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魏峨，草莽亦坚》张二花

2、囚牢 雀梅之死

　　再睁开眼睛时我已经在自己房中了，昏黄的烛光死气沉沉地照在对面的书案上。我闭上眼，再也不想睁开。
　　“小姐，您醒了？”不是雀梅。
　　我睁开眼，一张陌生的脸端着药伏在床边。
　　“你是谁？”
　　“奴婢叫桑染，九王爷府里派来伺候您的。小姐趁热把药喝了吧。”
　　“雀梅呢？”
　　“奴婢今天刚来，不知道雀梅。”
　　雀梅不见了。我坐起身来想要下床，却被桑染给拦下了。
　　“小姐身子不适，不宜下床走动，这是相爷吩咐的，奴婢不敢怠慢。”
　　我推开她，走到门外，远远望去，院门紧锁。
　　“小姐，外面风大，可千万别再受了风寒。”桑染抱着披风跑过来把我裹住。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但没想到雀梅也会受到牵连，是我太鲁莽，害了她。我想翻墙去找雀梅，不料桑染看出了我的想法，一把拉住我的右手，顺势跪在了地上，她的力道大得惊人。
　　“放肆！”我回头瞪着她，她也仰头看我。我大颗大颗的泪珠子砸在她的脸上，和她的眼泪交织在一起，变成更大的水珠砸在地上，淡淡晕开。眼泪是没有力量的，再大再凶的眼泪落在地上也会被轻轻吸走，没一会儿就没有痕迹了。“你哭什么？”桑染拉住我的手不肯放开，她抬起另一只手抹了把脸哭诉道：“小姐恕罪，奴婢该死，奴婢今日来时确实见过雀梅姐姐，相爷他命人把姐姐......”她边哭边说，哭声越来越大，直到说不出话了。
　　“把她怎么了？”我吼道，“说啊！”“活生生给......打死了。”桑染突然双手抓住我“小姐，相爷说了，如果您这儿再有什么乱子，就把我们都打死，小姐您就行行好，开开恩，回去吧，奴婢求您了......”她再说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木木地往房间里走去。
　　雀梅也死了。
　　雀梅跟我一般大，似乎记事起她便在我身边了。与寻常丫鬟小姐不同，我不要她伺候，我们春日里一起看书写字，秋日里一起爬树摘果子。她说要伺候我一辈子，我说我不爱女人，让她早些寻个心上人嫁了，我会逼着他的郎君考取功名，这样她也能当个夫人，不要总是想着伺候别人。每每说起，她都笑着摇头抹眼泪。傻姑娘。
　　我回到床上坐下，桑染紧紧跟住我，她还在哭。我看到她浑身颤抖，仿佛马上就要被拖出去打死一般。“别哭了。”我开口挤出几个字。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安，“放心吧，我不会害死你的。”她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慌忙跪下给我磕头，边磕边说话“谢小姐大恩大德，谢小姐大恩大德。”我让她起来，她很听话，站起身来，在床边看我，生怕我跑了。
　　我也看着她，透过她的眸子，我似乎看到了雀梅被打死的景象。雀梅胆子那么小，她最怕疼了，不知道那天她有多疼多害怕啊。想到这里，我躺下蒙住头大声哭了起来。
　　是我害死了雀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