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矜》草直木

6、冬树 接近年

　　接近年关，行远公司的事务更加繁忙起来，陈执稳只能先将寻找戚赦的事缓一缓。

　　忙活到七点，陈执稳挂了来自母亲的第三通电话，收拾了东西准备回陈家大宅，今天已经是冬至了。

　　家人齐聚一堂，披着小雪姗姗来迟的陈执稳倒像一个不速之客。他的亲叔叔笑说了句：“执稳这么忙啊？怎么家宴还迟到呢？”

　　坐在主位的陈老爷子摆了摆手：“行了，对事业上心是好事，既然人来齐了就开始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叔叔一家在说陈执稳表哥与某联盟政府官员的千金即将举办的婚礼，而陈执稳的父母也不甘示弱，明里暗里地谈及与刘家的合作。

　　陈执稳听得烦躁，很快就找了个借口，得了老爷子的允许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细碎如盐的雪纷纷扬扬地飘落，积在陈执稳的黑发上，衣肩上，很快就消失无踪。
　　陈执稳坐进车内，车载香水是不久前买的桂花清香，不是很浓，混在冰冷的空气里，闻起来到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闭眼的瞬间，恍惚又回到了晚银桂未落的夜晚，那时戚赦还在那栋空荡的别墅里未曾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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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谓平与老友夏识方刚通完话，得知戚赦最近一切安好，学业进步，便放了心。
　　门外的门铃响起，年谓平正好在客厅便去开了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站在门外的人。

　　年谓平脸色平淡下去，里面作势要关门，却被人用脚堵住了。

　　见人不乐意见他，陈执稳急忙解释道：“年老师，我不是来问戚赦在哪的，我就给您和师母送点东西。”

　　年谓平冷淡拒绝：“谢谢，不用，你请回吧。”

　　两人僵持不下，师母听见了动静疑惑走来，视线先看到丈夫强硬的背影，然后是陈执稳有些疲累的面容。

　　陈执稳提着袋子的手被冻得通红，肩上看起来也是湿，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冷气。

　　师母瞧见袋子里只是一些速冻饺子，一时心软，没有多说话，只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年谓平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太难为人家。

　　年谓平盯着陈执稳良久，在心中沉沉地叹了口气，接着他松了手，随陈执稳的便了。

　　陈执稳果真没再多说什么，将袋子递给师母后道了声谢，就沉默着离开了。

　　出了单元楼，陈执稳没有立即上车，而是站在路灯下点了支烟，猩红的火光燃气，一团烟雾上升，模糊了陈执稳的面容。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过来，站定在他面前。陈执稳掀起眼皮，看见了刘念希那张明丽动人的脸。

　　刘念希似乎也有些意外，紧接着露出了一个颇为真心的笑容：“真是奇怪。”

　　见陈执稳看向她，她继续道：“一堆利益至上的怪物里，竟然能爬出一个情种。”

　　陈执稳没有什么反应，刘念希拢了拢围巾，“这样吧，你帮我一个忙，我告诉你那个人在哪里。”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问要帮什么忙，陈执稳直接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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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我要和这些有钱人拼了。”

　　“咋了，你说行远公司大老板和刘家大小姐那个新闻？”

　　“是啊，一个订婚宴而已，搞这么奢华，我要仇富得红眼病了。”

　　……

　　后座女生的讨论声音有过刻意的压制，但还是能让坐得近的戚赦听个一清二楚。

　　戚赦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书的速度变慢了些，很快，开讲座的嘉宾到场了，戚赦干脆收了书，专心听讲。

　　戚赦的位置靠近后边的大门，开讲已经几分钟了，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点，有个迟到的男生弯着腰偷摸着溜了进来。

　　他体型高大，一看就是alpha无疑，即便弯着腰，也依然显眼。

　　“同学，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让我进去一下？”顾徵赫微蹲在这个长相温和的男生旁边，轻声询问道。

　　戚赦点一下头，起身让开了。顾徵赫很快就坐上了他旁边的空位。

　　顾徵赫对这个面容白净，气质无害的男生颇有好感，便想认识结交一下，他先自报了家门：“同学，我叫顾徵赫，是商院的。”然后才询问戚赦。

　　沉默了几秒，在顾徵赫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戚赦说：“戚赦，生院。”

　　声音也很好听。顾徵赫的脸有些红，自顾自地点头，又用余光看了他几眼，忍不住思考：是哪个字呢？感觉人家有点社恐，再问会不会惹他反感啊？

　　顾徵赫陷入了犹豫之中，等到讲座结束，他都没能再和人家说上话，只能带着越想，程度越深的遗憾回了宿舍。

　　元旦时又落了场大雪，戚赦裹得更厚了些，确认过参展证件以及相关信息后才出了门。

　　这次的研究成果展暨项目理念介绍会将会邀请外界资方和相关人士到场，因为涉及到拉投资的问题，所以夏识方对此很是重视，特意叮嘱了戚赦要提前到场。

　　戚赦进场馆时里面的人寥寥无几，看来是来得太早了。他先去了自己项目组的展台，确认现场展示万无一失后，与一旁的组员支会了一声便先离开了。

　　场馆里暖气太足了，闷得他有些晕，再加上因为发情期到来，不得不在凌晨打两支抑制剂，现在药物成分充分发作，他有些精神不振，在冰天雪地里吹吹冷风反而能让他更清醒一点。

　　戚赦百无聊赖地走近场馆门外的公示栏，上面贴着各式各样的宣传海报。

　　他仰头逐一看去，似乎很认真，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有人靠近了些，他也没有察觉过来。

　　“戚，戚同学。”顾徵赫看宣传上说这个展有生院学生参与，便想来碰个运气，看看能不能见到戚赦，没想到这么走运，一来就见到了。

　　戚赦转过身，顾徵赫露出一个十分阳光的笑容，“好巧啊，你也是来看展的吗？”
　　说实话，戚赦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也不想和不熟的人多交流，但是出于礼貌，他还是点头作应答。

　　顾徵赫向来对人的情绪感知敏感，知道对方不欲多说，也没上赶着讨人厌，反正以后还有接触的机会，慢慢地熟了，也就不会对他这么冷淡了。

　　见戚赦进展去了，顾徵赫也跟了进去，展会里人多了起来，戚赦走得快，顾徵赫一时看不到他了。

　　陈执稳进了场馆便四处寻找戚赦所在的展台。人声嘈杂如潮水，某一瞬间潮水退去，戚赦平稳温润的声线触碰到了陈执稳，陈执稳如有所感地朝人群中央望去。

　　戚赦衣装整洁得体，在展台上亭亭而立，平和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声音不疾不徐充满着自信。

　　白炽灯下，他就像一棵在冬天生满绿叶的树，透着特别的生机。

　　陈执稳恍惚间想起了高中时期的戚赦，那时的他比现在更加富有生命力，也更加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