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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轨 早上六点半 ...

  •   1.
      早上六点半。爸爸把车停在北校区的街头。
      这时候校门口的人还稀稀落落,并不怎么热闹。
      马路对面的建筑是一中校本部的教师宿舍。透过铁门和树木枝叶的间隙能够依稀瞥见一个水泥篮球场。宿舍楼里时不时走出几个大人小孩,他们在篮球场逗留一会儿,就往南校区里头去了。那个方向的风景很快隐匿进沿途的繁茂之中,使得在铁门外的人来不及也无法窥探。
      与之相比,眼前这一侧铁门里面盛着的世界于是就极小,局促的边界连他的眼角都没办法触碰得到似的。
      这里的风景也算不上漂亮。道旁的树明明很葱郁,教学楼的外墙却那样苍白。一切似乎都还崭新,又似乎和自己印象中的每种陈旧都一个样子。虽然他没来由的,总希望这里能够有所不同。
      爸爸帮自己把行李扛上了三楼寝室,等内务整理完毕,就要启程回玉霖市去了。
      邹成彬看见男孩在汽车的后视镜里一次次向自己挥手道别,心底依旧不舍。奈何羽翼渐丰的幼鸟,也总得在某天学会独自飞翔。
      此刻邹翊正一个人从校门口慢慢地往回走,四周是逐渐忙碌的人流。像是被海浪裹挟着前进的皮筏,清闲之余,又有些无所适从。目光于是不自觉地转向周围的景象,譬如所谓操场,不过在一号教学楼斜对面的一小块空地上浇了层水泥而已,三面围绕着稀疏的树墙。南边的树墙之后摆了两张乒乓球桌和一面球网,相对是一榀非机动车棚和一间保安室;北边树墙之后的建筑则被遮挡得很严实,右侧空地上停了两三辆轿车,建筑的二楼以上皆由一条长廊贯通,延伸至二号教学楼。教学楼共四层,只不过这片灰白色的荒芜景象,比起一号教学楼的干净利落,实在大相径庭。
      一号教学楼离自己最近,他于是得以暂时靠楼停筏、走出人潮。
      从转角的办公室里走出一位男老师,左手攥着点名册,右手接着电话,神情严肃。其人比自己矮了约莫有大半个脑袋,身材微胖,穿着蓝色卡通T恤和一条黑色五分裤,鼻子稍显费劲地顶了一副透明粗框眼镜。
      邹翊看着他迈进了走廊尽头的第四间教室。
      再巧不过,104也正是自己的目的地,这位想必就是高一四班的班主任赵禹。
      邹翊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样既方便写生窗外的风景,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黑板上方的时钟恰好指向七点十六分。
      教室里的同学只来了一小半,大概是多数都还在收拾寝室的缘故:前排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正在座位上安静地刷题;一群男生以五花八门的坐姿围聚在某个人的位置旁打着联机游戏;后排的五六个女生则捧着手机,一面自拍,一面不知道在闲聊些什么,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尖锐的笑。
      “早到的同学们,帮班级做点贡献呗。”赵禹整理好手头的文件,清了清讲台,用余光瞥了一眼讲台下的学生,“清洁工具在教室后面啊,女生负责扫地、倒垃圾,男生把椅子搬上桌,再拖一下地。”
      邹翊于是离了座位,开始搬起第一排的椅子;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也提了扫帚,在讲台附近转悠着搜寻垃圾。
      其他人则像压根没听见似的,在台下清一色无动于衷地自顾自忙活。
      见回应寥寥无几,赵禹有些不悦地提高了分贝:“都动起来啊!动起来!别一个个窝在位置上了!说你们呢,还玩手机!”
      剩下的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一激灵,连忙“唰”地从座位上起了身,各自手慌脚乱地去角落争取那些不受待见的清洁工具。此刻,流淌的生机仿佛透过门窗重新涌进了教室。
      拖完地,邹翊又回到位置暂作休息,头顶“呼啦呼啦”不停转着的风扇似乎并不怎么管用。他靠在窗沿,拿起画册给自己扇了扇凉。对面是一栋三层宿舍楼,旁边是一条不知会通往哪里的小径,小径右侧是一面绿油油的早园竹墙,高高的柳树从密不透风的竹墙后面抛出几枝柳条来,还算有趣的布景。他于是提起笔,用轻盈而简练的线条描摹着画框里的世界。
      一个中等个子、身穿红色足球服、单肩背包、留着齐刘海的男生从教室后头走过来,向他打了个招呼,声音中溢满活力:“同学你好,我是姜浩诚,可以坐你旁边吗?”
