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矜》草直木

7、旧梦 高三时

　　高三时，陈执稳和人打架被发现了，这事说小很小，说大呢也大，本来可以翻过去，不给陈执稳的人生履历留下任何污点，但是陈执稳的表哥参与了进来，一阵推波助澜把事情的影响扩大了，陈执稳不得不在高三这个关键时期转学。

　　陈执稳转入了春宜中学，一所初中部和高中部并在一起的学校，而戚赦恰好在这所学校的初中部里读初三。

　　树木葱郁，初夏的风裹挟着草木气息吹得人沉醉，却依旧抚不平陈执稳的躁气。

　　综合楼顶楼天台空旷无比，此时是放学时段，楼里已经空了，只有陈执稳站在天台的角落里抽烟。

　　烟雾团团上升，模糊了他尚带着青涩，充满少年意气的眉眼，却模糊不了眉角尚未痊愈的疤痕。

　　天台这一层并不全是空地，有一侧连着一排教室，用作艺术社团活动室。静静的傍晚，有钢琴声传到了陈执稳的耳畔。

　　钢琴声和缓流畅，相连地音符间泻出柔柔的悲伤，听得陈执稳整个人异常地平和，连一直郁结在心中的怒气都散去了不少。

　　他寻着钢琴音来到天台另一边的教室，站在窗外向没有开灯的教室内看去。

　　一个穿着春宜初中部统一白衬衫黑西裤校服的男生，正独自坐在玻璃窗前弹着钢琴。

　　因为距离变得近，钢琴声也更加清晰起来。

　　“How much sorrow can I take。”

　　玻璃窗框着红紫相染色调的晚霞，已不甚明亮的天光像层薄薄的纱，轻轻地覆在男孩身上，弹钢琴的男孩和朦胧绮丽的晚霞，就像莫奈笔下模糊又清晰的印象画。

　　“Blackbird on my shoulder。”

　　陈执稳不敢站着看男孩太久，他竟然害怕会被那个男孩发现。他靠着墙滑下去，靠坐在窗下。

　　“And what difference does it make。”

　　金乌西沉，霞光变换，有群飞鸟掠过天空，留下无人在意的鸿影。陈执稳拿出手机点开音乐软件的听歌识曲，或许是离得太远，软件辨别许久都没有识别出。

　　“The last time that you touched me。”

　　界面再一次显示出未识别成功，陈执稳有些气急败坏，关掉了手机闭上了眼。

　　“Oh, will wonders ever cease?
　　Blessed be the mystery of love。”

　　钢琴声停了，陈执稳恍然睁开眼，他听到教室里的动静，怕里面的人抓到他偷听，于是迅速离开了天台。

　　再一次听到这首歌，看见那个男孩时，他已经高考完毕业了。学校组织了一场毕业晚会，邀请高中部所有学生参与观看。

　　作为毕业生，陈执稳坐在会场中心区的前排，他沉浸在等下提前离席去哪玩的思考中，没有过多关注台上的表演，连主持人的串词都没听见。

　　会场灯光暗下，聚光灯打在舞台一处，电子大屏实时传递镜头，一个坐在钢琴前，面容温和平静的男生出现在屏幕上，会场响起不大不小的惊叹声，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钢琴声响起的一刹那，陈执稳骤然抬头向台上看去。

　　是他，那日在天台教室里独自弹琴的男生。

　　周围有人悄悄讨论，陈执稳耳力好，听得一清二楚。

　　“竟然是这个学弟，我记得他钢琴拿过奖的，好厉害啊，听说还是个学霸，学科竞赛拿过大奖。”

　　“他是omega吧，感觉很好相处的样子，长得好舒服啊。”

　　“你这是什么形容？啊～你想加他联系方式吗？”

　　“你有？”

　　“没有。”

　　“那你在说什么屁话，唉，毕业喽，以后就见不到了。”

　　……

　　等表演结束，陈执稳找旁边的人问了张节目单，他终于知道这首钢琴曲叫什么名字了。

　　金色的字印在红色的硬纸上，写着表演曲目：《Mystery of Love》，和表演者：初中部戚赦。

　　陈执稳考入联盟校后一年，受邀回学校给学弟学妹作鼓励演讲。陈执稳本来要拒绝，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拒绝的话转了个弯变成接受了。

　　于是，陈执稳再一次回到了春宜中学的大礼堂，这次他不再穿着统一的学生制服，而是一身高定西装，笔挺英俊。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现场一众穿着如同复制的高中生，很遗憾，没有看到戚赦。

　　直到他听见主持人说：“有请优秀学生代表，戚赦同学发言，大家掌声欢迎。”

