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矜》草直木

10、怜悯 清晨的

　　清晨的日光从薄薄的白窗纱中透入病房，静静地照在戚赦苍白的脸上。

　　护士青青进来察看时戚赦已经醒了，她把戚赦手背上的针给拔了，把吊瓶收拾后移过横板，横板上面放着一碗还热乎的粥。

　　“先生，您感觉怎么样？没有什么问题今天下午就可以出院了，不过您水分丧失得太多了，出院后记得多喝水哦。”

　　“这粥是另一位先生带的，他说公司有点急事就在你醒过来前走了，他说你醒了记得给他回电话。”

　　戚赦点了点头，淡粉色的唇瓣动了动，“嗯”了一声后说了句“谢谢。”然后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起粥来。

　　戚赦没有打电话，虽然他把陈执稳的联系方式全删了，但是他还记得对方的电话号码。

　　他只是天生对数字敏感而已。

　　戚赦给陈执稳发了条短信，就是简单的道谢，除此之外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忽然觉得陈执稳还挺善良的，除了脾气不好，和他难以和平相处之外，陈执稳似乎已经帮过他好几次了。

　　如果以后还能遇到的话，戚赦决定对陈执稳尽量保持平和的心情，不将他与其他alpha划分成同组。

　　戚赦低头喝完最后一口粥，然后推开了桌板。他抬手摸了摸后颈，腺体处已经贴上了新的医用阻隔贴，柔软又干净。

　　但是淡淡的，温和的酒香却始终环绕在他身侧。

　　如护士所说，陈执稳确实是刚走不久，他昨晚一直陪在戚赦的床边上，始终握着戚赦的手没有放下。

　　戚赦垂下眼，长而卷翘的眼睫遮住了眸中闪过的陌生情绪。

　　没有等到下午，戚赦在上午就办了出院手续，然后就发现所有费用都已经被付清了。

　　戚赦也不好怎么把钱还给陈执稳，只能先暂时欠着，等以后再找机会。

　　没想到机会来得还挺快，当天下午，戚赦就收到了陈执稳的好友申请。

　　戚赦同意后立马把钱转了过去，然后他就发现“陈执稳”三个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没几秒就又变回了姓名，然后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戚赦：“……”

　　等了半天，对方就发来了一条“好。”
　　没过几秒，对话框又弹出了新消息，陈执稳说“我救了你，你不感谢感谢我啊？”

　　戚赦：“？”他不是道过谢了吗？

　　陈执稳：你不请我吃顿饭什么的？

　　戚赦看着这条信息摩挲了一下屏幕，确实，于情于理，人家帮了大忙，请人家吃饭是应该的。

　　戚赦：好，你想什么时候？

　　陈执稳：今天，明天，后天，你选吧。

　　戚赦：后天晚上，可以吗？

　　对方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回答，戚赦估计陈执稳应该是有事工作去了，毕竟他向来都这么忙。

　　半晌，对方传来了简短的回复。

　　陈执稳：可以。

　　定好时间后两人便没再聊别的了，聊天界面又变成平静的水面，没有了声息。
　　——

　　博园作为植物园在八区区三环外，园内的动植物标本馆在修整一年后终于要开放参观了。

　　许禾遮特意从七区来到八区，就是为了参观这个标本馆。戚赦在电话中听年谓平提起，想到自己正好也要去参观，便和许禾遮约好了一起去。

　　许禾遮是年谓平的alpha助手，和年谓平住一个小区。他年轻但学术能力相当硬实，是同辈间的佼佼者，也是戚赦为数不多不反感甚至欣赏的alpha。

　　和许禾遮见面了刚好可以请教他几个问题。戚赦站在博园的大门前这样想着，耳边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阿赦，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高大的alpha肩宽腰窄，穿着深色羽绒服和灰色中领毛衣，高高的鼻梁架了一副银边眼镜，瞳色是浅浅的琥珀色。

　　他气质温和，并不像大多数alpha如凶兽般气盛逼人，反而更像一株君子竹，亭亭而立，自成气韵。

　　戚赦向他点了一下，道：“没有，我刚到，先进去再说吧学长。”

　　许禾遮笑了笑，应了声“好。”

　　两人走到蝴蝶标本分区时，戚赦去了一趟洗手间，等他出来便没再在蝴蝶标本分区看到许禾遮。

　　许禾遮估计是去其它分区了，戚赦也没急着找。看了一圈闪蝶标本后走到了展墙尽头。

　　场馆设计巧妙，每个昆虫标本分区都与植物标本分区相连，共通点是一处露天植物园庭。

　　戚赦推开尽头的玻璃门，两侧绿叶随风晃动，藤生植物爬满木制连廊。连廊回转，草木掩映，有人语从中心亭传出。

　　以为是其他参观者，戚赦没多想就顺着连廊走了过去。视线没了植物的遮挡，戚赦看到了许禾遮和一位omega女生正面对面交谈。

　　许禾遮一反往常温和的模样，眉头微蹙，声音有些急地喊道：“刘念希，你到底想怎样？”

　　戚赦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刘念希对许禾遮的态度不甚在意，反而挑起嫣红的唇，露出了一个极为明艳的笑容，然后抬起纤长的手臂挂在许禾遮的脖子上，毫不犹豫地垫脚去吻许禾遮。

　　许禾遮抓住刘念希的手臂，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推开她，而是用手摘下眼镜后托住了刘念希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他们似乎没有发现，连廊转折处，藤叶织成的墙后，有人刚停顿过，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戚赦轻步离开了园庭，推开玻璃门又回到了标本馆，然后站在大蓝闪蝶的标本前发起了呆。

　　他因尴尬而加速的心跳慢慢地平缓了下来。

　　刘念希这个名字他是记得的，也听到过不少次，大多都和陈执稳的名字一同出现，因为她是陈执稳的未婚妻。

　　但是现在她却出现在这里，还和许禾遮有些……拉扯。

　　或许只是名字同音吧，戚赦刚刚并没有看清女生的脸，也没法确定这个女生就是那个经常上报道的刘念希。

　　但如果就是那个刘念希，但愿陈执稳永远不知道这件事，不然他又该生气了。

　　戚赦就当自己没去过那个露天植物园庭，默默地从蝴蝶标本分区离开了，转道去了二楼。

　　二楼最侧边有直下电梯可以直接出馆，戚赦刚从电梯出来，就收到许禾遮的信息。

　　许禾遮：阿赦很抱歉，我临时有些事先走了。

　　戚赦很快就回了信息：没事的学长，我已经出馆了。

　　戚赦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在博园发生的事，没想到在酒店见到推门而进的陈执稳时，脑子里又浮现了一瞬那日看到的画面。

　　陈执稳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在越来越快的步伐中，额发散落了几根。熨帖的西装包裹着alpha的完美倒三角身材，两条长腿行走间，衣上暗纹流动折光，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
　　推开包间的门，陈执稳就看到了安静垂头坐着的戚赦，在他进门时抬头看向他，黑亮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怜悯的情绪。

　　陈执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