      来人大大方方地咧出一个笑,仿佛与自己早已熟识。
      邹翊停下了笔,转过身来:“可以啊。”
      “我是邹翊。”边说着,也回以微笑。
      “你在画画啊,好厉害!”姜浩诚放下书包,靠在桌沿看着他手里的画册。
      “对了邹翊,你初中是哪儿的?二中还是长外?”
      “我之前一直在玉霖市上学,对这儿还不大熟悉。”邹翊撇了撇嘴,表示遗憾。
      “哦,这样啊。” 姜浩诚点了点头,又拍了拍胸脯。“没事儿。作为同桌,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甚至说哪儿有好吃的好玩的啦,都尽管找我,本人一定知无不言!”他满脸自信地答应着,语气极其诚恳。
      邹翊被他爽快的态度逗笑了:“好啊。那以后就要麻烦同桌你了!”
      “没问题!包我身上!”姜浩诚的笑容愈发明朗,让人莫名感觉亲切。

      其实有的时候,人的世界会很小。
      至少在这里,世界小到连儿时的玩伴都能够随时随地再次相遇,多年后又就读于同一所中学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人们大概就因此鲜少去珍惜某段所谓“共处”的时光了吧。
      新同桌很快被他的初中好友喊走叙旧,邹翊身边又只剩下自己一个。
      自以为是新的友谊,总也像海风经过偶尔打来的一朵浪花,无论如何,终究还是要退回海里去。
      或许面对旧的关系的熟练总让人感觉安全,相较之下,新的关系看来确实危机四伏、不过尔尔。
      因为害怕受伤,所以没人乐意总去冒险。
      等同学们都到齐后,教室就要比先前热闹上个好几番,在邹翊看来甚至有点过于喧哗。
      一旁的姜浩诚早已和周围邻里打成了一片,同时还不忘仗义地把他介绍给兄弟们一起认识。而他也乐意去冒险。特别是现在,他原本就一无所有,自然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等到赵禹点完名、讲解过校规班规后,同学们就按要求排着队一个个上台领取校服了。领完校服要回寝室大扫除,扫除过后就能自行前往食堂用餐。赵禹特意叮嘱大家在午休课前换好校服,据他说这是学生的基本规范,今后务必自觉遵守、贯彻到底。
      “哎同桌,我看表上写着你也住311?”姜浩诚挥动着手里的寝室长签到表,神色激动。
      “是啊。”邹翊接过表格,仔细看了眼名单。311是众多六人寝中的五人寝。
      “我就知道,咱俩可有缘了。”
      “对了,填完表我得去趟办公室。赵玺元他们先回寝室收拾了,能不能等我一会儿?”
      邹翊正翻看着前面几张画稿:“可以啊,我正好没什么事儿。”
      “好嘞,我尽快!”话音刚落,眼前已不见其人。
      同学们也很快一哄而散,三三两两结伴往宿舍那边去了。楼道化身为车水马龙的长街,原本熙攘的教室瞬间只剩下一具偌大而冷清的空壳。
      窗户对面传来的嬉笑打闹声突然让他有些许恍惚。
      他转动着画笔,余光正无处安放。
      身后的一阵吵嚷盖过了他脑海里所有沉默的声响。
      “刘志宇个傻叉,钥匙说是放我桌上了,结果还不是在地上躺着呢,亏我找的。”
      后门旁边站了一个又高又胖的男生,顶着一头板寸,怒气冲冲的样子。
      “走吧何述,钥匙找着了。那群二货现在估计还在寝室门口等着呢。”
      “哦。”嘴上说着,那位“何述”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左手托腮、右手翻页,沉浸在书页之间,全然不去理会周围的世界。他很瘦,皮肤白得有些病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对方已经走出门去,他才慢条斯理地合上书,提起脚边的一小袋垃圾,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然后挎着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或许对某些人来说,开学其实没必要非得被赋予什么意义。或许他们的脚步从一开始就没落在这条轨道上。
      靠近走廊的磨砂玻璃表面,前后映出一厚重一单薄的两道影子。
      都是普普通通地一闪而过,却有一阵脚步并不匆忙。
      窗户底的桌椅瞬间笼罩在一片阴翳之中,影子向前追赶着光,光线又瞬间占据了方才灰暗的领域。好像刚才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或许稍纵即逝的事物,也不失为一种生动。

      2.
