”
蔚细只得先对姜湾道:“你先去旁边酒楼等我,我有点事,稍后就过去。”
姜湾松开她袖子:“你可要说到做到。”
见她走了,蔚细环视四周,这店不大,金银首饰古玩摆得满满的,逛的人不少,她低声道:“掌柜的,可否进一步说话。”
那掌柜在这行干了几十年了,眼光颇毒,早看出这位客官有些不同,不免暗戳戳兴奋,不知接下来会看到怎样的珍品。
他引着蔚细往里面贵宾间走,嘴里却不消停:“您来我家可算是找对了,甭管什么底子的玉石,我一打眼,就能给您出一张图纸,您看了便知,我们这贵有贵的道理!”
落座后,他更是期待地在袖中搓搓手,盯着这位客官,明明四周已经无人,却见这位客官仍是凑近他,他也忙将头凑过去。
蔚细低声道:“掌柜的,你可想好了,我这件东西,你若看了,说出去,命必定就没有了。”
掌柜的一怔,随即直起身看着蔚细。
蔚细从怀中拿出一块金砖,用手指敲了两下,没说话。
沉吟半晌,掌柜拿起金砖敲了敲,又用手掂了掂,确认是真的,见金砖上并无刻字,便知只是在黑市中融成的砖,虽来路不明,但也就不愁难以追查。
他起身锁上门,走回来,低声道:“拿出来吧。”
一颗拇指大小的紫色玉石,轻轻放到桌上,掌柜脸色微微一变,拿起来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轻轻放下。
他将蔚细上下打量一番,低声道:“客官是想做成什么?”
“我就想打听打听,你知道这种东西叫什么吗?产自哪里?”
刚才一直喋喋不休的掌柜却好像突然被喂了哑药,眯着眼盯着蔚细久久不语,半晌才道:“姑娘从何处得来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