　　戚赦从后台走出，许久不见，他的身量变高了些，站在舞台灯光下，像棵青涩而勃发的常青树。

　　现场掌声雷动，陈执稳不自觉跟着鼓掌，而眼神也是无意识地追随着台上那道清隽的身影。

　　“如果这一项目成功落地，抑制剂的功效将再次翻倍，而副作用却会更小。”

　　“随着实验深入，将来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彼此之间的信息素干扰程度极有可能无限趋近于百分之十。”

　　“不受信息素干扰，人们将获得更多的理性，也会有更多的被忽视的omega人才获得未曾拥有的发展机会……”

　　穿着学生制服的身影与穿着深灰色大衣的身影逐渐重合。

　　“当信息素压制效果减弱到一定程度，社会才能更加公平，发展才能更加迅速。”

　　温润平稳的声音停下，现场静默了，陈执稳站在沉默的人群后，为戚赦鼓起了第一道掌声。

　　戚赦好像看到了他，神情呆住几秒，但很快就又恢复了。

　　第一道掌声带动了第二道，接着，伴随着愈来愈多的讨论声，掌声雷动。

　　陈执稳想穿过拥挤喧闹的人群拉住戚赦，但是有人却先他一步，跟着戚赦从另一个方向出了场馆。

　　陈执稳找到他们时，顾徵赫正和戚赦面对面站着。

　　顾徵赫脸上的兴奋一眼就能看出，眼睛直直地盯着戚赦，并且不自觉地不断靠近他，根本没意识到他们超出了正常的安全的ao距离，更没意识到戚赦在往后退躲避他的靠近。

　　顾家也算显贵，顾徵赫作为A级alpha加富二代圈内人，虽然玩得不花，算圈内清流，但也见过不少优质omega。

　　清冷如高岭之花也好，妩媚热情似火也罢，他都不感兴趣，唯独对戚赦，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好感呈倍数增加。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戚赦，但是没等戚赦躲开就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有些生气得看过去，制住他的是一个十分高大，气势冷硬逼人的alpha。

　　顾徵赫觉得这张脸很眼熟，但是一时半会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人实在是多管闲事，他的少爷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猛地就将对方的手甩开，下意识就用信息素压迫对方。

　　戚赦嗅到alpha信息素味道，脸瞬间冷了下来，清秀的眉皱到了一起，他抬脚就要走，但是又被陈执稳拉住了。

　　陈执稳被激怒，不过他倒是没有发作，反而在心中冷笑。他刚想用信息素压回去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一点教训，宽大的掌心包裹着的细腕动了动，瞬间就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顾徵赫以为对方被压制了，刚想嘲笑，就见这个alpha正握着戚赦的手腕，他的信息素发散得更猛烈了，脸色也沉了下去，“放开你的手，我不说第二遍。”

　　陈执稳挑了挑眉，“你不知道阿赦最讨厌的就是alpha信息素了吗？他要被你熏得难受死了。”

　　顾徵赫定住，下意识看向戚赦，确实如这个alpha所说，戚赦脸上全是厌恶，神色很不好看，在感受到他看过来的目光时，还下意识往这个alpha身后躲了躲。

　　顾徵赫感觉心脏蓦地被抓了一下，抽痛感瞬间遍布全身，信息素前一秒还在张扬，下一秒立马被收了回去。

　　他急切地想要向戚赦解释，都怪这个突然出现的alpha多管闲事，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alpha就牵着戚赦迫不及待地转身走了，而刚刚冷着脸的戚赦竟然还真任他牵着离开了。

　　顾徵赫阔步就要追上去，一道闪念忽然击中了他，渐渐的，他的脚被一阵无力感拉住停了下来。

　　他想起这个alpha是谁了，行业头部公司行远集团董事长，首都老牌豪门陈家二少，稀有s级alpha，陈执稳。

　　“行了，放开我。”戚赦毫不留情地甩开了扣在腕上的手，什么也不问，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要离开。

　　陈执稳见到他这副模样就气，下意识想去摁住他的肩，在手指碰到他的那一刻却又滞在空中虚握了一下，然后克制地收了回去。

　　“戚赦，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能不能和我好好交流？”陈执稳站在戚赦边上追问着，对方意外地停住，转身看向他说：“订婚快乐，陈总。”

　　“我没有订……订婚是假的。”陈执稳急切解释着，同时忍不住想：他会这么问，是不是有一点在意呢？

　　戚赦不知道陈执稳怎么想，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然后就被陈执稳拦住了。

　　“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戚赦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陈执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凶？”

　　陈执稳的气哽住在喉间，脸上的表情明显地空白了一瞬。

　　戚赦看了他一眼，然后绕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