      一路上喝了瓶牛奶,手里的吐司都没来得及咬上几口,老妈的车就开到了校门口。
      那个人依旧一句话也没和自己讲。
      又或许他们已经习惯于这样干巴巴地坐在彼此身旁,像两个完全的陌生乘客。
      开学报道当天,家长们似乎都莫名其妙地喜欢大张旗鼓,恨不得举家迁徙,陪着孩子一起住进宿舍里去。
      上午七点整,校门口各路段已经拥堵至极。学校内外都充斥着手提大包小包的黑压压的人群,在何述眼中,简直是比肩春运的景象。
      “我说过什么来着?让你早点儿出门吧。现在好了,连个车位都找不到。”老妈眉头紧锁,坐在驾驶位上一个劲地嘟囔着。
      四面的车辆你来我往、此起彼伏地摁着喇叭,谱成了一支又一支噪音交响曲。
      直冲耳膜的嘈杂,让车里的人各自止不住地心烦意乱。
      紧跟在他们后头的那辆白色网约车也开始抢着鸣起笛来,打断了老妈尚未完成的抱怨,仿佛一场漫不经心的火上浇油。
      “大早上的赶着投胎去是吧,拼命摁什么喇叭。能走我不走啊?”
      许萍忍无可忍,于是摇下车窗,朝着身后的网约车司机破口大骂。
      等车子好不容易挪到校门口,她安排父子俩先下车搬运行李。
      “我去停车,你和老爸赶紧的先把行李搬上宿舍,不然一会儿好位置都被人家占去了。”
      “新学期开朗一点,别总和以前那样像个闷葫芦,到时候一个朋友也没有……”
      “嗯。”关上车门,何述背对着车子挥了挥手。
      朋友之类的,运气非常好的话可能会遇见一两个吧。不过什么时候能遇见,又能好好相处多久,自己也说不准。对他来说,学校并不是什么交朋友的好地方,学校之外也并非只剩狐朋狗党,他大概永远没法搞明白大人们的想法。
      “记得一定抢窗边的位置!”摇下的车窗里又飘出一句叮嘱。
      “知道了。”他打了个哈欠,头也没回地进了校园。
      况且有时候,他们真的很唠叨。
      何述于是不得不背着他那装得满满当当的黑色书包,拎了一大袋老妈强行塞给他、自己并不怎么喜欢的零食,勉勉强强地走在那个人前面。那个人则负责帮他分担同样沉甸甸的行李箱和床垫。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这种时候,何述就感觉其实和他待在一起也没那么讨厌。只不过自己并不想要表现出这种情绪,因为不想在对方眼里显得很弱,更不想让对方认为自己有多需要他似的。至少在自己看来,依赖是一种示弱的表现,而他绝不愿在那个人面前示弱。
      校门左侧站了两位老师,各自背着手面对面在闲谈,镜像一般复刻着对方的动作。这让何述想起了卓别林黑白默剧里的诙谐角色,他差点丢下手里的行李,跪在地上旁若无人地放声大笑。在学校的时光,他只能像这样找些不起眼的乐子暗自调侃,聊解机械的秩序强加给心灵的麻木。门的右侧放了一块很宽的蓝色泡沫板,标题是“迎战高考、旗开得胜”一类的字眼,以下是各位领导龙飞凤舞挥洒的签名,看样子几天前高年级报道完就留在这儿了,显得高一新生的报道根本无足轻重,走个过场而已。道路中央铺了一张不很干净的红色地毯,鲜艳地为这个朴素的校园带来一席别扭的割裂感。囿于有限的长度,地毯只覆盖了进门后的一小截水泥路。如此,走至红色截断处的人难免产生一息茫然,这样的镜头简直滑稽无比。
      作为校园,这里也狭窄得不成样子,几步就能从这头走到那头的感觉。所幸路边的树还能顺利遮挡掉行人的一部分视线,否则由水泥草草糊成的光秃秃的操场和四面白花花的墙壁,大概真能让人乏味到窒息。然而这种布局胜在能百分百排除学习以外的一切干扰,让人什么也想不了——天空好像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底下空气稀薄,一切声音、色彩和目光都被格挡在外,连只蚊子也飞不进来似的。
      许萍不知什么时候已从两人身后跟上来,一把夺过何述手里的零食袋子,就要上楼去。
      “快快快,你们两个总是慢吞吞的,一会儿好位置都被人占去啦!”老妈是个急性子,不料偏偏遇上树獭般慢性子的一对爷俩。
      床单被套都是在宿管大爷处统一领的蓝白条纹,像医院病号服才有的款式。
      楼梯间里当然分外热闹。各样的同学和各样的家长,怀揣着各样的心情,构成了各样的场景。多数家长的双手都被孩子的行李占据了,孩子这里则除了手上的手机,就没什么别的东西。他只记得身边经过一对父子,两人有说有笑地下了楼梯,父亲的手里拿着本画册在欣赏,男生则背着扁扁的牛仔蓝背包,白色衬衫的领口别了一支钢铁色画笔。好像这只是另一个平淡而又珍贵的一天,一切都没什么不同,所以一样平静地去面对。
      可这样的场景偏偏让人感觉很幸福。

      内务才整理到一半,自己都没来得及和他们道别,何述就又被老妈催着下楼去教室报道了。
      他在胳膊下夹了本《the CATCHER in the RYE》,手里提着那袋只吃了几片的吐司,漫不经心地盯着脚底的柏油路,就跟着余光里随便哪群稀稀拉拉的学生,朝着教学楼走去。
