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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合洪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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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护卫军面面相觑,头领都这样了,他们也跟着跪下吧。
“此事自然是要查清楚的,只是,我这边有人受伤了,箭上带毒,先想办法把毒解了吧。”骆灿有些严肃地看向思程,思程刚刚昏迷,他们随身的药只能缓解,不能解毒。
陈督头起身,伸长脖子看了看,为难道:“有人中了箭伤?”
骆灿冷冷地看着他:“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尽快找到解药。”
骆渺从后面一步一步地走上来,在骆灿刚说完时,他便当着众人的面,忽然猛地将手中提着的箭刺进陈督头左胸!
陈督头当即痛得重新跪回地上,“嘶哈嘶哈”地大口喘气,其他护卫军相互看看,谁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骆渺目光依旧垂着,陈督头的血顺着他的手指滴到地上,他冰冷地道:“骆府的人,轮不到外人教训。”
蔚细抱起双臂:“听到没有?你当小爷好欺负呢,先前污蔑小爷!要不是看在朝廷命你护卫的份儿上,今天我非让你嗑二十个响头赔罪不可。”
陈督头心里骂了一句娘,捂着胸口,一双铜铃似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蔚细。
“她刚才说的话,听到没有?”骆渺冷声道,目光锐利地瞥向陈督头。
陈督头狠狠地打了个哆嗦,想了想,一剑砍断胸前的箭,忍痛向蔚细磕起了头。
蔚细:“早你这孙子干嘛去了。”说着,她抱着双臂靠在树上,享受起这孙子的赔罪来。
骆灿的目光却看向骆渺一眼,若有所思。
一番折腾过后,天已经大亮,一行人整理行装,准备出发。
“大人,咱们往哪个方向走?”
护卫军已经很懂事的绕过陈督头,直接请示骆灿。
“合洪寺。”
探路的先走了,蒋赐凑近骆灿:“大人,咱们还去合洪寺吗?”
骆灿:“这是去合洪寺的必经之路,弄了这么大阵仗,不去看看前面有什么,岂不是很可惜。”
蒋赐受命,骆家队伍里此时又只剩下十几人,其他毒箭早就又隐没在四周了。
“哎,你怎么不去坐轿?”蒋赐跟在后面,见蔚细拉着马缰绳,两条小细腿比划两下,似乎想要骑上去。
“我在高处,看得清楚些,省得你们这些笨蛋再入了什么阵。”
“呦,在府里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呢。对了,你都打哪学来的呀?”
“看书呀!”蔚细斜眼看了他一眼,轻蔑地道:“我也是,和你一介武夫说这个干嘛。”
蒋赐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爱看书?上次你说那个画本子好,字儿还念错好几个呢!”
蔚细白了他一眼:“你都认识你自己不读,让我读。”
“哎不是你求我帮你去外面买橘子瓣糖,才答应给我读的吗。”
蔚细赶紧瞪了他一眼:“你小点儿声!我告诉你,你要把这事儿说出去,我就把你给李霄送药的事说出去!”
蒋赐马上闭嘴,没有半刻,他又道:“刚才我真挺佩服你的,陈督头磕的那二十个响头,你看得可够舒服的。”
“那是孙子孝敬爷爷的,我应得的。”
说着,她抿抿嘴唇,比量一番,打算一使劲骑上去。
就在她一抬腿的瞬间,一个手掌从身后贴住她的腰身,就势一托,将她平稳放到马上,蔚细向下看去,只见骆灿冲她淡淡一笑,随即也翻身骑上了她的马。
骆灿骑在马上,还在想刚才手心里的感觉,蔚细的腰比一般女子要细,禁不住盈盈一握,刚才几乎大半个柔软腰身都在自己的掌心……
蔚细骑在马上,她如今身上撤掉了姜湾缝制的棉帛,也能感觉到刚才骆灿温热的掌心和修长有力的指节。
陈督头因为箭伤,意外获得乘坐车轿的机会,他靠在里面,那个被他踢了一脚的护卫军亲信陪同,忍不住对他道:“大人,此事既和咱们无关,咱们又何必对骆府如此隐忍呢?”
陈督头低声骂道:“你懂个屁!此事说不准是有人想挑起朝廷和骆家的争斗!之前这个骆灿就出过一回事。”
那人惊道:“难道那次事真的是朝......”