      走廊上迎面或背对着自己的各种身影来来去去,在他的视角里,像一帧帧快节奏放映着的影片,既熟悉又陌生。
      “赵老师好!”一个扎着短麻花辫的女生向一位男老师鞠了个躬。
      “嗯,你好。”对方却一副高傲而冷漠的样子,只勉强撇了她一眼,就背着微胖的手,踩着微胖的步伐,沿着走廊继续前进了。
      何述几乎都没怎么睁开眼仔细认路,迷迷糊糊地像在做一场梦,梦还没醒就撞进了104教室外的人墙里。
      过去这里估计是个初中,后门“初二四班”的印子尚且若隐若现,新印之下更有各色旧印子纵横错落,再加上把手附近那道显眼的凹痕,导致他还没走进教室,思绪就出奇地凌乱。
      奇怪。
      烦人。给他一种又要再读一次初中的感觉。
      所有人的脑袋都凑在一块儿,从门上贴着的那张A4纸里寻找自己的名字,找到后又不厌其烦地在名字后面打上勾。有人在A4纸的页眉处画了条细长的右向箭头,箭头上面写着“往前门进”。
      好不容易挤进去打完勾,他进门前随意瞥了一眼窗户里头的景象,教室里密密麻麻的全是人。何述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心底一阵颤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样的人海吞没,感觉实在糟糕。
      他只得低着头,暂时什么也不去想,然后随便挑了个门边最角落的空位坐下,掏出口袋里的纸巾,胡乱清理了一通,就继续边看书边啃自己的吐司去了。
      吃完吐司,他刚想起身把垃圾扔掉,转念又坐在位置上半晌没动,只把吐司的包装袋靠着墙角放下。
      开学这一天,和没和新同学熟络熟络其实倒无所谓,不过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别四处乱逛了,这是他的经验之谈,省得和各种奇奇怪怪的人碰上面。因为有的时候,有的人就是喜欢没来由地给你来个当头一棒,毫无预兆地,让你立马开始讨厌一个新学校。
      可是人刻意去逃避的事,大概总没办法逃得掉。
      教室的另一头,几个熟悉的声音开始窃窃私语。
      余光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向自己走了过来。
      果然还是避之不及。
      “呦,这不是何述吗?” 陈博然长了一张国字脸,浓眉高挑,眼睛活像两只蝌蚪,鼻子和嘴巴小得不像话,形成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整体看来,有种凶悍的喜感。
      何述没说话,不太想搭理他。
      “怎么这样啊,还是不是兄弟?” 陈博然边说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几个弟兄。
      他们一个个逍遥无比地靠着课桌,或站得歪七扭八,对着这边一个劲地挤眉弄眼。
      “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不认识我们了?”
      何述还是低着头,看着他的《the CATCHER in the RYE》,一言不发。
      书里正讲到霍尔顿大战斯特拉德莱塔的场景:你这一辈子再也没见过那样的血污。我的嘴上、腮帮上甚至睡衣上和浴衣上全都是血。我有点儿害怕,也有点儿神往。这一片血污倒让我看上去很像个好汉。
      说到打架,从小到大他只经历过一次。初二下学期的事,刚好是和沈博然那几个打的。他的额头上留了一道很浅的疤,对方补了2颗门牙。
      见何述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面子扫地的难堪让陈博然瞬间脸色铁青,脖颈通红。他攥紧了右手的拳头,仿佛就快要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正想上前一把抢过何述手里那本封面红不拉几的书,不料反被对方扯住了衣袖:
      “我在忙,没看见吗?别吵了,很烦。”何述只是皱了皱眉,依旧没有抬眼看他。
      “操,傻逼。”陈博然被拽得向后趔趄了几步,便没再寻衅,气急败坏地走了。
      其实再打一架,何述也并不介意。只是时间挑在开学当天,不算太吉利;对象是他,也实在不值得。
      自己倒是挺佩服他谜一般的勇气。说起来他们还是幼儿园同学,只是平日里这家伙实在没什么存在感。他的书法还不错,蛮潇洒蛮端正,不过字不太如其人,可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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