陈督头打断他:“你脖子上那个东西不想要了?敢妄议这些!是与不是,都和你我无关,咱们莫要成了炮灰就行!”
那人还是有些想不明白,陈督头到底有些头脑,道:“今日这事,若真是朝中指使,因为是暗中行事,咱们没伤了骆家人,回去顶多被上头出出气,没人敢明目张胆的拿这事说事儿。可若是……”
说到这,他胸口疼了一下,他喘了两口气,这才低声道:“可若是咱们真伤了骆家这两位公子,不等西北骆家要杀咱们,只怕此次回去,立刻就会被扣上个叛军的名头斩了,以给骆家交代!”
那亲信这才彻底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没想到他这五大三粗的督头,心里不是直肠子,竟然能想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当即佩服得五体投地,由衷地夸赞道:“大人当真是英明,小的佩服,佩服啊!”
陈督头脸色十分难看,箭上有毒,他此刻顿感无力,几欲昏倒,没心情听他的恭维,叮嘱道:“你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解药,我他妈......哎呦......我他妈......”
他心道,我他妈总不能逃过砍脑袋,又逃不过中毒吧。
骆渺早洗干净手,坐回车轿中,从轿内竹篓里抓出橘猫,将它放在腿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这几日,他发觉自己喜欢看这只猫咪如琉璃般的眼睛,那小猫也温和温柔,无限依恋的望着他,任由他清瘦明晰的骨节穿过它柔软的毛,舒服地抬起下巴,半眯着眼,任他在下巴上来回摩挲。
蔚细虽和骆灿同坐一匹马,但一时无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晨微露,走出林子,微微凉意袭来,骆灿被蔚细挑出脑后的几根发丝惹得鼻子有些发痒,忽然想打喷嚏,他打了一个喷嚏后,觉得坐在前面的人身子明显一僵。
两人竟是同时想起数月前,也是像这样躲在树上。
他看着蔚细后脑,几乎觉着她马上就要偏头,用一根手指戳在自己嘴唇上。
他盯了蔚细后脑勺好一会儿,忽然想到,为什么自己认为蔚细不是肖无爱?当时,他接触过肖无爱的身体——是那种不带温度的软榻触感,是腰上缠了什么吗?
但是,肖无爱的声音,的确是少年干净的嗓音。
少年?
想到这,骆灿歪着身子,向前探看蔚细的喉结。
前面纤细的脖颈上,覆着一层滢润柔腻的脂肪。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别处,勉强将眼前滢白的皮肤挥去,他想了起来:肖无爱总是穿着高领的衣裳,他们肤色虽然相似,但肖无爱身材略高一点,两人身型胖瘦不同,触感不同,而声音——他接触了二十几年南来北往的奇人异事,怎么就不可能有人将男声模仿得入木三分呢!
何况,一个女子,既然知道奇门遁甲的阵法,为什么不可能会轻如飘渺的轻功呢!
哪一样,又都是不可能完全装饰出来的?
骆灿觉着自己简直没有必要再分析下去了,先前困惑自己怎么会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慌了阵脚。
其实很简单,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女人。
一想到这些,他心情好了许多,甚至美滋滋地想起蔚细夜里坐在床上,对他的凝视,如今又做了他的贴身丫鬟——看来蔚细是更早对自己有意了。
他凑近蔚细耳旁,轻声问道:“此阵若是不为你所破,会出现什么后果?”
蔚细正在查看四周,耳旁忽然被骆灿吹的有点痒痒,她抓了两下耳朵,依旧望着合洪寺的方向,道:“死人呗!硬闯前面的人会死,后面的非死即伤。除非从原路返回去,不然就会一直在阵里绕圈。”
这丫头有些不解风情,骆灿心道。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甘心,晨风含露,微凉,他向前靠了靠,打算温暖一下蔚细,谁知一拳伸了过来,正怼在他的脸上。
骆灿:“……”
蔚细偏过脸:“陈督头真不是东西,我头发都有些散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后脑重新拢起碎发,有些不满道:“公子,你就不能骑别的马吗?干嘛非得和我挤在一匹马上。”
骆灿:“……”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被误打出来的口水,无奈道:“我是为了你发现情况方便和我报告。”
蔚细白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说得好像发现了什么阵,你能有办法破似的。”
出了林子,又走了半日,终于看到远处有座宏大的寺庙,探路的人来报,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这么大的寺庙,怎么会建在这里呢?”
骆灿看了蔚细一眼,心道:“这要是从前,她定会扯上信佛之类的,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
“反正也快到了,先在这用饭吧,公子都饿了。”
蒋赐:“哎!我看你现在支使我怎么支使得这么顺溜!”
蔚细向身后轻轻一怼手肘:“蒋赐你看出来么,我是在替主子发言,公子直接说饿了多不雅。”
说着,她向后偏头,冲骆灿一点下巴:“下去呀,还等什么呢!”
骆灿:“……”
直到他们稳稳当当坐下,吃的摆好,蒋赐拿起筷子,点了点菜,乐了:“这菜是得在这吃,大半桌子都是肉。”
蔚细夹起一块酱牛肉,道:“我是苦出身,今日在合洪寺住下,吃肉犯了人家的忌讳,待到明日,这些肉都坏了,来,多吃点!”
蒋赐一皱脸:“怕坏你不会少带点肉出来呀,我说你之前在府里怎么呆在厨房半天不出来,原来在安排这些东西。”
骆灿话本就不多,骆渺更是一声都没有,只盛了半碗饭,一起吃饭的只有蒋赐和蔚细吃得欢。
眼看大家都快吃完了,蔚细夹起盘中最后几大块酱牛肉,给众人一一放到碗里,道:“都吃了啊,说不准一会儿会有什么硬仗要打,吃了肉才有力气。”
她话音未落,却见几人却都停住了手里的筷子,便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蒋赐死死地盯着骆渺,见他夹起肉放到口中细细地嚼着咽了下去,之后还夹了一口碗中的饭。
骆灿收回目光,却吃不下了,轻轻地放下碗筷。
蒋赐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吓得再不敢乱看,忙低头扒了几口饭,将吃得干净的碗放在桌上,赶紧喂马去了。
怎么了这都是,蔚细看看他们,不明所以。
然而一直到合洪寺,她也没有机会开口问。
寺庙很宏大,还未走到门口,骆灿便向她解释道:“这是先帝为宠妃所建。听闻当年宠妃赌气出宫,到这远离京城之处带发修行,并执意带走年幼皇子,先帝气过之后也心生悔意,便为他们母子重修了此处。”
“既生悔意,为何不将他们接回宫里?”蔚细问道。
“帝王之家的家世,既是家事,也可说是国事,之间错综复杂,自是不如寻常夫妻,说接回便接回了。”
“那你家中也是这样吗?”
“我?”
“你家不是异性王吗?我看咱们府上规矩也不少。”
骆灿乐了,骆府全家出身行伍,和朝中其他官宦世家比起来,已经算是不拘小节的了。只是这丫头看来一直是生长在乡野间,无拘无束惯了,这才觉得骆府规矩多。”
他从腰间摘下一块黄铜镂空的牌子递给蔚细:“这个你拿着,平时你也用不上,若哪一日,骆府管家也好,骆家军也好,有人要欺负你,你便拿出这个。”
蔚细身上最懒得放多余的物件,她接过这个薄薄的牌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上面一个镂空刻着一个“骆”字。
见是纯金磨制,她满意地揣在了怀里。
合洪寺总算是到了,众人来到寺门前,见寺门大开,却无香客往来。
“进去看看。”
骆灿摇扇抬腿往里走,蔚细在他左右,打量了一番。
这寺庙远看还颇有气势,近看,其实很多地方都有些残破了。穿过两扇高大的寺门,就是一个门堂,些许凉风从中穿过,也许在以前,这里还摆放过几尊佛像,现在却是空无一物。
再往里走,一个巨大的长方青铜鼎香炉摆在左侧,上面绿锈斑斑,中间并无香火痕迹,似乎已经闲置很久了。
骆灿道:“来人去前面看看,寺里都有些什么人。”
几名护卫军应声刚要开始搜寺,从右侧的禅房里走出一名僧人。
那人见忽然寺内忽然来了这许多人,还是军伍打扮,有些紧张,迎上来双手合十道:“各位大人,不知来到我寺,可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